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原版全部内容 ...
-
“嘟-嘟-嘟-嘟----”
唐文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依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刚刚玉堂给自己打电话说了什么?要来松江?一个人过来?还要住在自己这儿?什么意思?难道锦堂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应该不可能的吧?不是说好了要等玉堂大学毕业以后才告诉他的么?再说了,以锦堂的性格如果要告诉玉堂的话也会先和自己商量一下的吧?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让玉堂一个人过来,让自己这个做舅舅的独自面对玉堂和家芸儿见面的情况?唐文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以那小家伙的个性?天啊,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唉--”
唐文锋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玉堂就要到了,这孩子以前从来没有来过松江,这次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怎么着也得去接一下,不然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怎么向他已故的父母和锦堂交代啊。说起来一个男孩子马上都十六岁了还没有独自外出过也都是因为锦堂太过紧张的关系,这次难得会让他一个人来松江这么远的地方啊,还真不像是锦堂会做的事情呢----
等等,不像锦堂会做的事?对啊,所有这些都不像锦堂会做的事呢--他不会不和自己商量就把那件事情告诉玉堂,他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让玉堂突然过来,他更不会让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玉堂独自一个人来松江....
不会吧?难道玉堂要来的事情锦堂根本就不知道?
唐文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呢--先不说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玉堂在无意间知道了小家伙的事他会是什么反应,就是他会一个人跑来的事也是够让人惊讶的了。虽说那孩子不是自已一手带大的,可是每年也会见几面,而且也会经常听锦堂提起他那宝贝弟弟所以对玉堂的脾气秉性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会瞒着他哥哥跑到松江来?为了什么?难道他和他哥哥闹矛盾了?或者是他发觉了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唐文锋拿起电话拨了白锦堂的号码,算了,自己在这儿瞎猜什么呀?还是先听听他怎么说吧,无论是那种情况都得和他先联系一下啊。
“喂,舅舅。”白锦堂过了一会儿才接电话,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是他的声音里还是漏出了一丝丝焦虑。
“嗯。锦堂,出什么事了么?”唐文锋觉得自己还是先看看白锦堂的反应再做打算的好。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白锦堂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声音里有让唐文锋感觉非常陌生的颓废:
“玉堂我们两个闹了点矛盾,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呢。”
“是么?为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就在唐文锋以为白锦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的时候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
“他想考警察专业。”
唐文锋呆了一下,这回他也沉默了。
锦堂的父亲也是警察,而且十二年前是因公殉职的,因为这些才会导致大学刚毕业的锦堂就得承担起独自抚养年幼的玉堂的重担。虽说他们的父亲即使在牺牲前也是把两个孩子放在了金华老家,自己一个人在松江工作,可无论怎么说那两个孩子还是有父亲有家的。
唐文锋也很难说清楚白锦堂对他父亲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作为警察他父亲很少有时间回家和他们团聚,而且还时不时的给家人带来一些麻烦,在锦堂十五岁的时候他妈妈终于下定决心带着他回了金华老家,从那以后他能见到他父亲的时候就更少了。三年后锦堂上大一的时候他弟弟出生了,可是他妈妈也因为难产去世了,那时候他们的父亲为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正忙的昏天暗地,等他有时间回来的时候不但妻子早已下葬,就是玉堂也都已经快满三个月了。
白锦堂看到他父亲的时候用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把弟弟抱到他的面前,说:
“我弟弟,白玉堂。”顿了一下,又说:“我会把他带大的。”
当时他父亲看着他的目光里除了怜惜就只有愧疚了。
实际上从那时候开始就是锦堂和玉堂两个人相依为命了。虽说白家向来人丁稀少可是总还是有一些亲属的,而且,白锦堂的父亲虽说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绝对是一个好同事、好朋友,所以愿意照顾他们的人还是很多的,可是面对这些人的好意白锦堂虽然话说的客气但实际上还是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了。
白玉堂出生的时候唐文锋也在,他是知道姐夫没有时间回去所以特意去照顾姐姐的,多年以后他还是很庆幸当时自己在那里。虽说面对自己亲人的去世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可是这也总好过只有白锦堂一个人痛苦。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问他们大人和孩子保哪个的时候唐文锋觉得自己在一下就懵了,直到医生焦急的催促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旁边一脸悲痛欲绝的白锦堂唐文锋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想让白锦堂离开这里由自己来面对这个艰难的局面,可是又知道终归里面面临选择的两个都是锦堂血脉相连的至亲,除了他父亲外就只有他最有权力做决定。
在唐文锋在想要不要给姐夫打电话的时候白锦堂忽然伸手握住了大夫的双臂:
“让我进去见见我妈妈!”他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是语气是坚定的。
“这....”医生犹豫着看了看旁边的唐文锋。
突然就明白了白锦堂的想法的唐文锋瞬间红了眼圈,可是他也能理解锦堂的选择,所以也帮忙恳求着医生:
“大夫,你让他进去吧,他爸爸不在,他还不满十八岁,所以也得征求一下他妈妈自己的意见。”
“那好吧。”看着面前满脸悲痛的两个人医生终于妥协了。
白锦堂进去以后唐文锋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空了,他没有办法思考,也感觉不到痛苦,只是茫然着。他隐隐约约的想着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姐夫工作忙没有时间,锦堂才上大一,如果孩子出生了也许该把他带到松江由自己来抚养....
等待的时间仿佛很漫长实际上也不过是几分钟而已,唐文锋看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白锦堂好像被抽空了灵魂般的晃到了自己身边,他赶紧抓住了白锦堂的右臂。白锦堂无意识的抬起头,双眼空洞的让唐文锋心如刀绞,当白锦堂伸手帮自己擦脸的时候唐文锋才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落泪了。
“别哭,妈妈说了,以后我就是这个孩子和这个家的家长了。”
白锦堂飘忽的语气让唐文锋痛哭失声,可是他自己还只是呆呆的站着。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唐文锋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暗自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代姐姐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绝对不能让锦堂再独自承担这么重的压力了。
白锦堂一直静静的靠墙站着,他身上散发的茫然让唐文锋不忍直视,看到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的他才有了动作。
唐文锋看着白锦堂一只手使劲的扶着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瞪的特别大、死死地盯着医生抱出来的婴儿。
唐文锋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锦堂选择的是这个孩子,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却一点哭声都没有,难道----他实在是不敢想下去了,如果姐姐和这个孩子都没有保住的话锦堂怎么承受这个打击?看着白锦堂快要窒息般的喘息唐文锋挪动着沉重的双腿迎向了医生。
“是个男孩儿,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体质有些弱,所以还要观察几天。”
松了口气的唐文锋这才有勇气去看那包裹着的孩子。孩子虽然没有哭声可是一双大眼睛灵活的转动着,那双眼睛黑得像是无尽的夜空,仿佛随时能把人吸进去。
听到这些话的白锦堂也终于慢慢的走了过来,伸出颤抖的双手从医生那儿接过了他的弟弟。刚刚出生的、体型瘦弱的婴儿似乎是有着千斤的重量,这一刻白锦堂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重任,抱着这孩子他心里所有的那些痛苦,悔恨,茫然都在瞬间化作了爱怜。
