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社畜的爱情》和水

25、莫欺少年穷 你说莫欺少

　　家里是待不了了，她跑去火车站买了回A市的票。
　　她很快就想通了，于是很想打电话骂吴哲文一顿，她猜到了这些东西肯定都是那个大嘴巴说的，吴哲文很早之前就有妈妈的微信，还相聊甚欢。
　　这货又陪着小女友去外地旅游呢，小姑娘玩心不断，吴哲文也是疲于应付，她很羡慕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谈恋爱用来胡闹，嘴上说着好累，可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正在想着，她收到了韩风的微信，好大一段，没有细看就知道是分手短信，在解释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嘤嘤唧唧的顾影自怜。
　　她生父母的气，可她更生韩风的气，骨子里还是自卑，本质上还是脆弱，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了放弃，那些承诺，那些坚定，在一点点侮辱面前就土崩瓦解，连反驳一声都做不到。
　　这个人真的是让她失望，永远在退，永远在怂，哪里配得上她的欣赏。
　　夏天一边坐着车，韩风的消息一条一条顶了进来，她没有仔细看，可仅仅是轻轻一扫，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失落和伤心。

　　所有的恼怒都慢慢褪去，她只觉得心疼。
　　那其实是一个怎样优秀怎样骄傲的赤诚少年啊，就因为穷，就要承受这么多的指责和侮辱。妈妈说他凭什么，被甩了不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还要再来骗她的女儿？
　　可夏天想的是，韩风从来都知道啊，他已经放弃了，他已经认命了，他知道自己不配，他也想等自己有钱了再出来找对象的，是自己，是自己逼着他不顾这一切继续相信爱情的。
　　可如今他信了，她却又把这一切重新砸回了他的脸上。
　　她一边想一边哭，韩风对着自己求了那么多次婚，自己不是嘲讽就是忽略，她总得意自己的爱气势如虹，可是在这一份感情中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呢？她已经习惯了强势，习惯了神经大条，习惯什么事情都交给韩风来安排，可是到了该她负责的时候，自己却连见家长这种事情都做不到思虑周全，也真的怪不得韩风崩溃。
　　她在微信上打上，“对不起，你不该承受这些，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可是又转念一想，我他妈是错了，那你也不能说分手吧，愿意伤心就伤心两天吧，自己想想。
　　于是又删了那句话，也删了韩风的微信，以免看见他期期艾艾的心烦。

　　见家长这事看起来简单，其实背后有一系列的权衡和博弈，夏天隐隐感觉到了父母的异样，他们的态度和见吴哲文之前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夏天被父母宠惯了，总觉得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小女儿，父母怎么会为难自己呢？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多元的，复杂的，不仅仅是“小女儿”，她已经在面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她此刻的身份是一个人未来的妻子，父母看着韩风看着的是她未来的人生，这不是一条裙子一个玩具，不是她闹一闹吵一吵就可以任性来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同时坑了的还有自己爹妈，自己这么一气之下回A市，妈妈肯定要难受很久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走什么走啊，还是回去得了。
　　夏天把车票一撕，打车又回了家。
　　再开门还是爸爸，他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开心，冲着屋子里喊：“天天又回来啊，老婆子做饭啊。”然后对着夏天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啊，快把你妈气的高血压都犯了，赶紧进屋去劝劝吧，一直在哭呢。”
　　“妈，我回来了。”夏天坐到了妈妈的床边上。
　　“你回来干啥啊？找你爱的男人去吧，反正你爹妈也不要了。”妈妈哭诉着说。
　　“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你看看人家韩风都伤心成啥样了，我还不能替他出个头吗？”夏天笑着说道。
　　“是是是，你可是了不得了，又是摔杯又是卖房的，你是想气死我得了。”妈妈坐了起来，捂着胸口说道。
　　“那不能，那不能，亲妈，还是亲妈重要，可是你也不能害我孤独终老不是，我也得为了我自己小小的抗争一下啊。”夏天拉着妈妈的手，夸张的拍着她的背，帮着她顺气。
　　“天天，我是不该越过你，去替你解决问题，这是我的错，我承认。我对他不满意应该提前告诉你，咱们先沟通，我是不该当他面这么说。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吗？我是怕你狠不下心，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亲自做这个恶人，替你了断。”
　　“妈，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对我也非常好，你不能因为他暂时没有房子就这么不给他机会啊。这也太势利了吧？”夏天正经了起来。
　　“天天啊，我相信他对你非常好，但是我也一点不在乎他对你好不好。一个男人，最廉价的东西就是对你好，你现在是他最好的选择，你对他有用，他当然要讨好你了，可是他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是对你好就让你感动了，这是最危险的事情了，有一天他对你不好了呢？”妈妈问道。
　　“可是我也爱他啊，我爱他很多很多，不只是他对我好，我们是相爱，不是单方面的他讨好我追求我。”
　　“你还是没懂，有情饮水饱和贫贱夫妻百事哀从来不是相互矛盾的，他们是一件事，都是真实的，就是生活的两个面。你们今天相爱，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可是有一天你们面对生活的柴米油盐，就会明白什么都是问题，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也说你30岁了，你要跟着他奋斗多久啊？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被他浪费？你从小衣食无忧，可你知道没钱续命是什么感觉吗？韩风他就知道，他奶奶的事情就是例子，他深深的懂得没钱意味着什么，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会把你也拉进穷困的那个大坑。”妈妈按着夏天的手说道。
　　“他不是没有钱没有房，他奶奶生病那是一个意外，他有能力，就不可能一直穷下去的，莫欺少年穷啊妈，他只要三五年就可以缓过来的，我们不会一直这么穷的。”夏天极力的解释着。

