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退休的暴走族》云柳

4、登别消夏（上）

　　七月中下旬，阳光正炽。
　　“呼——今天真热！”过午，桐原满头大汗的跑进店里，他今天是晚班。
　　“有那么热吗？”筱宫不觉得很热啊，相比起闷热的东京，札幌的夏天已经算是很舒服了。
　　“不信你到外面去晒上十分钟试试！”桐原不服气的挑衅。
　　“不用试！我刚刚才吃完中饭回来！”筱宫浅笑，今天没带便当，而且也不想吃店里的简餐。
　　“真的假的？那为什么你没有出汗呐？”桐原好奇的凑近筱宫，探指摸摸他露在袖口外的小臂，感觉滑凉细致，手感很好！于是，忍不住又揉揉捏捏。
　　性骚扰！筱宫好气又好笑的拍掉桐原的毛手，庆幸这里是在吧台后面，否则多不雅观！“我天生耐热，但是不习惯寒冷！”他想起去年冬天包成胖熊般的自己，北海道的冬天真是又冷又漫长啊！
　　“啧，那你惨了！我倒是喜欢冷点儿，可以有好多好玩的事玩！”桐原边换衣服边唠叨，“干脆，我们教唆店长关店消夏去吧！？”突发奇语。
　　闻言，筱宫瞪向桐原的背，这家伙胆子不小嘛，竟敢教唆店长关店去玩乐？不过，这个提议很诱人呢，听说札幌的登别消夏节很有趣呢！
　　或许是店长也被热昏了头，也许只是一时发了慈悲，总之，桐原计划的消夏避暑活动教唆成功！参加人员，就是店里的这几个人，时长为两天两夜！
　　因为是旅游旺季，旅馆非常难以预定，最终他们好不容易定到了两间房，才终于将消夏之旅落实到日程上。然后，令人期盼的登别旅行开始了！
　　筱宫是第一次来到登别温泉乡，果然不愧是名胜，游客非常多！据说这里山顶的露天温泉中，有高达九十几度的地狱温泉，能将人煮熟！当然，没有人会傻到往里跳，不过扔个鸡蛋进去或许可以！
　　下榻的旅馆是间纯日式风格的民宿，依着山形而建，颇有历史年头了！在这日本第一的温泉乡，有一日三泡的说法，因此当下午四点多赶到旅馆后，分配好房间，大家就各自泡汤去了。
　　房间的分配勿容置疑的是店长和井泽一间，剩下的三人一间。这家旅馆有个极为方便的地方就是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温泉池，直接从山上引水下来，因此约好晚餐时间后，就放羊了！
　　粗线条的桐原和小川当然不会对房间的如此分配有别的想法，他们也不会知道店长为了能定到可以同时满足多个条件的合适旅馆又下了多少工夫，绞尽了多少脑汁！嘛，反正不管过程怎样，此次的消夏之旅总算如愿了！
　　“筱宫，小川，快点，我要先去泡了哦！”桐原放下行李，就匆匆的跑进淋浴间了。
　　筱宫微微顿住了放行李的动作。
　　“前辈？”小川有些不解的看看筱宫。
　　“啊，没什么！”筱宫这才想起泡汤要脱掉衣服，也就意味着他这一身的“蜈蚣”要暴露出来，暗叹口气，但愿别让他们倒胃就好！
　　“前辈不舒服吗？”小川担心的问，觉得前辈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不，没什么，走吧！”拿了浴衣，拍拍小川的背。
　　“好的。”小川这才放心。
　　浴室里，桐原正一身泡泡，洗的自得其乐，“你们好慢！”见两人进来，抱怨道。
　　“你倒是挺急的！”筱宫笑笑。
　　“那当然，一身汗，难过死了！”桐原吹掉手上的泡泡，看它们飘飘荡荡的。
　　筱宫先将浴衣放好，然后才一咬牙脱去T恤，如期的听到了旁边两人的惊呼，“筱宫，你——”“前辈——”
　　筱宫极力自若道：“吓到你们了？”
　　“没……不……有点儿！”桐原有些结巴。他风里来雨里去，混了多年的暴走族，也打过数不清的架，见过血，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狰狞的伤疤，尤其筱宫的皮肤很白，所以才显得特别的醒目！
　　小川已经红了眼睛，眼泪含在眼眶里，就要掉下来，“好痛……”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那些蜿蜒的疤痕。