如有感应般的、那孩子到了白锦堂的怀里眨着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挥动了几下手脚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锦堂看着怀中哭泣的弟弟干涩的双眼也流出了泪水,而且越来越多,好似要把心里所有的痛苦、悲伤都发泄出来。
唐文锋看着终于嚎啕大哭的白锦堂心里在酸楚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安慰,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如果锦堂不渲泄一下的话难保不憋出病来。
两旁见惯了生离死别的那些医生看着这痛哭的兄弟二人也红了眼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锦堂让唐文锋充分的见识了他的能力和性格的坚强。在父亲不能回来的情况下他拒绝了除唐文锋外所有人的帮助,一面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一面处理了母亲的丧事,而这时正是接近学校的期末考试的时候。
白锦堂只向学校请了十天的假,等处理完了母亲的丧事他就又开始回学校上课了。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已经醒了的弟弟洗脸、喂奶,而后例行的抱着他出去散散步,等七点的时候回来开始准备早饭,吃完早饭再准备好弟弟上午要喝的牛奶和要换的尿布。等这些都忙完了的时候他也就该去学校上课了。中午回来吃完饭再哄一会儿弟弟,自己稍微睡一下再去上课,等下午下课回来做好再吃完晚饭就已经近七点了,这时候又该是带弟弟出去散步的时候,回来再给他洗澡,哄他睡着后洗了换下的衣服和尿布,然后再看一会儿书,晚上十一点睡觉,在三点之前起来给弟弟喂奶和换尿布。
看着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大孩子一个人忙这些唐文锋总是会不自觉的红了眼圈。本来他是想把孩子带回松江由自己抚养的,可是锦堂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他答应了妈妈要自己带大弟弟,所以不能食言。在这件事上唐文锋除了再一次感叹白家人的固执外别无他法,如果不是因为白锦堂要上课的话估计他连自己这个舅舅都不让插手吧。
没有间歇的忙碌让白锦堂明显的瘦了很多,可是似乎也让他淡化了悲伤,那种在灾难中磨砺出来的坚强让很多成人都自愧不如,可是,有的时候唐文锋还是很怀念白锦堂在医院时那短暂的脆弱,毕竟那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但哭过的白锦堂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哭了。”坚定的语气让唐文锋心里又是一酸。
妈妈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字,白锦堂考虑了几天之后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给弟弟取了“白玉堂”这个名字。当然,对于这个名字也没有人有意见,唐文锋也只是在偶尔想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的时候才会心里有点担忧。
说起来玉堂这孩子也真的是人如其名,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真的是人见人爱。唐文锋想姐姐姐夫也都能算是俊男美女了,他们的两个孩子更是在那基础上来了个变本加厉。想当年锦堂出生的时候他父亲还乐呵呵的炫耀他们白家的男人就是长得帅气无比,姐姐是老实不客气的当场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等玉堂出生的时候姐姐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就去了,倒是姐夫第一次看到这孩子的时候还真是挺没面子的当场傻了眼--活这么大岁数不是没见过漂亮的人,自己的老婆当年也是公认的美人,可是这孩子就是让他这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父亲看傻了。
白锦堂的父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正月了,这时的玉堂也有三个月大了,在这三个月里一直是由锦堂和唐文锋在照顾玉堂,为此唐文锋还专门请了假,虽说他们单位本身就很清闲可是为了自己的家事耽误妻弟的工作还是让他很过意不去。
在锦堂的父亲回家的这段日子里他们谈的最多的还是关于谁来照顾玉堂的问题。锦堂坚决不同意把玉堂带去松江,而且真的把他带去也还是没有方便的人照顾他。他父亲的工作本身就是没有时间观念的,而唐文锋这时候已经离了婚,家里没有其他人能帮忙,而他自己在单位那里也不方便再请假了。可是把玉堂留在锦堂身边的话他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就没有人能照看玉堂了。
正在他们烦恼一个电话帮了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唐文锋是在作协工作的,而这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他认识的一位青年作家原瞳芸。唐文锋认识原瞳芸已经四年对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所以当听到她提出来要来金华帮忙照顾玉堂的时候除了最初的惊讶唐文锋没有更多的意外。
对于这个提议锦堂的父亲很快接受了,因为他相信妻弟,也知道他对自己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不必他这做父亲的少。倒是在锦堂那儿颇费了番功夫,这孩子总是不放心让外人接触他弟弟,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明白现在他们几个人的时间确实不方便所以妥协了,不过,他也提出了如果让他发现原瞳芸有任何对玉堂不好的行为的话马上让她离开的条件。
在原瞳芸刚来的那些日子里还是有一些手忙脚乱的,毕竟她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了可也是没结过婚、对照顾孩子更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可是白锦堂他们摸索着很快适应了这一切,当一切都开始井井有条的时候这种忙碌但也充实的日子给人的感觉就只有温馨了。唐文锋或锦堂的父亲偶尔回来看望他们的时候看见白锦堂和原瞳芸的默契总会不自觉的有“一家三口”这种错觉。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玉堂三岁的时候。
在唐文锋以为也许白锦堂和原瞳芸也许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原瞳芸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和锦堂提出来要离开、而锦堂也已经同意了。当时唐文锋只是以为这是因为玉堂已经可以送去幼儿园的关系,所以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她了。
在原瞳芸离开以后白锦堂一个人带着玉堂倒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是就在白锦堂要毕业的时候却传来了他父亲已经牺牲了的消息。
当唐文锋和松江警局的人赶到金华见到白锦堂的时候他正从幼儿园接了玉堂回来。对于忽然出现的这些人白锦堂只是愣了一下,也许后来他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脸色苍白了起来。
唐文锋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也许就是白家的灾星,每次有不好的事情的时候自己就会在现场。
松江警局的人讲述锦堂父亲牺牲的经过的时候他只是抱着玉堂安静的听着,在整个过程中他都表现的非常镇定,倒是松江警局他父亲的几个徒弟伤心欲绝。
白锦堂只是提出要把他父亲的骨灰带回来和他母亲合葬的一个要求。
在父亲的葬礼上白锦堂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所有的外人都离开以后他抚摸着父母的墓碑说:
“妈妈,以前爸爸总是忙工作,以后就让他好好陪陪你吧。”
父亲的牺牲对锦堂来说除了少了一个偶尔会关心他们的人外依然是他们兄弟相依为命没有任何的变化,对于年幼的玉堂来说这件事没有什么影响,倒是哥哥毕业开始工作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白锦堂毕业后在别人的手下工作两年后就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虽然开始有一些波折但凭他的才智不但很快立稳了根基也成为了金华不可小觑的人物。
事业的成功也给他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本来白锦堂以为可以给弟弟创造更好的条件可是没想到那孩子却只在意自己陪他的时间少了。
为了分散白玉堂的注意力他哥哥托人把他提前送入了小学,在课余时间又给他安排了很多的文体学习班。
这么安排到不是白锦堂不顾及弟弟的感受、不给他和其他孩子玩耍的时间,其实只是因为锦堂怕他受到伤害,而且玉堂这孩子本身也不太喜欢那些毫无意义的玩耍。
白玉堂从小就特别的聪明乖巧,人又长的俊美,而且还是就父母双亡,所以特别受那些善良人的喜爱,那些人总是无条件的包容他的任何错误,但是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有另一些人却特别的不喜欢他。
白玉堂出生的时候他母亲因为难产去世,而他出生以后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闭着眼睛哭泣而是瞪圆了一双大大的眼睛东瞧西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这孩子是不祥之物、不能长久”的说法,后来因为长相又有了是“妖物”的说法——根据很简单,太过漂亮的东西都是妖精变的。虽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可是,也总是难免会给小孩子留下一些阴影,为此白锦堂还特意搬了家,离开了附近居民多数是老年人的祖宅。
因为弟弟本身就不喜欢、再有也是怕他出去和那些小孩子玩耍时因为他们口无遮拦说出来什么让那敏感的孩子多心的话,所以白锦堂很少让他去外面乱跑。在白玉堂七岁的那年白锦堂一个生意上的竞争者非常卑劣的绑架了他,虽然后来有惊无险的解决了但白锦堂对弟弟的看管就更严了,除了在学校和学习班外其他外出的时间都尽量由自己陪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的白玉堂开始强烈抗议为止。
