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魁白

40、Chapter 40 “但总会有

　　本来因心里有事而蔫蔫儿的徐锦意在看到厨房桌子上那一坨白乎乎的面团又来了兴致，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问顾雁白，“怎么包？我该干点啥？”
　　顾雁白抬眼看他，“去穿鞋子。”
　　“…哎呀我等会儿坐椅子上脚又不挨着地儿，我鞋子在楼上呢我不想上去嘛~”徐锦意试图蒙混。
　　“不准撒娇，”顾雁白虽然心软但也知道这个习惯必须让他改，语气又坚定了些，“快去，着凉了怎么办？”
　　要他跑多两趟徐锦意才不乐意，直接把光着的脚丫踩在顾雁白的脚上，“现在没踩在地板上了！要么你把鞋子给我要么就一直这么踩着！”
　　理直气壮地仿佛顾雁白穿的就是他的鞋而他只是抢回来罢了，要是普通人早就被徐锦意的无赖给打倒骂骂咧咧的给他了，可他顾雁白是谁？
　　徐锦意的脚许是在地板上踩久了，冰凉的触感源源不断的从两片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徐锦意的脚指甲是他不久前修的，修的圆圆滚滚的特别可爱，顾雁白觉得自己此刻一直盯着徐锦意的脚，肯定很变态，但他控制不住。
　　抬头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那你一直踩着吧。”
　　徐锦意：“？？？”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闻声而来的大哥特应景：“喵喵喵？”
　　顾雁白：“你捏剂子，我擀皮儿。”
　　徐锦意乖巧点头，“好的，”戳了戳软软糯糯的面团又迟疑道，“那什么，剂子怎么捏？”
　　顾雁白：“……你还是在旁边等吃吧。”
　　徐锦意怒：“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顾雁白：“天气真好。”
　　话是这么说，最后顾雁白还是把炸毛的徐锦意顺着毛给哄好了，又手把手教人捏剂子，“你看就这样一揪一团就好了。”
　　徐锦意学的认真，等了半天也没看到顾雁白有下一步动作，眼睛瞪得溜圆，“没了？”
　　偏偏顾雁白还不知死活的点了点头，“没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于是徐锦意又怒了，“岂有此理！这么简单你刚刚是觉得我学不会吗？！”
　　顾雁白不知死活x2：“是啊。”
　　然后顾雁白就被糊了一脸面粉。
　　顾雁白眨了眨眼睛，面粉便随着睫毛扑簌簌的往下散落，徐锦意便看愣了。
　　这活脱脱一仙子啊！即使仙子脸死白死白的，也不影响颜值啊！徐锦意还搁着心里呐喊着：哎呀顾雁白怎么帅啊全宇宙都找不出这么帅得了……然后仙子也往他脸上用面粉划了几道。
　　徐锦意又懵了，顾雁白一边想这孩子总是这么傻乎乎的以后可怎么办啊一边又恶趣味的往他脸上画了个猫胡子。
　　“顾雁白你死定了！”徐锦意反应过来后直接就是大反击，“哈哈白胡子老头！”
　　顾雁白也不甘示弱，“那你就是大花猫！”
　　然后徐锦意就扑了上去。
　　冬去春来，气温在逐渐攀升，阳光拨开云层透过窗户直直地探了进来，照亮了漫天飞舞的白色分子和桌前那两个肆意打闹的少年，也照亮了两人皆笑弯了的眉眼。
　　胡闹过后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一整袋面粉已经被霍霍了半袋，桌子乃至地上都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面粉，凌乱的脚印彰显了刚刚的战况之激烈，而两人身上的衣服俨然都变成了“白色”。
　　顾雁白无奈失笑，“好了赶紧上去换身衣服。”
　　又上手扒拉了一下徐锦意的脑袋，面粉扑簌簌掉了一地，引得徐锦意圆咕噜的眸瞪了他一眼，顾雁白脸皮厚的咧了咧嘴，露出了两虎牙，徐锦意又没脾气了。
　　“再洗个澡，记得先把头发抖干净不然等会顶一脑袋面糊糊。”
　　徐锦意瞪他的眸还没收回去呢又瞪大了一倍，“卧槽真的假的？那你赶紧帮我扒拉扒拉干净，我可不想我的头变成面疙瘩汤！”
　　顾雁白乐，“直接上菜？”
　　“哎呀你可别贫了！”徐锦意总觉得自己拍不干净，直接把脑袋往顾雁白那凑，“快点快点快点……”
　　顾雁白把手覆上他脑袋，动作轻柔的拨弄着他的发丝，神情认真的仿佛在触碰易碎的艺术品。
　　在徐锦意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顾雁白嫣红的薄唇和高挺的鼻，徐锦意不禁仰了仰头，想去瞧那颗泪痣，结果一望便直直入了顾雁白的眸，那双眸里似有一潭湖水，徐锦意只需望一眼便深陷其中，甘愿沉沦。
　　时间缓缓流逝，在徐锦意终于觉出他们像古早言情偶像剧里深情对视旁边还不断冒出粉红色泡泡的男女主角一样时，顾雁白便放开了他。
　　“好了。”
　　“啊？噢，那我先上去洗澡了。”徐锦意直接跑上了楼。
　　一口气跑进浴室，任由热水冲刷着身子，透过逐渐升起的水雾徐锦意仿佛还能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和眼下勾人的泪痣。
　　我觉得我可能是得心脏病了，徐锦意想。

