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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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撒从针织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为孙简打开了营地小屋的门。节目组刻意做旧的结果，是把保护区东边营地小屋从建造初始使用的指纹密码双重验证锁改成了最老式的弹子锁。
“您的衣物和装备已经被搁在卧室里，”缪撒此刻连说话的腔调都换了，不复一开始学者般的严谨文雅，变得糙砺且随便，想必当她更换衣物的时候，她也更换了自己的身份设定：“祝您玩得快活。”
孙简轻轻地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小屋。
小屋内的陈设和护林员营地也几乎完全一致，这使得节目组在其中刻意植入的软性广告格外显眼。孙简的目光方才扫过木桌上看似随意撒落的荧光包装合成高蛋白牛肉条，就又撞上置物架上一排搔首弄姿的亮体喷雾。现代广告学在吸引眼球上下足了功夫，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吸引不如挟持的地步。孙简无奈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三步距离，无声而快速地穿过客厅，随便走进了一间卧室。
如同孙简所想，出于参赛者们最终都要在卧室里更换衣物的隐私需要，卧室里的植入广告数量显而易见地降低了。打开的衣柜里挂着一套印有节目组LOGO的自适应迷彩作训服和一根搭配好副包的快拆腰带，底板上则摆着一副入耳式耳机，一把平戈公司的WP-01型步枪和一把同品牌的KV41型多用工具刀。缪撒说过的地图，就被压在那把工具刀的下边。
就服装和装备的选择来说，这节目倒是令人惊讶地毫不张扬。不过，既然这是一档线上录制的节目，为什么还要多费工夫地来这么一套更换衣物的工序，不如像是缪撒一样直接更换服装数据，岂不是方便又快捷？
套入作训服上装的时候，孙简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这大概是因为她从未真正相信大公司会对个人隐私有所尊重，潜意识追求更优解法的结果。于是她从腰带上拆下无线电副包，连好耳机，向缪撒提出了这个疑问。
“自行更换衣物是必需环节，”缪撒回答得很快，“如果你无法相信他们，请相信我，我不会将任何一帧隐私画面流出。”
“明白了。”
孙简没有穷究缘由，她毕竟不是来这里监督娱乐节目制作的。既然节目组认为这事儿有必要，那她就照这样办。她换上整套作训服，将快拆腰带扣在腰间，整理了一下几个副包的位置，无线电塞回左前方的空包，步枪双弹夹包调整到左腰侧，再把简易医疗包移到右后腰，没有刀具包的多用工具刀则被直接夹在了腰带的右前方。紧接着她拿起那把步枪，首先确认保险处于关闭状态，然后拔出弹匣，检查弹匣里的弹种和装弹量，又拉动枪机，确认枪膛里没有子弹。检查完毕后，孙简把步枪背到了背上。最后她再次将耳机插入无线电，调整了一下线路令它尽量不和枪带打架，这才将耳机塞入耳孔。
“非常好，你已经整装完毕。”缪撒恰到好处地在无线电中开口，现在她的口音语调又恢复了最初的公式化：“接下来请在地图上找到训练场的所在地，门外有一辆全地形车，你可以驱车前去。”
“收到。”
孙简在卧室的床上摊开那张地图。这是一张那种从酒店前台免费领取的旅游地图，在网络上随便搜到的地区地图上加印几个所谓的景点，右下角再打满广告。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旁注“营地”二字，为孙简指明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另外一个圈画在营地的东北方，大概就是训练场的所在地。
现在就只需要知道营地的门往哪边儿开就行了。孙简将地图折好，塞进作训服上衣的胸袋，转身走了出去。在野外，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这也是为什么过去的求生教材上会教人在夜空中寻找北极星。护林员营地的建造者们因此在营地外的旗杆上篆刻方向标记，如果这个线上场地真的把功夫做进了细节里，那么孙简就一定会在这座营地外的旗杆上找到它。
果不其然，营地的旗杆上早已标记好了方位，而一辆崭新的NX-447全地形车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营地门口的土路上。孙简跳上全地形车的驾驶位，转动插在打火器里的钥匙，点燃这头筋肉感十足的野外巨兽。
“我想我有责任提醒你安全驾驶。虽然这一切只是线上场景，但我不提倡肆意破坏。”无线电里忽然响起缪撒的声音，这一次，在说话之前，她先传达出了忧虑的情绪。孙简抬起手，向后梳理她那一头将将及耳的短发——临出发前她找附近游民聚集地的发型师理了个发，没想到一刀下去剪多了——把脚从踏板上稍稍移开。
“我不觉得我那么莽撞……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为什么？”
“有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考虑到节目的真实性和观众的代入感，其次可以节约部分不必要的计算量。另外，虽然发生的概率很低，但也需要顾忌安全问题。”
人工智能给出的理性答案使得孙简露出一抹笑容：“我还以为你这一次也要用‘节目的必需’来应付我呢。”
“所有的表象，背后都必需具备逻辑性，正是因此，所有的问题都会具备答案。即使是那个问题，你也会在不久之后得知答案，只不过我真的不能现在就告诉你。”
“咱们现在还不能把这节目变成《走进幕后》那种采访节目，是这个意思吧？”
缪撒的回应出现了一秒多钟的可以被察觉到的延迟：“是的。当然，你可以自行分析，也可以在之后和同伴商讨，不过要是你总向我询问答案，这就不能被称作是一档冒险节目了。”
“我明白了，之后会尽量少麻烦你。”孙简踩动踏板，全地形车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训练场见。”
孙简开着车赶路的同时，位于远洋影视基地大楼第七层的线上娱乐部管理办公层内，正在办公室内隐藏的休息间中更换衣服的安成乐被办公室大门受到重击而发出的安保警报声吓了一大跳。他当即松开总算要成型的领结，惊慌地找到安保终端，先开启休息间的防御系统，然后确认保安已经收到警报正在赶来的路上，最终才打开监视画面确认外边究竟是什么状况。