虽然因为家庭和他们自身的关系,两个孩子的成长都总是免不了一些磕磕绊绊,可是除了他们父母的去世外毕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现在这两个孩子总算都可以说是平安的长大了。看到这两个孩子唐文锋是从心底替姐姐和姐夫感到欣慰。
儒雅稳重的锦堂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虽然至今仍是单身,但是这也不过是因为要照顾幼弟和事业忙碌的关系,虽说他的长相不及他弟弟那么精致,可是怎么也是一流的帅哥,和弟弟比起来反而更讨女人的喜欢,再加上事业有成,现在在金华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了。对于他的婚姻问题唐文锋一直采取了宽容的态度,一是因为对这方面唐文锋自己本身也不像一般长辈那么在意,再者,即使是涉及到传宗接代的事现在本身也是不需要担心的了。
至于白玉堂,他现在还在读高三,过了这个新年也就该参加高考了,成绩到是不必担心,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三名,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品学兼优,而且因为他哥哥在他小的时候给他报的那些学习班那孩子现在也算是多才多艺的了,虽然因为自己的优秀有那么一点点的清高孤傲,可是因为心地善良,个人修养也好所以一如既往是深受宠爱。
当然,除了以上的这些因素外,最重要的还是这孩子太过俊美了。虽说是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是这孩子从小到大能够那么受人喜爱除了品学兼优外也不能排除相貌的关系。他小的时候也和其他男孩子一样的淘气捣蛋没少闯了祸,可硬是每次都能平安度过,这里面可能有他哥哥的影响,但就凭他那精致的小脸、再眨着一双水灵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往你面前一站谁又忍心责备他呢?——是谁说长得漂亮是没用的?是谁说追求外貌是错误的?唉,那是他们实在是没有见过长的够祸水级别的人啊。好在这孩子做事和他哥哥一样,是相当的有分寸,虽说年纪尚小可是非常的清楚三思而后行的道理,再加上心疼哥哥除了很小的时候做过一些出格的事以现在是相当的令人放心的--现在还在为他的调皮捣蛋而犯愁的估计也就是他哥哥一个人了,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他心疼他哥哥,可是因为从小是由他哥哥一手带大的关系,对他哥哥有着非比寻常的依赖,所以如果他哥哥要是忙得没了时间理他的时候他总是有办法惹一些无关痛痒的麻烦引起他哥哥的注意。
就是因为了解也相信着这两个孩子,所以唐文锋这些年才能够心安理得的让两个孩子在千里之外的金华自己过,本来以为再过个一年半载玉堂也读了大学,毕业后再一成家立业自己就可以对已故的姐姐姐夫有个交代了的时候那孩子一个电话就打破了自己美好的期望。
说起来这事还真的是有点麻烦,以前虽说不是事无巨细唐文锋都要插手,但诸如考学选工作之类的重大一些的事情白锦堂也总是会听取一些他的建议的,可是这次的事即使兄弟二人提前征求了他的意见估计也是无法解决的。
白玉堂虽然不是一个会凡事和别人做对的孩子,可是他也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现在这事怎么说也是关系到他的兴趣和将来的人生道路的,再者,实际上他要做警察的话也是有一定条件的。
因为从小身体就比较弱的关系,他三岁的时候白锦堂就开始强迫他锻炼身体,等绑架事件后又开始让他学习了一些功夫,从防身术、散打、跆拳道到擒拿格斗每一样那孩子都学的出类拔萃,这不只是因为这些是他哥哥希望他学,也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服输、追求完美的人,白玉堂不只是对他前辈的容貌来了个青出于蓝,白家人的傲骨在他的身上也变本加厉。
唐文锋很清楚白玉堂的脾气,所以也明白他这次自己跑出来却又选择来松江找自己并不是想让自己帮忙说服他哥哥的,这孩子那么骄傲估计除了他哥哥外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来这儿是不想让他哥哥担心吧,怎么着他也是他们的舅舅,比起其他人来还是会让他哥哥放心些的。
现在谁也不清楚白玉堂想要当警察是不是有他父亲的影响,但是白锦堂不想让他考警察学院却绝对和他父亲有关系。
和弟弟比起来白锦堂在父亲身边的时间要多的多,虽然他们一家三口在松江的时候他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照顾家里,可是除了特别忙的时候他也是天天回家的,白锦堂是十五岁和母亲一起回到父亲的老家金华的,这时候他已经足够记忆很多事情了,也许在他心里他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他父亲没有感情,即使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表现的一直很冷静,可唐文锋一直认为那只是因为在三年前他经历过比那更大的灾难、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了而已。不过,唐文锋也清楚白锦堂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弟弟步他父亲的后尘。
唐文锋突然有了想掐死白玉堂的冲动,要不是这小兔崽子选择来松江估计自己也不会陷入眼下的困境吧。
现在他能帮谁说服谁?怎么看也都是谁都应该帮、可也是帮谁都是错。
算了,还是先帮那哥哥解决问题吧。
唐文锋轻轻的咳了一下:
“锦堂,刚才玉堂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白锦堂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现在在来松江的路上….”
“您说什么?”还没等唐文锋把话说完那面的白锦堂就已经截断了他的话,“您说他在哪儿?”
“他说他在来松江的路上,还说要在我这儿住几天。”
“他居然自己跑去松江?”白锦堂的语气明显的又气又急,可也难怪,白玉堂从来没有自己出过远门,这回因为和哥哥有矛盾就一个人跑出来也确实让人生气,可是,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唐文锋暗笑白锦堂那么明智稳重的一个人这次也让他弟弟闹的乱了方寸了。
“锦堂,先不说这个,既然他都已经来了就先让他在松江住几天吧,”唐文锋谨慎的选择着用词,“我倒是在想,如果让他在我这儿住的话,芸儿的事——?”
“不行,”白锦堂短暂的考虑了一下就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不能让他知道,”想了想又补充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许你现在让他知道了这事会好说服他一点?”唐文锋试探的问。
“不行,”这回白锦堂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直接拒绝了,“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些事,现在告诉他弄不好会是反效果。”
唐文锋想了想,依白玉堂那脾气的确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那我先让芸儿去卢芳他们几个那儿住着?反正卢芳他们几个的儿子和他都是同学。”
“还是别让他去您家了,”白锦堂稍微考虑了一下,“即使芸儿不在他那房间和那些照片也会让他发现问题的。”
这回唐文锋也犯难了,总不能让他去住宾馆吧?那孩子那么敏感怎么对他说?
“这样吧,”最后还是白锦堂提出了建议,“您先去接他,然后想办法拖延一下,我马上赶过去。”
“那好吧,你尽快,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唐文锋在等着接站的时候一直在想白玉堂现在的样子,又是快一年没见了,那孩子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变化。说起来这时间也过的真快,那些刻骨铭心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那在悲痛中出生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一个美少年了,如果姐姐姐夫还健在的话会是怎样的一番天伦之乐啊,可惜....
就在唐文锋胡思乱想的时候列车已经进站了,他想过白玉堂可能是会有变化,可是没想到到人群都快散尽了自己居然还没有找到他。
唐文锋的额头渐渐开始出了一层冷汗,难道白玉堂路上出现意外了?不应该啊,虽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金华,可是他怎么说也是一男孩子,人又不笨,而且还有功夫,再者,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是在车上的,总不可能提前下错站了吧?
冷静了一下唐文锋拿出手机按白玉堂先打过来的号拨了回去,等了一会儿那面接起了电话:
“喂,舅舅。”背景是公共场合的嘈杂。
“嗯,你在哪儿呢?”能接电话估计是没什么事,唐文锋不觉松了口气。
“我已经下车了,往出站口走呢,您在哪儿?”
“我在站台上。”唐文锋突然觉得很无力,居然是这样错过的?
“啊,这样啊,那我回去找您?”不太确定的语气。
“算了,你在出站口等我吧,不要乱走动。”
“好,我知道了。”
“唉——”
唐文锋边走边有些无聊的想这倒好,来接站的人居然让被接的人在外面等。
也许今天应该看看黄历,一上午让这两兄弟连吓带累都折腾掉了半条老命了。细一想自己的这些想法又撑不住笑了,是不是真的老了?这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黄历呢,离算命不远了吧?让那几个小辈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出来就看见对面一个高挑的少年迎了上来,黑框眼镜下的大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暖意。
“又长高了些,只是这孩子每次都弄这么怪异的事。”看着白玉堂的打扮唐文锋在心里悄悄的评论着。
“舅舅。”白玉堂先打了个招呼,清冷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不安。
“啊,路上没事吧?”做舅舅的笑着回应着,同时不忘记在心里偷偷抱怨“臭小子,现在知道愧疚了?”