　　“不痛了，所以小川不要哭，谢谢你，小川；谢了，桐原……”筱宫伸指抹去小川的泪，“快洗澡吧，不是要泡汤吗？”
　　“嗯。”小川听话的点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但视线仍是不离筱宫。
　　而桐原依旧呆呆的注视着筱宫除去全身的衣物，然后才知道，不单单是背部，他的腿上，全身都是伤疤，一条条，一道道，像是数只巨大的多足虫爬行在那雪白纤细的身躯上！
　　这一刻，桐原发现自己已经忽略了筱宫那优美的肩线，那纤细的柳腰，小巧浑圆的双臀，修长的大腿，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那一身的恐怖伤疤上！筱宫，他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折磨啊，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重新拼起来似的！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而右手的伤也是同时吧？此刻，桐原终于明白，筱宫为何不愿在别人面前更衣了！
　　“呜……”小川单纯的心无法承受太多的痛，只好发泄出来。
　　筱宫感慨的抱住了哭泣的小川！当年事发时以及过后，他都没有掉泪，不知为何，就是哭不出来，即使全身疼痛难忍，即使复健过程中如何艰难，他都没有哭过。现在，这个孩子替他将泪水哭了出来，所以，他很感谢！
　　“小川，别哭了，够了，别再哭了！”筱宫抱紧小川，仰头叹息，有种错觉，仿佛此刻这个正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孩子正是他筱宫雪自己！像是当年那么悲伤，凄苦隐忍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别再哭了，雪，别哭了，雪啊……”筱宫呢喃，晶莹的泪滑下长睫，一时间，仿佛现在和过去重叠了，“健司……”一个名字无意识的吐出唇瓣！
　　“筱宫！”桐原提高了些音量喊道，双手却不知为何不敢去搂抱近在咫尺的人，只能叫他的名字，揪心的看着他茫然着神情落泪。这一刻的筱宫，表情是那么的痛苦哀凄，留恋却又绝望。“健司”，他叫的是这个名字吧，那是谁？是筱宫的过去吗？桐原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小川，别哭了，放手！”桐原干脆一把扯开小川环抱筱宫腰际的手，将两人拉开。
　　筱宫猛的清醒过来，然后就感觉到了身后的桐原烫在自己后颈的火热呼吸！“啊，对不起，桐原，小川，我刚刚……”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反应，还是如往常一样一笑带过吗？
　　“去洗澡，该泡汤了！”桐原沉声道。
　　“对不起，筱宫前辈！”小川抹抹眼泪，晕红了小脸，然后一躬身，跑到一边冲澡去了。
　　筱宫不知自己回头后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桐原，刚才，他太失态了，似乎陷入了奇怪的梦境里。
　　桐原身上还残留着泡沫，他也没管，只是探指替筱宫拭去了眼角依旧晶莹的泪滴，低声道：“你没事了吧？”他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筱宫，只能什么都不说。今天，此刻，他才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人，筱宫雪，心里竟然埋藏着又深又重的痛苦过去，亏他平时还能笑出来！换作自己，早就崩溃或是躲起来了！
　　“嗯，谢谢，没事了！”筱宫真的感谢桐原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这种粗犷的体贴，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谢谢你，桐原！”筱宫回头，展颜笑了！