“去他妈的，”看到监控画面后，安成乐忍不住恼怒地骂了一声。画面里显示，造成这场骚动的竟然是他那位初出茅庐的助手，这家伙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放着门铃不管，直接用拳头猛砸他办公室的正门。那可是一扇三厘米厚的合金防盗门啊！这小子都不觉得手痛的吗？
确认了门外的情况，安成乐暂时放下心来。但安全起见，他还是立刻联系上正赶来的保安们，告知他们具体情况，请求他们在能力允许的状况下，尽量只是将助手控制住，不要伤害他。一分十六秒之后，安成乐就在监控画面中目睹了保安们一击将助手控制在地的精彩画面。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安成乐解除了休息间的防御状态，来到办公室门外，打算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安导！有情况！”安成乐才打开办公室的门，被制在地上的助手就喊了起来：“我知道我犯蠢了，但您必须瞧瞧这个！”
安成乐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说：“说吧，什么情况？”
助手可怜兮兮地把眉毛撇成个八字：“我带了详情记录，在衣兜里，请您让这位保安大哥松松手？”
安成乐对保安们使了个眼色：“麻烦你们帮我搜一下。”
从助手外套的左兜里，保安搜到了一张柔性液晶纸，将它递给安成乐。安成乐很快地看完纸上的记录，立马明白过来助手为什么会如此慌张。他收起纸张，向保安们露出亲切的微笑：“唉，看来是我没有教好下属，让他一惊一乍地闹了个大误会。谢谢你们跑这一趟，回头请你们吃饭。”
“您确定不再需要我们了？”保安皱起眉毛，确认性地问道。曾经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危险分子通过某种手段取信受害人，令他主动遣走保安，最终将受害人残忍杀害。这一次的危险分子虽然实际上没什么武力，但毕竟有把子能砸响合金门的好力气和莽劲，一对一的话，安总监说不定没法等到他们再度赶来。
安成乐点点头。
“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候。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涉及到二级机密。”
信息就是金钱，很少有比弘道娱乐集团更了解这一点的实体了。而要是不想金钱被随便偷窃，就应该牢牢上锁。在弘道娱乐集团内部，大量的信息都被标注机密等级，层级不够的员工一旦被发现获知高级保密信息，就会面临全面而严格的内部调查。假使调查的最后显示该员工获知机密的理由不够充分，该员工将被立刻开除，泄密者也将面临从罚薪到停职不等级别的处罚；如果还导致了泄密，那就等着乘上弘道娱乐集团高薪聘请的律师团队精心构建的监狱直通车吧。
“原来如此。”保安不敢担负被开除的可能性，但要是安成乐出了什么闪失，他也免不了丢饭碗。困扰地挠挠头，他接受了安成乐提出的替代方案：“那我们就去这一层的电梯间等着。从那边跑过来大概只需要十五秒……”
“我懂的。”安成乐打断了他。类似的流程在每年的安全培训中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可不想在这里再来一遍。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助手得知保安的具体安排，万一他待会儿真的要做什么坏事儿呢？
“那就先告辞了。”保安放开了助手，一同转身离开。他们离开的步伐不算快，一是想要震慑助手，让他别想着暴起伤人，二是想要迷惑助手对他们行进速度的感知。刚刚那位保安故意地将从电梯间跑过来的时间说成了十五秒，然而在豹式助跑鞋的帮助下，他们跑过来只需要五秒不到的时间。能做到的大概就只有这么多，接下来就希望状况不会一落千丈吧。
眼看着保安们走远，估摸着大约是听不到对话了，安成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面前正在做放松运动舒缓疼痛的助手招招手，让他和自己一起进到办公室内：“为了调查一部二十年前的老节目，缪撒出现了超过一秒的反应时间……你犯得着这么慌吗？”
“以缪撒的运算速度，在档案库里调取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应该超出一秒钟。这是我上学时的一道考试题，我记得非常清楚。”站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口，助手不安地咽了口唾沫，说：“当时它一定还做了别的运算。”
“它在反应对话，这需要运算量。不，不对，那也没必要花上这么久。”安成乐抬起头，目光虚焦在想象中出现的那个缺口上：“一定有什么拖慢了它的速度……你没把原始数据拷过来？”
助手苦笑：“我的等级没法直接拷贝原始数据……但我先看了一遍，我怀疑，问题出在那档节目上。在查询那档节目的数据时，运算的内存占用显著地增加了。如果后边直播的时候出现了相似的情况，甚至缪撒迟滞的时间更长，那可就是丑闻了。”
安成乐仰着头，在原地来回地踱了几步。缪撒迟滞造成的所谓丑闻对助手来说可能是个大问题，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人工智能毕竟不是人工万能，偶尔出一些BUG很正常。可是，只因为从档案库里调取一档节目就出BUG，这里头的味道，怎么嗅怎么带着阴谋味儿。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安成乐将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等待的助手。误以为安成乐已经想到了答案，助手期待地睁大了双眼。
“小李啊，你今天犯的，已经不能算是新手错误了。从明早开始你就滚去档案部做历史资料归档，懂了吗？”
“等等，安导……”
“二十年前的节目，制作的时候不可能考虑到缪撒。一定是归档的时候出的问题。”安成乐看着助手，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现在你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