“嗯,还好。您等了很久么?”
“没有,我也刚过来。”又扫了一眼白玉堂遮到鼻子上面的围巾,“很冷么?”
“还好….”虽然不情愿他还是把围巾拉下了一些。
其实唐文锋也知道白玉堂用围巾绝对不是因为怕冷。以前听白锦堂说他弟弟一般外出的时候都尽量想办法把脸遮住一些,眼镜、围巾、帽子这些东西根据季节换,想来也是让人看的忍无可忍又不能发作的关系。
忽然有些可怜起这小外甥了,看来长相太过出众也不好呢。
“这样吧,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去转转?”唐文锋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想了一路就想出了一个这么蹩脚的提议。
白玉堂显然有点意外,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想走的时候唐文锋有些惊讶的看见从白玉堂的身后走过来一对双胞胎。本来即使是一对已经成年的双胞胎也没什么奇怪的,尽管他们长的很帅气,实际上令唐文锋奇怪的是他们明显是向着白玉堂走过来的,不知道他第一次来松江怎么可能就有人认识他呢?难道是原来就认识的?这也太巧了些。
感觉到了唐文锋的目光白玉堂转身看了下身后,然后也稍稍露出了一丝惊奇的表情,不同的是里面还有一点隐隐的羡慕。
“还好你还没走。”双胞胎中的一个微笑着说。
“啊,有事么?”白玉堂明显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没有,只是还是想感谢你一下。”说话的人笑着看了看身旁的兄弟,另一个只是挑了挑眉毛。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唐文锋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可是也看的出来他们并不认识,好像只是白玉堂帮了他们什么忙、他们想表达一下谢意、但白玉堂明显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认识一下吧,我是丁兆蕙,这是我哥哥丁兆兰。”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笑着向白玉堂伸出了手。
白玉堂微微的皱了眉,看了一下面前的手不情愿的稍稍握了一下: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不过这事真的没什么,你们太客气了。”他转头看了一下唐文锋,“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听了他的话丁兆蕙稍一愣,然后“噗哧”一声笑了。
“你名字都不告诉我们,也不问我们的联系方式,你是真的很高兴认识我们么?”
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
“是很高兴认识你们,而且,如果有缘的话即使不联系也会再见的。”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咱们还能再见面的话就证明咱们有缘,是么?”看着白玉堂刻意的加重“有缘”两个字的语气丁兆蕙并没有像白玉堂所期望的那样知难而退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如果咱们有缘的话你会真心的‘很高兴认识’我们吧?”
“会。”说完了扯了一下嘴角也不等对方表示什么白玉堂向他们稍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唐文锋听的出来白玉堂刚才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冷意,看来是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他也不方便说什么就只好向着那两兄弟抱歉的一笑就跟了过去。
唉,白锦堂是怎么说的来着?这白玉堂是三句话的耐心,只要让他不高兴的事耐心绝对不超过三句话,虽然过了这个数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也不能指望再和你继续这个话题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白玉堂估计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太合适了,悄悄的瞄了唐文锋一眼,挠了挠头:
“舅舅,我们现在去哪儿?”
“取了车去正义路吧,那儿有个东来饭馆很不错的,等吃完饭咱们去松江警局看看吧?”唐文锋说话的时候一直偷偷的注意着白玉堂的反应,可是他明显并没有多想什么。
“正义路?”嘴角小小的翘起了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呵呵,是不是离警局不远?”
“是啊,虽然俗气可说起来也算是一个比较名副其实的称呼吧。”
“当初起这个名字的人也挺懒的,”看着唐文锋询问的眼神,“这名字明显是指着警局起的嘛,”顿了一下,轻轻一笑,“不知道松江案件多发的地方是不是叫‘邪恶路’啊?”
“你这孩子….”唐文锋无奈的摇着头宠溺的一笑,在心里轻轻的感叹:
你只要一直这样,就好。
其实唐文锋并没有发现白玉堂并不真的像他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松江警局,那是他父亲曾经工作过并且最终使他牺牲的地方。虽然说因为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而且父亲去世的又那么早导致白玉堂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太多的记忆,但是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感情还是有的。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好奇过父母和哥哥曾经的生活,在他的想像里那应该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如果像正常人一样过下去的话应该就是“幸福”,可是父亲为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了这一切,虽然把妈妈的去世、哥哥这些年的独自拼搏都归罪于父亲显失公平,可是,他自己的去世总归是他的错吧?如果他没有去世,也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现在看来这些想法也不尽然,可是,曾经在一个孩子的心里这些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了好多年的事。
说起来可笑,想了这么多年终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着了魔一样要步父亲的后尘,为此还不惜第一次和哥哥认真的闹了矛盾,并且第一次不顾及哥哥的感受——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原来也能做这么过分的事。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心究竟有多大,会这么和哥哥争更多的是因为赌气吧,还真的是幼稚。
跑来松江,更多的是想亲眼见到那让自己一直无法停止的想像。
“父亲,就让我看看你曾经的生活吧。”
当白玉堂边想心事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唐文锋聊着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突然有了想咬牙的冲动。唐文锋瞄了一眼白玉堂的反应差点没笑出声来,而对面那站在车旁的双胞胎也是表情各异——那个有些尴尬又有些歉疚的应该是哥哥丁兆兰,另一个笑的一脸奸计得逞的应该就是那弟弟丁兆蕙了。虽然只是刚刚见面但是这兄弟二人的性格太过迥异估计不会有人认错的。
白玉堂现在后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自作孽不可活!说话不经大脑!怪不得哥哥说自己做事太过冲动,都应验了吧?!这才是活该呢,没事结识这种膏药?想想都头大,可是,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是话是自己说的,总不能食言而肥吧?算了,即使现在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以后不和你联系,难道时间长了你自己还不放弃的?哼,就这么办!
“看来咱们是缘分不浅呐,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丁兆蕙看着白玉堂的脸色瞬息万变心情大好,“怎么样?现在可以认识你了吧?”
“是啊,真的是‘缘分不浅’呐!”白玉堂看着对面丁兆蕙阳光灿烂的露出满口的白牙阴阴的回了他一句。
唐文锋觉得白玉堂现在的表情只能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不安。虽说这对兄弟看上去应该只是刚刚工作或者根本就是在校的学生,并不像什么坏人,可又有几个坏人脸上有刻字的呢?他们这么坚决的要结识白玉堂谁又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不说玉堂的家世单他个人被人图谋的时候也没少了,难道又遇见了这种人?也不像啊,丁兆兰不必说,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稳重的孩子,而丁兆蕙虽说闹腾了些可是也不像个有龌龊心思的人啊,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想交个朋友?可是又是因为什么让他们这么认准了玉堂呢?究竟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唐文锋轻轻的咳了一下成功的引起了波涛暗涌的白玉堂和丁兆蕙的注意:
“二位丁先生,你们应该也是松江人吧?”唐文锋笑着看了看满脸无奈的丁兆兰,“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谈怎么样?”
“好的。”丁兆兰笑着应了,又问,“不耽误您的时间吧?”
