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羽》suderou

9、第 4 章 这是……

　　天下之川，汇聚于海，天龙各占东、南、西、北最大的四处海湾，辟居称王，其中又以东、南两海为主。南海最为辽阔，东海富有奇珍，东海龙王生性豪奢，举数千里晶石为宫，以黄金为顶，以砗磲为瓦，以白玉为阶，以珊瑚为树，以珍珠为帘，金光灿烂，尽奢其极。头一次见到这般景象的人，无不穷张其目，赞叹不已。

　　赵空桑匍匐在柔软海草织就的藻毯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若是自己有什么异动，惹恼了坐在上首的那位大人物，站在自己身边的侍女一定会撤了避水珠，叫他生生葬在海底。

　　想到此，他心里就叫苦不迭。

　　早知道那位是个难缠的主儿，打死他也不来传递消息了。

　　坐在宝座之上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子遍身绮罗，娇媚入骨，软软地倚在白衣男子身上，一手剥了粒葡萄递到男子嘴边：“夫君你尝尝，这可是海底难得的珍果呢。”那男子脸色苍白，眉带倦态，却遮不住他绝世的好相貌，他偏了偏脑袋，不肯去接葡萄：“涂江，别闹。”

　　华服女子撇撇嘴：“没趣。”正是东海龙王的独女涂江帝姬。

　　而她身旁的绝色美男子，除了辛念白还能是谁？

　　“你说的那个织羽，长得什么模样？”涂江懒懒将葡萄掷在赵空桑身上，后者身子伏地更低了些，“你化个她的模样出来，说不准，还是我的一位故人。”

　　赵空桑不敢推辞，只好摇身一变，化作织羽的样子。

　　辛念白的眼神倏而变得更幽深了些。

　　涂江敏感地察觉出自家夫君的异样，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还真是她，怪不得她不杀你。”然后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辛念白。辛念白狠狠握了一下拳，却什么也没说，只叫赵空桑回去。

　　待赵空桑走后，他也匆匆离开，只扔下一句：“你莫招惹她。”

　　招惹她？

　　涂江怨毒的眼神渐渐转为狠辣。

　　好啊。

　　那就让那贱/人，自己找上门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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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念白一出龙宫便往赵空桑的方向追去，后者刚上了岸，就看见辛念白站在自己身前，不禁吓得又要跪下，却被辛念白喝止。他沉默半晌，才问道：

　　“她……还好吗？”

　　问的是那女瘟神？

　　赵空桑吞了吞口水，没敢将他对织羽动过手的事情说出来，只含糊道：“看起来倒是和和气气的，也爱笑，想必……过的不差。”

　　爱笑么。

　　辛念白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缓缓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本就是爱笑的，又喜欢玩闹，以前借住青丘的时候，哪天不把青丘闹个翻天覆地？父王常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母后却总护着她，可母后不知道，父王那是佯怒呢！私底下不知多宠她，还有自己……

　　温柔的笑意一点点苦涩下去。

　　见辛念白不说话，赵空桑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道：“公子要是在东海过得不开心，不如与我一同回去吧！帝君许久不见您，也挂念得紧……”还有那位涂江帝姬，看得他浑身发毛，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辛念白睨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分明是怕被父王责罚才这样说的吧！”

　　赵空桑“嘿嘿”笑了几声，凑上来道：“空桑是有这点私心，不过公子回去也好，再不济也可以把他个山珍海味吃个痛快。”他忽地想起涂江以葡萄讨好辛念白的样子，便有点不屑，“葡萄算什么，若公子喜欢，空桑可以让您日日都吃不重样儿的。”

　　“得了吧！”辛念白敲了赵空桑的脑袋一下，心里也觉得轻松不少。

　　他到底不是海族人，很多事情，都没办法适应，也没办法敞开了聊。

　　正待辛念白还想让赵空桑给父王母后捎几句话时，赵空桑却一下子变了脸色！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跟充气似的鼓起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跟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的气球，“轰”一声炸开，地上只剩下几摊腥臭的血肉。

　　辛念白只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呕了个天昏地暗。

　　这是……涂江的手笔。

　　所有惹她不快的人，都会被她疯狂报复，也许赵空桑说了什么话让涂江不开心，也许根本没有。

　　辛念白控制不住地握紧了双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殿下，帝姬请您回宫。”岸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俊美而冷漠的青年，他穿着白金软甲，是龙宫侍卫。

　　辛念白扭过头，不想看到任何有关涂江的人：“滚。”

　　侍卫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将话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辛念白看着他冷笑起来：“都说涂江一向喜欢貌美的人，连侍卫也要挑模样好的。”他突然欺身上去，露出一抹邪笑，不无挑衅道，“我知道你们龙宫的人都看不起我，既然觊觎我的位置，你为何不向涂江……自荐枕席呢？”

　　“殿下说笑了。”侍卫一板一眼道，“属下是鲛人，没有性别之分。”

　　“鲛人？”辛念白突然大笑起来，眼波流转，魅惑横生。他伸出丁香似的小舌舔了舔弧形优美的唇，轻佻地勾起侍卫的下巴，无声地看着他。身为血统纯正的九尾狐，即使在平时都能让人神魂颠倒，而在他故意引诱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从他的眼神中逃出，饶是无性的鲛人也觉得自己有些气息不稳，从喉间逸出了一丝干哑的声音，似挣扎，又似求饶：“殿下……”

　　辛念白却在下一刻推开侍卫的脸，换上恶毒的笑意：“我说，滚。”

　　竟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夕阳洒落在沙滩上，朦朦胧胧，侍卫的脸在光影变幻中也模糊不清。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瞥了眼身边的雪水，又恢复了毫无情绪的样子，纵身往海里一跃，霎时没了身影。

　　潮汐依旧，海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