　　徐锦意携着一身热气下楼时桌子前已经站着两排白胖胖的饺子了。
　　“啊！”徐锦意扑了过去，“你怎么不等我！”嘴又噘了起来。
　　欠亲，顾雁白想。
　　手上又捏好了一个饺子，“等着你呢，还没包完。”
　　徐锦意看着仅剩无几的两张饺子皮，撇了撇嘴，“行吧，那你教我。”
　　好歹也是一起包了，也是可以一直团圆的对吧？
　　徐锦意在顾雁白的“手把手”教学下，成功的包好了第一个饺子，嘿！还不错！
　　喜滋滋的拍了张照，连带顾雁白的手，直接原图直出发了朋友圈。
　　“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徐锦意兴致勃勃的提议，“要不咱们也包几个硬币进去吧？”
　　“我放了，”顾雁白把饺子整整齐齐码好，“等你想起来饺子都下锅咯。”
　　徐锦意不干了，嚷嚷：“我不管，我要亲手放！”
　　顾雁白当然凡事都依他，直接拆了一个包好的饺子，“好好好你自己放。”
　　徐锦意这才满意，神秘兮兮的背对着顾雁白把饺子放了进去又小心翼翼顺着原本的褶皱包好。
　　硬币啊硬币，你能听见的话你一定要到顾雁白的碗里去知道吗？顾雁白他太好了，他应该幸运一点更幸运一点，拜托了。