“不会,我们现在没什么事,也只是想随便转转。”
听了唐文锋的回答白玉堂颇有些不情愿的皱了皱眉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不同于丁兆兰的左右为难,也不同于丁兆蕙的得意,唐文锋现在心里有些庆幸这兄弟两个的提议,对他来说眼下耽误一些时间正好,白锦堂最快也得比白玉堂晚到一个多小时,而在这段时间让他一个人面对白玉堂他还真的是没有把握不让那敏感的孩子察觉什么,现在是难得有人送上门来让他分分心。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点,一会儿还是和他们多聊聊吧,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唐文锋自信还是有把握能看出来的——虽然到目前为止看起来都不太像。
四个人根据丁兆蕙的提议离开停车场步行向附近的咖啡馆走去。在路上唐文锋向丁兆兰询问了他们认识白玉堂的经过。
原来丁兆兰是刚从一个金华的同学家回来,火车离开金华不久白玉堂就拿着他的钱包找到了他,告诉他是他自己捡到的。开始丁兆兰也没有多想,可是后来白玉堂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从旁边那些旅客那里听说是自己一没小心让扒手掏去了钱包,而白玉堂看见了整个过程,他倒是没有去报警也没和那人动手,只是在车厢的连接处拦下那人简简单单的说了“拿来”两个字,那人倒也明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就还回了钱包。本来丁兆兰听了这些在懊恼之余也就是对那个帮了自己的少年有些刮目相看,并因此把这次的经历当作了一次趣事,但后来那些旅客侧面提醒他下车后要注意的时候他才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下车的时候因为太过拥挤失去了白玉堂的影子正在焦急,后来和来接站的弟弟在无意间在出站口看见了他本来是想道谢再带他一起离开车站没想到那孩子倒是倔强的不肯让人亲近。
听了丁兆兰的讲述唐文锋的感受有点复杂,一方面是担心白玉堂这不怕事的性格,另一方面又有些感伤,因为从这小外甥的身上他依稀又看到了姐夫当年的影子——该怎么说?他也天生就是从警的命?既然他心里有这种正义感是不是让他直接去做警察会好一些?难道真的要和他一起说服锦堂么?但是,如果他因此发生了意外的话自己和锦堂怎么对得起已故的姐姐姐夫?锦堂又该怎样去承受这种打击?当年姐姐和姐夫的相继离世锦堂能挺过来是因为还有玉堂需要他,可是现在即使有了芸儿也没有办法想象玉堂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锦堂该怎么忍受,他还能活得下去么?毕竟在弟弟身上锦堂几乎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如果不让玉堂去考警察学院呢?这样真的能摆脱危险么?依他那性子遇见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管,可是,如果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话时间长了总会出现意外,到那时会不会是悔不当初?玉堂啊玉堂,你怎么会想起要从警?你怎么总是有能力让我们这些爱你在意你的人一次次的陷入矛盾之中?
唐文锋想着这些的时候不自觉的皱了眉头,他因为太过于专注于自己的心事而忽略了旁边的丁兆兰。对于丁兆兰来说唐文锋的这些表现应该都是因为担心白玉堂的安全,白玉堂会惹上这些潜在的威胁全是自己的错,他看了看和丁兆蕙并肩走在前面的白玉堂,相对于弟弟的神采飞扬那个孩子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会是有过不幸福的童年么?如果因为自己的事让他再受到伤害又于心何忍呢?
“老先生,还一直没机会知道您和他的关系呢,方便说么?”
“啊?”唐文锋还在纠结的时候听丁兆兰这么问才想起来还一直没有介绍过自己和玉堂呢,“不好意思,我都忘记了,他是我外甥白玉堂,我是唐文锋。”
“他是来探望您的么?”
“寒假的时候来散散心的。”唐文锋在心里又偷偷的加了一句“顺便让我们闹闹心。”
“唐先生,您外甥会惹上麻烦全都是因为我的大意,实在是对不起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所以还请您相信我,我会尽量保证他在松江期间的安全的。”
看着丁兆兰诚恳的目光唐文锋才发现是自己让他误会了,不过,保证白玉堂的安全?算了吧,还是想想怎么保证那些不长眼惹到他的人的安全吧。
“丁先生您多心了,我并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他能保护自己,而且,在松江这儿我们也认识一些警察,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让他们帮忙。”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成长中的小孩子总是会时不时的给家长惹点麻烦的。”
听唐文锋这么说丁兆兰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么?如果有的话请您一定告诉我们。”
“丁先生您太客气了,真有需要的话我会说的。”
不同于唐文锋和丁兆兰彬彬有礼的一问一答,前面的丁兆蕙和白玉堂完全是一个兴高采烈的说,另一个心不在焉的听。对于白玉堂来说这个丁兆蕙是太过闹腾了些,他很难明白丁兆蕙怎么可以对着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口若悬河这么久?而且还是在对方没什么反应的情况下?忽然就有点想笑,这人不会是只为了说而不在意有没有人在听的吧?不过也好呢,自己现在安静下来也只能是想那些让人烦心的事,而且,暂时也是考虑不出什么头绪的,等冷静两天,给哥哥打个电话再好好谈谈吧,也许到时候自己或者哥哥会改变注意呢,那样的话估计也就不用为难了。
丁兆蕙斜眼看看旁边沉默的少年,真的是好定力呢,自己这么闹他也能无动于衷?是平时就这样惯了么?可是明明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才能在这种年龄就有这么冷静或者说是淡漠的态度?应该就是一种面具的吧?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去给自己招惹危险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冷漠的人呢?这个孩子的心应该不像他的脸一样冷的吧?呵呵,真的想看看呢,至少要看看他真心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丁兆蕙回头看了看边走边聊的唐文锋和丁兆兰,不用听也知道哥哥现在和那老爷子肯定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的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呢。真弄不懂明明只比自己早出生十几分钟而已,怎么可能就未老先衰至这种程度?每次和那些老人家都能聊的那么投机,想想都很不服气,这一点就没少让别人用来比较,说起哥哥来总是一个“成熟稳重,彬彬有礼”,而对自己呢,妈妈最经典的评价就是“小兔崽子”,不甘心呐!不过,有这么个哥哥也真好呢,从小到大有多少人羡慕自己啊,而且,因为哥哥的沉稳即使父亲常年不在身边也一直都觉得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嘿嘿。
丁兆兰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笑的一脸奸诈,本能的就觉得他没什么好事,可是,从小也是纵容惯了的,除了随他还能怎么样呢?
“又想做什么了?”
“哥,我想和他一起去后街的专卖看看。”看见哥哥皱眉赶紧补充,“十五分钟就回来。”
丁兆兰看见白玉堂微微的皱了皱眉,无奈的看着弟弟:
“兆蕙,如果想去的话就自己去吧,他也是刚下车,现在肯定更想休息呢。”
“一起去吧,”丁兆蕙转身笑盈盈的开始游说白玉堂,“那里有很多好东西呢,真的,都是男生喜欢的,我保证你去了绝对不会后悔的。”
“玉堂,你们一起去看看吧,来了松江总该各处转转才好。”唐文锋看丁兆蕙一副雀跃的样子,而白玉堂却是明显的没什么兴趣,说起来自己的外甥比他们还要小着五六岁,应该更外向才对。
白玉堂虽然心里不愿意可是舅舅已经这么说了总不好再拒绝,即使知道舅舅从小就很疼爱自己,可是自己对他毕竟不能像对哥哥那么随意,怎么说也是唯一的长辈了,在外人面前也不能再反驳了。
“路上小心点,”丁兆兰看白玉堂已经默许了又开始担心安全问题,“兆蕙你多照顾他,如果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丁兆蕙做了个“你真啰嗦”的表情拉着白玉堂的胳膊转身就跑。
“这家伙。”丁兆兰看着唐文锋苦笑了一下,“让您见笑了。”
“呵呵,没什么,年轻人么,就应该活泼些,别太拘了他才好。”又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玉堂也能像他一样呢。”
白玉堂由着丁兆蕙拉着离开了唐文锋他们的视线后就不着痕迹的挣脱了,丁兆蕙也不在意。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丁兆蕙说的精品屋。看着白玉堂对店内的商品兴致勃勃的样子丁兆蕙得意的笑了。
本来是以为丁兆蕙只是夸大其辞,所以白玉堂也没有多少期待,可是等看了店内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真的是有很多令人爱不释手的精品。看了半天给白锦堂买了一条形状奇特的牛骨手链,给唐文锋选了一套古香古色的文房四宝,又给自己选了九连环,七巧板,孔明锁。
丁兆蕙看着白玉堂买的东西有些头晕,没想到他会选这类的东西,本来是想让他看看游戏光盘的,看来真的是一个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的人呢。
“你打过架么?”丁兆蕙选好了东西付钱的时候突然听见白玉堂莫名其妙的问自己,稍愣了一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见在店门口有一个人探头缩脑的观望着。丁兆蕙瞬间明白了,在车上那些人提醒哥哥的事成了真,果然有人来报复了。
“肯定是那些人?”
