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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4 章 “你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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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念白从梦中醒来。
周围依旧是金栏玉阶,水汽充盈,哪怕他再睡个几百年,也依旧不会看到他魂牵梦萦的青丘奇境。
辛念白撑着额,懒懒地起身,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吵得他头疼,便唤人进来,蹙着眉问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吵闹?”
鲛人侍从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公主擒获了个叛徒,正在审讯,驸马不必在意。”
“又是叛徒。”辛念白讽刺地笑了,“涂江眼里的叛徒,想来是杀不完的。”
鲛人侍从没有作声。
辛念白觉得无趣,挥退了侍从,坐着发起呆来。
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和织羽正式决裂的那一天。
他在求婚当日昏过去后,就再也没有知觉,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一概不知。等他恢复意识后,遍寻织羽不得,涂江却出现了。他的父王母后对他说,是涂江去求火麒麟要了心头血才把他救活了。
“那……织羽呢?”他满怀希冀地问狐王夫妇,对方却缄默了。
后来他才知道,织羽在他昏迷后把他拐跑,可能是想救他,半路上却舍弃了他,自个儿溜走了。还好涂江经过时发现了他,他才没就此殒命。
“这个织羽,真是没心没肺!”狐王妃脸上的疼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痛斥。
辛念白对织羽也很失望,不救他可以理解,但将他带走,又抛弃他是什么意思?当他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垃圾吗?
涂江自此之后,在狐族的地位就连连攀升,狐王夫妇也不止一次暗示辛念白该成家了,新娘是谁不言而喻。但辛念白却很不甘心,他想见见织羽,并亲口问她为什么。
过了几个月,织羽终于出现了。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却还是笑嘻嘻地说自己回来成亲了。狐族人自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狐王妃更是言明有自己在一日,她就一日不可能嫁进青丘。
“为什么?”织羽仿佛很受伤。
辛念白却想笑,这句话应该由他来问才对吧?
他原本是愤怒的,想痛快地骂她一顿,但触及对方泫然欲泣的眼神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织羽没有辩解,她在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你不要我了,是吗?”
辛念白心中绞痛,却不知痛的意义,只图一个畅快,说话便不经过脑子似的脱口而出:“是!我要娶的女人,只有可能是涂江!”
织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转身前望向辛念白的眼底,是深深的失望。
辛念白觉得匪夷所思。
她凭什么失望?她有什么资格失望?
辛念白的回忆被外面越来越响的嘈杂声打断,他感到头痛欲裂,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迫使他起身,往外走去。
“您去哪里?”鲛人侍从一脸警惕。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行么?”辛念白尖锐道,“难道你们公主也下令把我软禁了不成?”
“不敢。”鲛人侍从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劈开了辛念白早已混沌的识海,熟悉地仿佛从未分离。
“涂江呢?让她滚出来!抢人还抢上瘾了是吧?!”
辛念白倏然搡开鲛人侍从,将他推了个趔趄,闪电般朝外奔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什么东海龙宫,什么涂江涂海,都统统见鬼去吧!
辛念白心若擂鼓,唇线却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骄傲、霸道,从不知什么叫迂回婉转。
她还是没变呢。
真好。
……
辛念白赶到时,侍卫已经大批聚集起来了。在他们的上方,是形单影只的少女,穿着人类寻常的服饰,却显得又漂亮又潇洒。她的身后分明什么东西也没有,却仿佛站了千军万马般气势非凡。
辛念白隐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她,不知不觉中已然痴了。
织羽却没注意到他,见涂江没出来,冷笑道:“涂江帝姬这是没脸见人了么?也是,任哪个女子挟恩让别人娶了自己,婚后却诸事不顺,据说连半个好脸色都落不着,这事儿传遍四海八荒,想来也是憋屈,眼下竟是连露面的胆子也没了?”
织羽这话说得极为难听。东海每一个人都知道,涂江最忌讳的就是别人非议自己与辛念白的婚事,只要有人触碰到半点雷区,下场必然十分凄惨。
果然,织羽刚一说完,人群中就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一处侍卫自动分开,从中间施施然走出个华服女子,不是涂江还能是谁?
“织羽姑娘,好久不见。”涂江知晓织羽的厉害,故不敢离她太近,但在气势上不肯落半点下风,“不知姑娘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罢。”织羽完全不想废话,“把宋姜放了,今日我放你一马。”
“宋姜?”涂江装糊涂,“我东海上下虽人丁兴旺,却并无一人叫宋姜。”
织羽听了这番话,极干脆地点头:“听你这意思,是想战了。”她右手自虚空中一挥,手上便多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来。这柄剑剑身极薄,侧面看去竟恍若无物,一青一紫两道闪电交错其上,宛如两条小龙悍然游走于悬崖峭壁,正是天兵谱上列为“绝品”之一的神剑“辟戾”。
涂江见织羽祭出了辟戾神剑,知道她这回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便立刻以密语命令侍卫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风雷变幻,波涛汹涌,织羽一人一剑与东海的千军万马对峙着,战意一触即发。
辛念白大骇——不能让人伤了织羽!
“住手!”
涂江的身形一颤,显然是听到了,却没有任何动作。
辛念白冷笑:“你不退兵,我便死在这里!”
“不要!”涂江惊惶地转身,脸上的狠厉瞬间消弭得一干二净。但她深爱的夫君却连一丝眼风都没给她,只怔怔地望着织羽,眸中盛满了思念与温柔。
织羽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故人相见。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看辛念白,又问了一遍:“放不放人?”
涂江心中恨得几乎滴出血来。她与辛念白维持的表面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今日看他的表现,便知她尽心尽力努力的结果也只是白费。但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甘心,为何她已安排好一切,辛念白的心里却还是只有另一个人?
贱人、贱人……一定是这个贱人搞的鬼!她只有死了,辛念白才有回心转意的机会!
嫉妒与怒火把涂江最后一丝理智也烧光了,她满含恨意,毫不犹豫地下令:“给我杀了她!”
前阵的东海军收到命令,立刻扬兵向织羽攻去,织羽也当机立断地举剑迎上,她的脸上毫无俱意,攻击又快又狠,直将包围圈杀出了一片空地。
东海军前仆后继地涌上去,哪怕面对着的是无数伤亡同伴的惨状和强大得可怕的敌人,他们也不会退缩,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杀人兵器。
辛念白徒劳地怒吼着,睚眦欲裂。
他分明看出,织羽的攻势不知为何越来越慢,她握剑的手也越来越抖。辛念白知道她的本事,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撑不住,织羽明显在顾忌什么,突然收了剑,只用法术将近身的人扫落海中。如此一来,她所要动用的力量便要多上许多,在战场上对敌人温和,就是对自己残忍。
渐渐地,织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浸透了她的衣衫,她毫不在意,只皱紧眉毛,每一次祭出的风浪依旧声势浩大,却未曾伤及每一个东海将士的性命。
终于,几个东海将领的合力一击轰然打在织羽胸口上,织羽来不及防备,“噗”地吐出一口血来,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半空中直直跌落。
“织羽——”辛念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
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