　　“喂宝贝啊，你在哪过年呢？”
　　手机屏幕里的是苏女士，背景是春暖花开的海边，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夫妻二人一人捧着个椰子，迎面吹着海风，好不惬意。
　　徐锦意撇撇嘴，“哟亏得你们还能想起来自己有个儿子，”本在厨房门口观摩顾雁白做饭的大哥听到熟悉的声音蹦到了徐锦意身上，徐锦意的手覆上去摸了两下，“干嘛想听我没有你们会过得多惨啊？”
　　“这话说的，”苏舟扶了扶墨镜，“主要是怕你把大哥饿着了怎么办，是吧大哥？想奶奶没有么么~”
　　徐锦意：“快，马上断绝一下母子关系。”
　　一旁的徐江：“那父子关系也断绝一下吧。”
　　苏舟：“正好，大哥直接就孙子变儿子了，来宝贝妈妈么么~”
　　徐锦意：“……”
　　那边的顾雁白已经把一桌子年夜饭端上了桌，看着客厅里的一人一猫，徐锦意躺着两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晃啊晃，电视里放着春晚，只觉得心里特别充实，被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填的很满，慢的快要溢出来。
　　唤了人一句，“吃饭了宝宝。”
　　徐锦意吓得眼睛瞪得溜圆，赶紧用口型提醒顾雁白：我爸妈！
　　顾雁白了然，同样用口型回答：那你们聊。
　　好在距离隔得远夫妻二人知道到了前三个字，徐锦意松了口气，怎么跟谈恋爱怕被家长抓包似的？
　　“哎哟国内都晚上啦？这是在小顾家吗？小顾做饭吗？你这孩子不会麻烦人家吧？”苏舟惊讶道。
　　徐锦意不乐意了，起身朝餐桌走去，“我才不麻烦呢，顾雁白不知道多乐意，是吧顾雁白？”
　　手机已经怼到顾雁白脸前，顾雁白只得笑得礼貌，“叔叔阿姨过年好。”
　　“诶诶诶新年快乐呀小顾！”苏舟立马堆起一脸笑容，“就你们两个过年吗？饭是自己做的吗？徐锦意那小子没有你可得饿死了吧？哎呀小顾又帅了……”
　　顾雁白有点不好意思，认真的一一答复，“是就我们两个，我做的饭意意有打下手，意意也很棒，阿姨说笑了。”
　　徐锦意在旁边听他妈那银铃般的笑声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把手机拿了回来，摄像头对准那一桌佳肴，“看看！看看小顾做的这一桌好菜！人家就见不得你儿子被饿死，哪像你们！看看这一桌子菜不会良心不安吗？！”
　　苏舟：“老公，我也想吃红烧肉，八宝鸭。”
　　徐江：“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买材料回来给你做。”
　　苏舟：“好！小顾咱回去再聊，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嘟——”视频挂断。
　　……
　　徐锦意呆滞：“他们这是挂了？”
　　顾雁白点头，戳破了现实，“是的。”
　　徐锦意炸毛，怒砸手机（沙发上）：“你瞧瞧这是亲生的吗！”
　　“好了好了，”顾雁白赶紧顺毛，“吃饭了。”
　　一说到吃饭徐锦意就来劲儿了，夹了一筷子自己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太好吃了吧！徐锦意满足的眯了眼睛，就差手舞足蹈了，一连夹了好几筷，嘴里都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说：“对啊我还没问你呢，你还会做中餐啊？”
　　顾雁白见他是真的喜欢也勾了唇角，盛了饭给他，“也不算是纯中餐，汤是奶油南瓜汤，还有牛肉也是加了红酒做的。”
　　他说一道徐锦意就去尝一道，吃完无一都一个反应，好吃到想哭好吗！徐锦意都想问问他能不能一直赖在他家蹭吃蹭喝了，但他不敢，他怕他想赖一辈子。这些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徐锦意竖起大拇指，“顾大厨牛逼，真不考虑开个店？我投资啊！”
　　顾雁白笑，“包养我啊？”
　　徐锦意乐，手里还抓着个鸭腿，“我觉着现在像是你包养我的样子。”
　　“知道就好，”顾雁白一本正经，“晚上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徐锦意故作娇羞双目含春，“讨厌！爷~”
　　本就是开玩笑，结果顾雁白还真被他那做作的模样勾了一下，赶紧扒了一口饭。
　　没救了你顾雁白。
　　徐锦意每个菜都吃了好几口才过了馋劲儿，“这大过年的咱要不要小酌一杯？”
　　“有呢，”顾雁白跟变戏法似的掏出瓶酒，倒了杯给他，“早准备好了。”
　　“哟，”徐锦意乐，“无所不能啊顾神？”
　　“还好还好，”顾雁白笑，杯口往徐锦意的杯子上碰了碰，“平安喜乐宝贝。”
　　徐锦意露出两个酒窝，“顺遂无忧。”
　　说完一饮而尽，入口清香甘甜，是青梅酒。
　　“诶怎么是青梅酒？”
　　“怕你喝其他的喝醉了。”顾雁白说。
　　徐锦意不乐意了，“我酒量有那么差吗！”
　　顾雁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锦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只得仔细想了想，然后……好像是噢，醉了有那么1234多少回？
　　自知理亏，然后又喝了一杯。
　　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位少年，屋外是万家灯火，他们是其中一盏。

　　“嗝~”徐锦意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要撑破了！”
　　“是吗有多大？”顾雁白随口一问。
　　然后就被徐锦意一把抓过他的手让他摸肚子，还一脸较真，“你摸，是不是圆的一匹！”
　　即使隔着衣服顾雁白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肚子的柔软，掩下眼底的情绪，开玩笑道：“是啊，起码三个月。”
　　徐锦意没脸没皮笑嘻嘻道，“可不嘛，孩儿他爸天天给做好吃的呢。”
　　顾雁白：“……”真欠哔。
　　“咱出去逛逛呗，顺便消消食儿？”徐锦意还没出戏，一边慢慢起身一边还对肚子说，“宝宝啊爸爸妈妈带你出去逛逛中国年昂！”
　　顾雁白无奈拿过大衣给他穿上，嘴角却带笑，“那就走吧孩儿他妈？”