“嗯,刚才我看见在车上的那人了,”想了想又说,“他们总共有五个人,你能对付几个?”
丁兆蕙诧异的看着白玉堂:“你打算自己动手?就我们两个人?”
“如果是三个以内的话就我自己就可以了,”皱了皱眉,“不过现在可能有点困难,”瞄了丁兆蕙一眼有点嫌恶的样子,“要是你不行的话就只能报警了。”
“你这是什么话?”丁兆蕙看见他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的说,“什么是我不行啊?公平合理的分配,谁动作快第五个人归谁。”
“不行的话别逞强,我不希望回去没有办法对你哥哥交代。”
“只要你不逞强就好,我可是科班出身的呢。”丁兆蕙瞪了一眼面脸认真的白玉堂,怎么说自己也是松江法律大学的学生,让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这么蔑视传出去可怎么活啊?倒是看他穿着棉服还依然很单薄的样子有那么厉害么?不过口气那么笃定,应该是有把握的吧?算了,实在不行自己多费点力气,答应了哥哥不让他受伤的。
两人人拿定了主意,出门的时候装作没发现那些人还有意走向后面偏僻的胡同。跟踪的人没有多想很快也进去了,等到里面才发现两个年轻人已经在等他们了。看着对方的两个人一个笑的一脸嚣张,另一个对他们不屑一顾的样子,几个人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让你们坏爷的好事,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就冲了上来,可是还没等后面的出手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已经让白玉堂一记漂亮的飞腿给踹了出去。在几个人稍一愣神的工夫丁兆蕙和白玉堂同时动手没一会儿几个人就都东倒西歪的趴下了。
拍了拍手两个人略带赞许的相互看了一眼,回头对着那些还在趴着的人犯起了难。丁兆蕙想报警,可是白玉堂明显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打电话报警,然后等警察到附近的时候走人。
地上的几个人听了这个决定想跑可是稍一动就又挨了丁兆蕙一脚,只好认命的趴着听着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当胡同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的时候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先一步从另一个方向跑出去了。
白玉堂跟着丁兆蕙迅速的跑回了正街,他觉得心情忽然之间就大好了,等来到约定的咖啡馆和唐文锋还有丁兆兰打招呼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笑容,可是从那种轻松愉悦的表情上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来他现在的好心情。顺手脱了外套,去了眼镜和围巾,调好了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要喝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向周围扫了一眼结果瞬间就冷了面孔。
因为现在的好心情,刚才的大量运动和室内外的温差,白玉堂一时忘记了所处的环境,进来以后很自然的就去掉了外套和饰物,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痴呆的表情看着自己,这使他觉得恼怒,瞬间就变了脸。白玉堂气的不只是那些人毫无顾忌的目光,还有自己的大意。明明刚才还在检讨自己的不谨慎却在转眼间又犯了同样低级的错误,可恶!
回头又扫了一眼那些人,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因为自己刚才厌恶的转头而收回目光,白玉堂暗暗的一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白痴”,抬手在桌面上稍微用力的叩了两下,附近的人这才恢复了神智。
丁兆蕙从对面探头又仔仔细细看了白玉堂一会儿,直到他嫌恶的瞪着自己,伸手去拿放在桌面上的眼镜想要往已经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戴的时候才收回目光却又顺手抢过他的眼镜,确定了是平光镜以后不满的瞄了白玉堂一眼。
“不是近视没事你戴这种东西?”
“我愿意!”白玉堂冷冷的回答。
“愿意戴这个?品味够特殊的啊,”笑了一下,“我说,你究竟是喜欢戴这种东西,还是为了用这个把脸遮起来啊?”
唐文锋看见白玉堂眯着眼盯着丁兆蕙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这孩子如果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动手的话在这里是不可能有人能拦的住的,毕竟这种事情自己亲眼看见过,那些不知轻重的人只是因为当面拿他的相貌开玩笑就让他揍的爬不起来还不敢声张。正想用别的话题岔过去,可偏偏对方的丁兆蕙还是毫无危机感的继续着:
“你又不是见不得人,干什么把脸遮起来?”
白玉堂的脸上有怒气一闪而过,丁兆兰看着他的脸色赶紧拽了一下弟弟的衣袖,唐文锋也抓住了外甥握紧的拳头。
可是丁兆蕙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转头嗔怪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说:
“我又没说错,本来他就不应该啊。”
白玉堂示意唐文锋和丁兆兰放手,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让他说。”又盯着丁兆蕙慢慢的说,“你说说看我怎么不应该。”
丁兆蕙看着他明显是生气的反应依然很平静:
“你为什么把脸遮起来?还不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所以老是被别人盯着看所以觉得烦?可是你想过没有,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呢?难道你认为人喜欢丑的东西才正常么?你想想你自己,是不是也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看长得好的人?这和别人喜欢看你又有什么不同呢?总不至于只许你看别人不许别人看你吧?”
“我没那么俗。”白玉堂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可是依然很冷,皱着眉又补充道,“至少我不会盯着陌生人看!”
“俗?审美是俗么?”丁兆蕙微微一笑,“至于怎么看,看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所看的东西对自己的吸引力吧?”
白玉堂轻轻的“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明显是一副对丁兆蕙的话不以为然又不屑继续和他争论的样子。
丁兆兰稍稍放松了一下一直紧绷的神经,抬头看唐文锋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丁兆蕙看着白玉堂的侧脸,轻轻的叹息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人长的好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像你这种长得出类拔萃的简直就是奇迹,你居然还会为了这个和别人置气?”
“哦?”白玉堂回头挑眉看他,“你的意思是,你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了?”
“我么?”丁兆蕙做了一个旁边的丁兆兰都觉得难以忍受的自恋的姿势,“在看见你之前我是所有我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
“那有没有人也成天盯着你看?你不觉得烦?”白玉堂看着丁兆蕙的样子恶劣的反问。
“有啊,怎么没有?不过我不觉得烦呢,反正那些人没有我长得漂亮那就让他们好好欣赏一下漂亮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啊,”微微叹了口气,“但是我一直觉得挺可惜的,”看着白玉堂一副不解的表情看着自己,就继续补充道,“我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可以让我欣赏的人,可是啊,今天我终于如愿了。”
白玉堂微微红了脸,低低的说了声“胡说八道”端起咖啡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哎,我说的可是真的啊,一直都是别人倾慕我,现在我终于也有机会尝尝倾慕别人是什么感觉了。”说完了还做了个双手捧心的动作,用热情似火的眼光盯着白玉堂。
唐文锋和丁兆兰终于都忍俊不禁双双笑出了声,而白玉堂非常丢人的在瞬间有了逃跑的想法。
丁兆蕙看着白玉堂红透的脸“呵呵”笑了两声也适可而止了。
唐文锋担心这么沉默下去丁兆蕙会再说出什么令白玉堂生气的话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两个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气喘吁吁的?”
“啊,在那面耽误的时间久了点,怕在我哥规定的时间内赶不回来。”丁兆蕙看着对面的白玉堂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又低下头去喝咖啡,明白了他也不想说实话。不过,让自己在这儿说谎他却做乖孩子这事不太公平啊,而且,这孩子这么有意思不逗他多不划算啊,想到这儿故意的向着白玉堂问,“是吧?玉堂。”
白玉堂偷偷的瞪了他一眼含糊的“啊”了一下,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了买给唐文锋的文房四宝。
唐文锋看了下是一副有着竹子图案的石刻品,说是文房四宝却又加了镇纸。丁兆兰和丁兆蕙也暗暗欣赏,没想到白玉堂年纪不大品味却是不错的,不过丁兆蕙在心里偷偷的感叹了一下,刚才和那些人动手也是相当凶险的,但这些东西却一点也没有损坏,看来这孩子的功夫可能比自己还厉害呢。
白玉堂看见唐文锋的眼圈有点红也赶紧转移话题,“舅舅,我有点饿了。”
“这里的蛋糕很不错呢,尝尝吧?”丁兆兰看来对这家店也相当熟悉,在他的建议下唐文锋点了一份很清淡的蛋糕,而白玉堂是很嗜甜却又对口感特别挑剔的人所以也点了一份甜而不腻的蛋糕。
吃东西的时候唐文锋侧脸看了看外甥斟词酌句的说:
“刚才和你大哥他们联系了一下,”看见白玉堂的身体明显的一震,瞬间抬头有些慌乱的看了自己一眼马上心虚的转开了视线,“你大哥说是在这附近,要马上过来,还有你二哥也说要过来。”
白玉堂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悄悄的松了口气,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
“是么?他们一起过来么?三哥和四哥呢?”