　　“好，那我再往深里说一个层面，怕就怕的是这种能力强的穷小子。你以为凤凰男可怕的真的只是暂时穷吗？远远不是。他们的穷可以改变，可是穷气改变不了，有点钱就大手大脚接济亲戚朋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问你，韩风的奶奶没有子女吗？为什么要轮到韩风卖房？他怎么就敢把自己全部身家都搭上？除去韩风是个孝顺的孩子之外，还有一点，他穷惯了，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他就不把穷当回事，你给一个乞丐一百块，他永远不会想着怎么用这一百块去好好生活，他会用这一百块去赌博去买彩票。然后再去乞讨。韩风就算是要救奶奶，也有很多种方式，这么多亲戚他不去借，哪怕用房子抵押贷款也好啊，可是他却选择在房价稳步上涨的时候卖了房子，这个孩子不懂钱啊，他从小没有和钱打过交道，他就不知道遇到事情应该怎么去处理。你总是说他能力强，要我说，他还是穷气。什么是穷气，就是破罐子破摔，不懂得权衡经营只懂得赌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自己积攒了什么，所以特别轻易的就挥霍掉了。”

　　夏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觉得妈妈只是一个势力的小市民，没想到自己的这些事情在妈妈的心里已经转了那么深。她应该是用了很久很久来琢磨韩风吧，否则怎么会想的这么透彻。
　　“妈，这点你说的对，我之前只觉得他讲义气了，忽略了这一点，可能这就是穷人思维吧，用一种毁灭来避免另一种毁灭。但是他真的很聪明，这些事情我可以给他讲的，他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夏天也是第一次意识这个问题，可她还是觉得这不是问题，她可以和他一起去克服。
　　“我还没有说完，如果说穷气还不可怕，那你知道更可怕的是什么吗？就是你最心疼他的那份，少年时代的求而不得。他想要的得不到，他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他就会心里扭曲你知道吗？咱们家不是大富大贵，可咱们家至少可以保证你体面拥有一切物质，他找了你，就可以马上在那个城市立足。怕就怕你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不优秀不聪明还好，可他如果真的很聪明很优秀，过几年出人头地了，他会不会不甘心？天天，你知道为什么自古糟糠之妻一定要抛弃吗？因为糟糠之妻代表了男人落魄的过去，当他成功了，最想做的就是忘了失败的过去。我知道你不是天仙，可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想让你当别人的跳板，我更不想让你四五十岁的时候人老色衰，却拥有一个出类拔萃的丈夫。你说莫欺少年穷，可是你陪着他熬到少年富了，他就不会欺负你吗？妈看得太多了，门当户对，谁也不占谁便宜的婚姻永远是最好的，你找一个又穷又傲的男人，后患无穷啊，天天。”
　　夏天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了，不住的抽泣起来。
　　不过，她不是在哭自己，而是在哭妈妈，妈妈想的这样深远，怎么会想不到骂走韩风会深深的得罪自己，只不过她愿意去当这个恶人，她大概是觉得女儿顺风顺水挺好的，不需要懂这么多世事艰难，人心叵测。这样的火坑，她都不想夏天看懂，只想亲手扑灭。
　　夏天也觉得庆幸，多亏自己没有一气之下回A市，不然八月十五和他们吵架离家，他们该有多伤心，其实多么简单的事情，父母总是为了我们好。
　　“妈妈你真的应该先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我就不会对你们发火了。”夏天含着泪说道。
　　“你对我发火不发火其实我并不在意，我就是看不得你行差踏错，女人结婚这件事太重要了，天天，你一定要理智，这个人嫁不得。”
　　“这样吧，妈，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同意我们结婚，我们一定不会结婚。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话，我只是开始尊重你对我婚姻的判断了，你说的很对，很好，我需要你帮我把关。可我和韩风也不会就此分手，无论我走的这一步错不错，我都必须必须往前走了，我这么多年都不敢去爱一个人，眼看着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再怕了。我得把这个恋爱谈完，如果最后是一条死路，我至少努力过了。”
　　“明明是死路，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离开张辛的时候，你的那份决绝呢？”妈妈疑惑极了。
　　“妈，你根本不懂，我不是韩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是他的最后一搏。我们两个，是我主动追求的他，他跟我说他不配，他什么都没有，所以现在没有任何心思谈恋爱，是我逼他勇敢。他之前就像一个阴郁失落的男人，可之后又变回了一个少年，他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知道他也是有爱情理想的，他想要一份纯粹的爱，就爱他这个人，不会因为他有钱或者没钱而改变。三五年之后，他有了房有了地位，他也可以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崇拜他捧着他，可他最想要的不是这些，我觉得，他想要的就是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同行者。”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天天，现实很残酷的，你知道你这个想法有多天真吗？韩风很可能非常现实，非常理性，男人对爱情很多时候是没有虚头巴脑的理想的，只是女人才有。”妈妈打断她说道。
　　“对啊，这就是我的理想，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势均力敌的同行者，纯粹炽烈，一生一世，差一点点都不行。”
　　“如果他做不到呢？你没听过那个笑话吗，男人想要的永远是20多岁的小姑娘。”
　　“那我认，爱情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如果他真的是个没有理想的男人，我认赌服输。”夏天神色坚定的说道。
　　“该说的，我当妈的都说了，你自己选择自己担着，再放假让他来吧，我不会再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