　　外边其实没徐锦意说的那么热闹，毕竟这会大家都窝在家里高高兴兴的看着春晚吃着团圆饭，路灯上挂满红灯笼，街边亦是贴满福字，所望之处皆是一片中国红。晚上温度低的很多，徐锦意裹得像只熊，两人慢悠悠沿着街边走啊走，旁边偶尔经过一些嬉笑的小姑娘、甜蜜亲吻的年轻情侣、蹒跚漫步相互扶持的老爷爷老奶奶、稳重两只手却始终牵紧的夫妇，后面还跌跌撞撞跟着喊爸爸妈妈的小孩，恍惚间徐锦意像是经历了一生，短暂却热烈。
　　就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啊！
　　“可惜咱这禁燃了，不然就可以看到满城烟火了，”徐锦意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这城里可热闹了，特别是到十二点的时候，各家都在放鞭炮哎哟那声响那烟浓的跟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徐锦意一说这个就来了兴致，“哎我小时候可爱玩炮了，什么冲天炮蹿天猴摔炮，可好玩儿了，但前几年就都不能玩了，我都得闷坏了！诶你玩过……”徐锦意突然噤了声，顾雁白那父母想必也不……
　　顾雁白却只是看他，“想看？”
　　“那当然啦！”徐锦意说，手上还在比划，“烟花多好看啊咻咻咻的就炸开成一朵花。”
　　“跟我来。”顾雁白话音刚落便拉着徐锦意在街上跑了起来。
　　“啊？诶！你带我去哪——”
　　徐锦意不知道被顾雁白拉着跑了多久，只知道在他觉着脸都要被这老北风吹裂开，肺热乎乎一直嚷嚷着快炸了，顾雁白才停了下来。
　　“你，突然瞎跑什么啊！”徐锦意弯腰撑着膝盖，声音喘的不行。
　　顾雁白跑了这一通一点影响都没，只是拍着徐锦意的背帮他顺气，“你不是说想看烟花吗？这湖边有烟花活动，怕来不及就只能拉着你跑了。”
　　徐锦意这才发现跑到湖边公园来了，与刚刚街上来来往往就两三个的行人不同，这边的人徐锦意估摸着得有几百号，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这都是一起等着看的吗？”徐锦意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新奇，眼睛亮亮的。
　　看见那两小酒窝顾雁白也没忍住勾起唇角，“嗯，估计等会就开始了。”
　　徐锦意兴奋的一直往栏杆上凑，期待的椅子往湖边瞧，那模样让顾雁白欢喜的不行。
　　忽然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湖的那边升起了一个小火球，“砰”的一声炸成蓝色小花，倒影被湖面分割成一片片的玻璃碎片，通透亦美得动人心魄。
　　之后的烟花便接二连三的升起，像是五颜六色油彩，给漆黑的夜空完成了一幅美丽的画作。
　　徐锦意也没忍住“哇”了一声，高兴地想回头唤顾雁白，一转身便抵上了顾雁白的胸膛。
　　徐锦意白皙的脸也映着光，红黄交错，勾人心魄，眸里却只有顾雁白。
　　顾雁白也在低头望他，徐锦意能在那黑漆漆的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后背抵上他坚实温暖的胸膛，挡住了湖边所有寒风，也让徐锦意生出了一种被顾雁白拥住的错觉。
　　“砰——”
　　天边又燃起一颗烟火，却仿佛炸在了徐锦意的心里。
　　如今望着顾雁白被映的斑斓的脸徐锦意心依旧跳的不成样子，原来，这叫喜欢。
　　徐锦意没忍住往后靠了靠，顾雁白以为他冷，把大衣敞开严严实实的拥住了徐锦意，那青柠味酸甜清新，徐锦意却觉得自己醉了，头轻轻的靠在顾雁白肩上。
　　美景在前，心爱之人在怀，身边的小情侣都开始拥吻了起来。
　　徐锦意抓紧了顾雁白身侧的衣角，他和顾雁白像是被混入其中的小偷，连拥抱都不敢。
　　但总会有那一天的不是吗？像在这的所有情侣一样，光明正大。

作者有话说

　　开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