“你三哥出差了,四哥那儿挺忙的,走不开。”说着抬手看了下表,“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丁兆兰和丁兆蕙看见白玉堂的反应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是不明所以。
唐文锋看见白玉堂虽然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实际上已经有些心烦意乱了。虽然开始的时候他答应和丁家兄弟来这里是为了不着痕迹的拖延时间,可是,刚才给卢芳等人打电话却不是为了这个。
白玉堂的父亲绝对是一个事业型的人,在世的时候和徒弟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要多的多,全家都在松江的时候白锦堂能见到他的时间就是少之又少,更不要提在金华老家出生,三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的白玉堂了。唐文锋之所以会找来姐夫的几个徒弟是想卢芳等人和姐夫在一起待的时间更长,也许他们听师傅说过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从事什么职业之类的话。而且,从锦堂的父亲过世以后他这四个徒弟也总是尽量抽时间去金华探望和照顾锦堂兄弟,特别是卢芳和韩彰两个人宠爱玉堂的程度比起锦堂来简直是不相伯仲,所以唐文锋想在选择专业这种比较大的事情上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唐文锋觉得从另一方面来说,自己现在夹在这兄弟两人的中间颇有些进退维谷的意思,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帮谁说服谁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听听还在做警察的人的话会更好一些。
丁兆兰看着对面的舅甥二人一个是心事重重,而另一个则是含着蛋糕难以下咽的样子,想起刚才在路上唐文锋说的“成长中的小孩子总是会时不时的给家长惹点麻烦”这句话,想来问题是出在白玉堂这儿了,而且,多半是和他哥哥有关系吧,看刚才唐文锋一提起他大哥他就很慌乱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闯什么祸了。不过,平心而论丁兆兰很难相信白玉堂会是一个让家人不省心的孩子,虽然只是刚刚认识,可是那惊人的漂亮和善良给人的感觉太过深刻,你很难想像他有什么缺点,当然,除了脾气可能不太好,让人不太容易亲近,可是,对于相貌好的人来说这一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
和旁边的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他们,而且,看样子多半会谈一些严肃的事,想来是不愿意有外人打扰的吧,丁兆兰正想要了白玉堂的联系方式然后告辞的时候就看见弟弟一脸惊讶和兴奋的望着两个刚从外面进来的人,而那两个人四周扫了一下,当看见他们这桌的唐文锋和白玉堂的时候就直接走了过来。
唐文锋正在想着卢芳等人怎么还不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个人伸手扶住了已经把蛋糕戳的有些惨不忍睹的白玉堂的肩膀。白玉堂抬头一看来人马上站了起来,叫了声“大哥”,看见站在后面的人又叫了一声“二哥”,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起来。
卢芳和韩彰跟唐文锋打了招呼,又向丁氏兄弟点了点头就一人拉了白玉堂的一只手仔仔细细的查看了起来。白玉堂笑着任他们看,过了一会儿卢芳的眼圈渐渐红了,而韩彰伸手摸了摸白玉堂的头也叹着气转开了视线。
唐文锋看见他们这样心里也很难受,可是明白现在还有别人在场,不是伤感的时候所以站起来拉了二人坐下,又让服务员给大家换了热咖啡。
正想着介绍几个人认识的时候丁兆蕙却先向卢芳二人打了招呼:
“卢队长,韩队长。”
唐文锋有点意外,看着丁兆蕙,问:
“你们认识?”
丁兆蕙一笑:
“我在我们单位见过两位队长。”
卢芳和韩彰认真看了下对面的双胞胎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轻轻的一摇头。
丁兆蕙看着他们又是一笑:
“我在检查局实习呢,见过警局的很多人。”
两人了然的点了下头,卢芳想了下,问:
“听说丁司令家的双胞胎的一个在检查局实习呢,你——”
“对,就是我。”接着又傲然的一笑,“等过几年我会让所有人提起我爸的时候都说‘这是检查局丁兆蕙他父亲’。”
唐文锋,卢芳和韩彰看着他的样子都是哈哈大笑,白玉堂看了看一脸无奈的丁兆兰也笑了一下,卢芳伸手拍了一下丁兆蕙的肩膀,说:
“年轻人,有出息,好好努力吧。”
“嗯,我会的。”依然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卢队长,韩队长,我弟弟就是这样,让你们见笑了。”丁兆兰一看见自家弟弟这种飞扬的样子就头痛。
“呵呵,不会,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卢芳看着和丁兆蕙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却又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的丁兆兰,“既然都是玉堂的朋友,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和他一样叫我们大哥吧,”看着他们点头同意了又淡淡的一笑,问,“你们不是在一个学校吧?”
“是的,他在松江法律大学,我在松江大学的法律专业。”
“都是好学校,前途无量呢。”转头看了看白玉堂,“玉堂你过了年也该考大学了吧?想好了考哪个学校了么?”
丁兆兰和丁兆蕙听他这么说都很意外,白玉堂的虽然看上去长的不算矮,但是年龄应该也就是在上初中的样子,没想到都已经上高三了。
“你都上高三了?你十几啊?”
“过年十六。”白玉堂瞪了丁兆蕙一眼,虽然不情愿但是眼下回答这个比回答大哥的问题好点。
“我十六那会儿才上高一啊,你在哪儿读书呢?”
“金华,我家是那儿的。”
“那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才二十啊,我还以为我二十二毕业就已经是很年轻的了。金华的小孩子上学那么早啊?!”
几个人看着丁兆蕙郁闷的样子又都笑了。
丁兆蕙看着握着咖啡杯有些走神的白玉堂忽然有个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姓白,是金华人,对卢芳等人这样称呼,卢芳他们看他的眼神也是又是伤感又是庆幸的复杂,那他会不会是——?真的很想知道啊,可是,这种问题也不是能当面问的呢,算了,还是回头去单位找人好好打听一下吧。
“唐叔,卢大哥,韩二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给我们留个电话吧?”丁兆兰怕人家有话要谈可是又碍着他们兄弟这两个外人在场不好说,所以准备告辞。
几个人互换了电话,丁兆蕙拿着手机上已经存储的号码给白玉堂看了一下,结果白玉堂一瞪眼马上伸手去抢,丁兆蕙大笑着躲过了。其他人开始莫名其妙,等一看丁兆蕙在白玉堂的号码上写的名字也都笑了,是“漂亮娃娃”。
白玉堂咬着牙看了丁兆蕙一会儿,眼睛一转也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轻轻一笑对着丁兆蕙亮出了手机,上面写的是“水仙花”。几个人一阵大笑,引得周围人的视线又都转了过来。
这会儿虽然不是上座的高峰期,可是人也不少,按理他们这桌的人这么笑会令别人不快,可是因为有着三个年轻漂亮的人,特别是最小的白玉堂那容貌更是让大家惊为天人所以众人只顾忙着看人也忘了和他们计较了,倒是几个人自己反应过来对周围的人歉意的笑了。
丁氏兄弟走了以后卢芳和韩彰又细细的问了白玉堂最近的生活情况,得到了答复以后又问白锦堂怎么没来,含糊的答哥哥工作忙。
唐文锋在旁边看着白玉堂别扭的样子叹息了一下,这孩子脸皮薄,而且还不屑于说谎,现在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没经过哥哥的同意就直接跑了出来,可是看看时间白锦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不知道他又该怎么和这两位哥哥解释,如果弄不好真把他惹急了依这孩子激烈的性子后果可就真的很严重了。
正想着,就听韩彰又问白玉堂准备考哪个学校的事,白玉堂两个手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说:
“我还没想好呢。”
卢芳和韩彰诧异的对看了一眼,直觉的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转头用眼神问唐文锋,唐文锋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自己问白玉堂。
白玉堂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依次看了下对面的几个人:
“舅舅,大哥,二哥,实际上我这次来松江的事我哥哥并不知道。”
卢芳和韩彰都是吃了一惊,而唐文锋则是苦笑了一下,想“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白玉堂一直盯着几个人的反应,看到唐文锋的表情困惑的皱了眉,问:
“舅舅,难道您不感到意外么?”
