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要造蒸汽机》同尘语

13、霸业始 自从同文馆

　　自从同文馆接到旨意加强文书管理后，胤禛秘密约见了我，显然他已经知道胤祥偷偷约见我的事情了。

　　“义畅，胤祥是不是想要假借新式军校之名建立军工科，培养西式人才？”

　　我不想对胤禛撒谎，因为撒谎实在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汗阿玛不会同意。你可知道二哥如何引起了汗阿玛的怀疑？他偷学西学，用西方化学物，我没记错应该叫氢氧化钠，制造可以火烤后显影的密信。汗阿玛知道此事后才开始限制他的权力。所以他惶惶不可终日，我只是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

　　这一次我一点也不紧张，其实上次密谈时我的言谈，估计胤禛早就看出了端倪。我相信以胤祥和胤禛的关系，他前几日对我的剖白可能也以其他方式对胤禛提过。战战兢兢伪装了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是的，我恨透了这场伪装的游戏，我那快要跪烂的膝盖，每次见到这些当权者颤抖的手，我不怕死，但是清代的酷刑我很清楚，我很有可能死都不能死个痛快！

　　这是什么鸟时代，怎么会有人幻想回到这种时候？我怎么会在这个时代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我坐直了身子，以一个现代人的精神面貌看着胤禛：“王爷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胤祥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胤禛对我又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带着面具面对他了。

　　“我知道你为何要建议将西学推广至民间，你画的那些‘维多利亚’时代的东西，绝不是出使团几个人跑到欧罗巴去学一圈就能造出来的。即使胤祥带着人跑到那里把他们最先进的东西抄回来，也是仅有皮毛，不得其骨。牛津大学的那个大科学家牛顿，家里穷得很却也上得起大学。小学已经学了很多很多我们做皇子的都学不到的知识。我思来想去，这些在当今的大清是不可能的。我是真的怕他胤祥要作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再重复你所说的被冷落十几年的悲剧。”

　　“王爷，微臣只想问您一句话，您是否想要推广西学，富国强兵，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全部提前在中国变成现实？”

　　“我当然想！我还要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你说的我历史上做过的事情我要做，你说的历史上我做不成的事情我也都要完成！这样千秋万代的人都会感念我的功绩，无论如何我都是一个有益于国体的明君！这就是我想做的！你听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我站起身，没有跪下，但是我发自内心地向他鞠了一躬：“臣愿竭股肱之力！”

　　只要他还愿意发展更先进的生产力，那这个国家的命运，交给她的人民！

　　“也不用你鞠躬尽瘁，你只要别做出格的事情，千万别让同文馆的文件出纰漏就行！”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年希尧和梅瑴成等一行好歹去过欧罗巴的人还在苦逼地研究近现代理科；胤禟管理的对外经贸事务已经全面铺开，官督民办的江浙一带茶园，江西窑厂，广东丝织厂忙得不亦乐乎，西方的商船来了又走，银子流水一样地涌进来；造办处的老工匠们根据我的草图不断改进再改进，总算造出了一个和西方蒸汽机差不多的玩意儿，但是离整出战船和火车能用的机车头还差得远；琼州农科所频频传来好消息，各种高产作物得以在全国推广，粮食渐渐堆满仓，只是推广西学仍然遥遥无期……唯一的新鲜事大概是，胤禵总算从俄罗斯回来了！

　　胤禵返回，带了一堆俄语著作送到了京师同文馆。也不知道胤禵到底和康熙说了什么，正蓝旗的新式枪炮编队经验得以在八期内全面推广，康熙也突然下令各地举荐算学学得好的人进京，加入了年希尧的研究团队。

　　我依然会时不时去给康熙上钢琴课，讲解莎士比亚的文学。康熙会问我胤祥到底在欧罗巴经历了什么。然而，估计是胤禛和胤祥摊了牌还是如何，胤祥并没有作出太出格的举动。我便只说了些胤祥微服私访的见闻，不晓得我究竟有没有糊弄成功过去。

　　可是我始料未及的是，康熙的身体状况似乎没有按照历史来走，这三年来他一天天肉眼可见的衰颓了下去。

　　在一个我要教他钢琴的日子，我看他走向钢琴的步伐都有些无力。到底是木头做的钢琴时不时还是得刷漆保养，前几日刚上的油漆味道有些熏人，可是他一闻到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股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昏了过去。

　　太医说的一堆有的没的我也听不懂，但是好像情况的确非常不妙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会是胤禛做的吗？梁九功已经因为贪污被革了职，现在康熙身边贴身的太监魏珠是胤禛的人。

　　可是如果真的在钢琴上动手脚未免也太明显了吧？且不说涂漆的人，康熙去弹钢琴时的随从，我还要去教康熙弹钢琴的呀！难道说胤禛发起疯来连我都杀？

　　我突然想起——我因为日常工作混在油墨堆和书堆里太久，鼻子特别容易过敏，所以平日里会用一些药饮。我的家丁除了康熙塞过来的特务全是胤禛的人，在给我的药饮里动点手脚小事一桩。

　　胤禛要摸清康熙的饮食习惯和用药并不难，总不能是饮食药物和油漆一起起作用吧？可我都能想到的事情，难道康熙会蠢到查不出来？

　　康熙去世前那段日子我经常呆在宫里，他下令把钢琴搬到了养心殿让我弹奏，还让我为他朗读莎士比亚的著作。我原以为他会喜欢《李尔王》，而奇怪的是，他特别喜欢听《麦克白》。

　　调查结果出来了，不是油漆的问题，不是药饮的问题，也不是食谱的问题，总之不是任何人可以动手脚的问题。只说是严重的肺热毒，我猜测大概是肺癌。

　　令我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康熙临死前召见胤禛，他竟然没有让我出去。

　　“胤禛……你与胤祥，朕都知道……咳咳咳咳咳咳咳……”

　　垂暮的千古一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天下……很快就是……可你……你终将失……最珍视的一切！”

　　窗外一声惊雷，在秋末的北京城格外罕见，胤禛的凤目突然好似爆裂一般，他抬起头，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康熙。

　　“汗阿玛放心，我大清必将永立于世界之巅！”

　　我自顾自地弹着钢琴，是一首我勉强回忆起琴谱的《肖邦圆舞曲》。宛如江河汇入大海的琴声下，康熙的生命，却在一点点走向枯竭。

　　“汗阿玛……驾崩！”

　　胤禛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我按下了最后一个琴键，一曲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