　　“以后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桐原脸别向一边粗鲁道，然后去冲水了。
　　“你也一样，桐原！”筱宫挑挑眉。
　　切，这家伙，刚好就开始欺负别人，死不吃亏的家伙！不过，这个才是他一直认识并熟悉的筱宫雪！

　　“呼——真舒服——”
　　三人泡进了温泉池，温热的水似乎连暑气都驱散了！
　　筱宫将头发盘了起来，以防沾湿，撩水淋洒肩颈。他摸着右手手肘的伤，开口道：“这身伤，是因为出了车祸！”他仰头看向天空，叹息般道：
　　“以前，我很爱很爱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并不爱我，纠缠了多年后，他厌倦了，想用钱来换我的主动离开。那天下着大雨，我跑到了街上，就出了车祸。不幸却又很幸运的，我活了下来，并彻底放弃了那段单恋！之后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了右手和双腿的复健，再然后就来到了札幌，遇见了店长，井泽桑，也遇见了桐原和小川，你们大家！”
　　筱宫深深吸了一口气，发觉到，原来将痛苦发泄出来后，心情更轻松了，不再拘泥于过往，以后会活的更好吧？！
　　“是这样啊——”桐原也长吁一口气，那么，那个“健司”应该就是筱宫说的那个人了，原来筱宫以前爱的是个男人啊！不过，这也不奇怪啦，总觉得如果是个女人站在筱宫身边的话，会显得更怪异！听筱宫主动提起过去，他发现自己还蛮高兴的，当然，如果小川不在会更好！他怪怪的想！
　　一边的小川大脑早已超负荷，于是干脆乖乖的专心泡汤去了。
　　“你的腿也受过很重的伤吧？但现在完全看不出有何问题！”桐原想到他之前说的。
　　“嗯，双腿还算好，只是大面积的骨折和肌腱挫伤，后来复健做的很及时，也很好，鸣鹤师父非常厉害！”筱宫在水下摸摸自己的小腿，手过之处，只余下点点的凹凸。
　　“我当年也总是挂彩，但从没见过这么重的伤！”桐原双手挤着水玩，喷出一道道水箭，“筱宫听店长说过吧，我以前是混暴走族的，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老爸早死，老妈又没能耐，所以只好去混街头！后来遇到店长，就一直在店里做了！”
　　“是吗？我家也是单亲，我妈妈为了生我送掉了自己的命，老爸也在我国三时车祸死掉了，然后就是一个人了！说起来我们倒是有些像的，只是我想东京的暴走族应该更不好混吧？”筱宫笑道。
　　“说的也是！”桐原失笑。
　　“小川怎么一直没有动静？”筱宫看看一旁的小孩，这才发现小川早已双颊泛红晕过去了！
　　“糟了，快把他弄出池子！这个小笨蛋，怎么泡汤也能睡呀？！”桐原笑骂，利落的将小川抱起，放到了浴室内的长椅上，筱宫将凉毛巾敷到小川额头上。之后两人又合力帮小孩冲掉温泉水，换上干爽的浴衣，塞进了被子里。
　　这一折腾，两人也没有了再泡下去的兴致，干脆不泡了，反正晚饭也快开始了，于是冲澡换衣，边看电视边守着昏倒的小川醒来。
　　晚餐很丰富，是名副其实的大餐！只是，五个人各怀心事！
　　倒也不能说的这么严重，但是店长明显心情很好，眼睛都笑眯了；井泽则是格外的沉静，对店长连看都不看一眼；筱宫和桐原算是比较正常；小川大概是泡晕了还没醒神，有些呆呆的。
　　“来来，筱宫，桐原，喝一杯！”店长笑呵呵道。
　　筱宫和桐原相视一眼，筱宫拿过酒瓶为自己和桐原各倒了一杯。
　　“喂，筱宫，我怎么感觉店长和井泽桑之间怪怪的？！”桐原压低了声音问。
　　“是吗？我没看出来！”筱宫喝了口酒，很干脆的装傻。
　　“……”桐原以一副“你骗我”的表情瞪着筱宫。
　　“大概吵架了吧？”筱宫笑眯眯道。
　　“切，不说实话的家伙！来，干了！”说完，一仰头，喝光了手里的酒。
　　筱宫浅笑，慢慢的品着，他的酒量很好，只是不常喝，就连当年最痛苦失落的时候，也没有借酒消愁过！不知道店长和桐原会坚持喝到哪里才会倒下呢，他坏心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