唐文锋摇了摇头:
“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白玉堂想了一下,“您给我哥哥打过电话了?”
“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我问你哥哥了。”
白玉堂涨红了脸,胸口一起一伏的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无意识的伸手握住了面前的咖啡杯眼神也散了开来。
卢芳和韩彰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看了一下白玉堂的反应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卢芳转头问唐文锋是怎么回事,而韩彰很自然的安慰性的拍了拍白玉堂的肩,白玉堂看了看韩彰示意自己没事,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听了唐文锋的解释卢芳也皱了眉头,而韩彰却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对于白玉堂来说亲近的人除了自己的哥哥以外也就是舅舅和这几位哥哥了,这几个人里和他关系最好的还属二哥韩彰。实际上这几个人疼他的心都没有什么差别,可是白玉堂对这几个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舅舅是长辈,对他只是当小孩子般的疼爱却没有什么交流。大哥卢芳虽然从年龄上来说比自己的父亲小不了多少,人前人后的也是老资格的刑警队长了,可是一看到自己总会失了平时的冷静,特别是自己要是有个什么病痛的时候让他见了准会掉眼泪,所以白玉堂对他的感情一向是又敬又怕——敬的是他的能力,而怕的是他的眼泪。三哥徐庆是几个哥哥里最实在的一个人,向来没什么大人的自觉,到金华自己家只要是哥哥看不见的时候总是拉着自己“切磋武术”,白玉堂向来把他当作一个玩伴,有的时候还恶劣的耍弄一下,可他从不生气,总是“嘿嘿”一笑,下回还是照样看见什么好东西都给自己带。四哥蒋平是父亲带的最小的徒弟,甚至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出师,这个哥哥用三哥的话说是“不是什么好人”,哥哥白锦堂说他是一个看事情很透彻的人,性格也是“外冷内热”,即使再在意的人也不会表现的很明显,让白玉堂和他多多接触一些,可是白玉堂对他说什么也喜欢不起来,虽然白玉堂也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可是这个四哥总是会一针见血的指出自己的错误,这让骄傲如白玉堂很难接受,久而久之对四哥就有些疏远了,想来聪明如四哥肯定也是有感觉的,但也不和他计较,该说的时候还是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总得靠另几个人来调停了。二哥韩彰和他们不同,有时间的时候总会和自己聊天,即使不能到金华去看自己的时候也总会给自己打电话,他更关心自己在想些什么,对待自己更像是一个朋友,他不会像大哥三哥一样一味的宠自己,也不会像四哥一样毫不客气的让自己下不来台,如果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会一点一点的引导自己去想究竟这么做对不对,错在哪儿了。
白玉堂很清楚,舅舅是无可厚非,而另外三个哥哥也是,与其说是把自己是当作幼弟还不如说是当作儿子来疼爱的更确切些。哥哥白锦堂比自己大了十八岁,而这几位哥哥要比哥哥还年长很多,再者,大哥的儿子卢珍比自己小了四岁,二哥的养子韩天锦和三哥的儿子徐良比自己只小了三岁,如果没有父亲那层关系的话自己应该和这些小孩子是一辈人的。按理说他们这么定义相互的关系也没错,可是这样一来心里总会有很大的空洞,那是用二哥一个人无法填满的。
在这些人里除了哥哥以外最懂自己的应该就是二哥了,如果这次他也说自己错了的话,那么,自己就是真的错了吧。
和卢芳等人考虑的白玉堂应该得到什么不同,韩彰想的是白玉堂究竟想要什么,他为什么想要。当年师父说过,人一生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得到,而是发挥自己,实现自己。虽然这话当年听着有些酸,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等自己终于也到了师父的境界的时候才明白这话深层的涵义,以及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在韩彰眼中白玉堂不只是有能力去做那些大家认为危险的事,而且,他更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还是应该先和三位师兄弟沟通一下,然后再帮玉堂说服他哥哥吧。
在几个人都想着各自的心事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回了神,看着唐文锋轻轻的问:
“我哥哥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他,”唐文锋犹豫了一下,“他说,马上过来。”
“您不应该给他打电话,”白玉堂苦笑了一下,“他也不应该现在过来,无论是哥哥还是我现在都不冷静,见了面也未必能解决问题。”停顿了一下,“舅舅,我不是吓我哥哥闹离家出走,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闭了下眼睛,“也许就会改变主意了。”
唐文锋三人听着他最后的语气已经是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心里都是一痛,他还小,却已经被迫放弃了很多他应该拥有的东西了,即使他有很多别人羡慕的东西这也不公平。
卢芳刚想劝劝白玉堂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无奈的掏出来一看,向韩彰说,“是展昭。”
听着卢芳已经和展昭约好了马上出去和已经等在外面的他们见面韩彰觉得有些无力,很多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身不由己,只有在空闲的时候他们才是玉堂的哥哥,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松江的警察。
展昭挂了电话以后轻轻的舒了口气,这次来松江查的案子已经基本清楚了,这两天抓紧时间把嫌疑人抓了就结束了,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杜文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位从开封来的警官,据说又是一位后起之秀,听局里的人讲这次来他还是代表开封警局,可是等这次案子完了以后就可能调到总局去了。真是羡慕啊,明明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而且据说工作还不到两年呢,就已经取得了很不错的成就和口碑。师父说这次案件的主要线索就是他发现的,唉,不平衡啊,可是也不能用“运气”来解释呢,为了这案件松江警局里派了师父和韩二叔两个人带队,而开封方面不只来了开封警局的展昭,连总局的公孙策也来了,这么大的案子如果自己敢说“运气”的话估计得让徐三叔给回炉了。
看见展昭在镜子里对自己笑了一下,也赶紧笑了笑转移了视线。嫉妒啊,真的是天之骄子呢,长的这么帅,还是从开封法律大学毕业的,而且还有着“优秀毕业生”的头衔,唉——不想了,什么是人比人气死人,活生生的例子啊。
展昭看着杜文烈在前面变脸在心里偷偷的笑了一下,这个刚出校门还不到一年的小兄弟是卢大哥的徒弟,可是性情却和他老成持重的师父相差甚远,很多的时候更像是个活宝,经常逗的寡言的韩二哥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能分到松江警局来也是值得庆幸的吧,毕竟虽然这里的案件发生率也不低,可是总体的情况要比国内其他的地方都好的多呢。这次和他们的合作也是很愉快的,但愿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吧。
“呀,太漂亮了!”
展昭正神游太虚却听见杜文烈突然一声赞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卢芳和韩彰两个人正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和一个少年说着话,而让杜文烈赞叹的就是那个少年。
展昭自认也是一个见过很多美人的人,可是那个少年还是让他有一瞬的失神。虽然自己就是常州人,可是每每看见如此优秀的人也总是会忍不住想江南自古灵秀,多出美人才子,看来真的是所言不虚啊。
少年有着极精致的容貌,而白色毛衣上套白色棉服的穿着更是衬的整个人都有着一种脱俗的气质。看杜文烈的反应并不认识那少年,而卢芳和韩彰却是一副和少年颇熟识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卢芳还抬手帮那孩子拉上了棉服的拉链,而那人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卢芳和韩彰向自己的车走来的时候那少年也跟着送了过来,可是没走几步却在看见一个迎面向他走过去的人的时候停了下来。展昭看见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儒雅而帅气的男人,而那少年在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先是惊讶,后是欣喜,再变成了愧疚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化作了委屈,红了眼圈慢慢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