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羽》suderou

6、第 1 章 赵空桑定

　　五百年前的某一天，星光如往常一般洒满了整个海岸，波光粼粼，涛声轻柔，宛如一首亘古而来的安魂曲。

　　织羽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捡到了宋姜。

　　那时的他，上身不着片缕，长发散乱，周围的沙石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待走近了，才能看清他身上纵横交错的、可怕的伤痕，以及下身那条巨大的鱼尾。

　　织羽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东海有鲛人，水居如鱼，容貌昳丽，生性柔和，却有极强的战斗力。其眼泣，则能出珠。

　　她与龙王不熟，并未去过海中串门，而鲛人大多深居海底，所以饶是织羽也是第一次看到。见他受伤严重且昏迷不醒，便好心把他带回家去治好了伤。她并不图回报，但鲛人却固执得很，一定要报恩，织羽便开玩笑说以身相许好了。她活了两千多年，还是头一回碰见容貌能与九尾狐族比肩的人。

　　而鲛人却沉默了。

　　后来织羽才知道，鲛人没有性别之分，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与女子待久了便化身女子，男子亦同。直到有一日动了情，他们才会确定性别，如果被所爱之人拒绝，便会自尽于海中。

　　鲛人留了下来，他原本的名字极不好发音，织羽便根据发音囫囵取了个“宋姜”的名字，与墨汁一起，陪织羽行走于红尘。

　　“鲛人潜织水底居，侧身上下随游鱼。轻绡文彩不可识，夜夜澄波连月色。有时寄宿来城市，海岛青冥无极已。泣珠报恩君莫辞，今年相见明年期……”

　　织羽轻轻哼着古曲，冷不丁被黑猫一把掀了挡脸的草帽。

　　“主子我饿啦！”它大声吼道。

　　织羽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敷衍道：“旁边就是海，你自己抓去呀！”

　　“猫会游泳么！”墨汁悲愤道；“起来起来快起来！”

　　“墨汁你真是越来越烦啦……”织羽无奈地爬起来，披上件轻薄的防晒衣去找宋姜，“墨汁说它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黑猫不满：“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去啊！”

　　织羽笑眯眯道：“因为所有的钱和卡都在他身上啊！”

　　“……”

　　古道亭的七十万到手后，织羽决定放个大假，带着宋姜和墨汁来了某个著名的海滨城市旅游。这里的海沙最细软，水质最干净，阳光风景都是极好的。墨汁是猫妖，极度厌恶水，说什么都不肯来，后来听说这里有一种别处都吃不到的银鳍鱼，立马就乐颠颠跟着来了。

　　织羽拿出手机熟练地搜索了一下，拍板去一家离酒店大概十五公里远的海鲜楼。那家饭店的厨师据说已经有四十多年的掌勺经验，最拿手的就是海鲜新吃，好评率超高。

　　宋姜开车很稳，速度却极快地穿梭在车流中，到达海鲜楼用的时长比织羽预想的还要少几分钟。

　　因为一般饭店都不允许带宠物入内，织羽便让墨汁隐身，自己随宋姜进去。点菜的时候墨汁猫爪飞舞，一会儿要吃鲜汤大黄鱼，一会儿要吃干煸银鳍鱼。织羽瞪了它好几眼才消停下来，最后除了答应它的银鳍鱼外再没点其他鱼类，墨汁气地扭头不理她了。

　　海鲜楼的厨师名不虚传，每道菜都烧得又好吃又有创意，二人一猫正在埋头享用美食之际，外面闹哄哄地涌进来一群人，大多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女生，还有几个黑衣保安，簇拥着一个高挑的男人。

　　“好帅！”“气质好好啊！”“眼神鲨我！”是这群人说话的核心词汇。

　　织羽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她拽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偷偷问：“那个男的是谁啊？”

　　“赵空桑啊！”服务生笑道，“你这个年纪，不认识赵空桑的很少见哦！”

　　织羽笑笑，道了声谢，等服务生走了之后立刻倾身上前，几乎贴到宋姜脸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骚气？”

　　“有的主子！这味道太呛猫啦！”墨汁在一旁聒噪，急求存在感。

　　织羽慢慢坐了回去，蹙眉道：“墨汁居然也能闻到……想必不是他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瞅那个叫赵空桑的男人，顺便拿手机查了一下。原来这个赵空桑是时下当红的偶像，出了两张专辑，还拍了不少电影。

　　虽然百科显示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但实际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容貌极为艳丽，举手投足间皆是万般风情。被这么多粉丝包围着，脸上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相反似乎还特别享受。他一坐下，周围的粉丝们也都呼啦啦坐下，又是羞涩又是痴迷地看着他。

　　宋姜挑开一枚牡蛎递给织羽，织羽没接，她便轻轻放到她的碗里。

　　就是这么一个几近于无的触碰声，竟然吸引了赵空桑的视线，随后目光一亮。

　　织羽不禁扶额：“又来一个……”

　　但赵空桑显然比其他男人矜持，且懂得怎么讨好女人。他看上了宋姜，却没有直说，反而笑着对粉丝们道：“你们跟着我走了这么久，我请你们喝果汁好不好？”

　　粉丝们顿时发出一片欢呼。

　　赵空桑招来服务生：“你好，麻烦给这里在场的每一位女士都送一杯青椰汁，回头算我账上。”他特别强调，“每一位哦。”

　　所以织羽和宋姜也理所当然地收到了一杯免费的青椰汁。

　　宋姜未动，织羽却一口气喝完了，笑眯眯地上前同赵空桑道谢。赵空桑不在意地笑笑，眼神往宋姜身上一转，笑道：“你跟你朋友是本地人？”

　　“不是，来度假的。”织羽反问，“你呢？拍电影？”

　　赵空桑含笑点了点头。

　　“那就预祝你票房大卖啦！”织羽拱了拱手，笑嘻嘻地。旁边的粉丝早就按捺不住，也七嘴八舌地缠住赵空桑与他说话。

　　宋姜见织羽没有回来的意思，便结了账，走到她身旁轻声道：“走了。”

　　织羽和赵空桑一齐瞅着他。

　　织羽冲赵空桑挥挥手：“再见啦！”

　　赵空桑定定地看着宋姜，倏尔一笑，用极轻的声音呢喃道：“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织羽的步子顿了顿，宋姜却好似没听见般径直走了。

　　赵空桑望着二人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