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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蒲辰没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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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阵震天的吼声从远及近,一个青年将军骑着战马风驰电掣而来,正是蒲辰带着两万庐州的援军到了。
蒲辰一马当先,赶到武昌城楼的那一刻看到的竟是魏先生和穿着他的黑铁重甲的文韬一起坠楼的一幕!那一刻,蒲辰觉得自己是真正的魂飞天外。周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团一团的白雾,而白雾中只有那两个身影,带着他全部的牵挂和眷恋,从城楼直直坠下。
见敌军首领坠楼,周围的北燕人已经开始欢呼,靠近的几个北燕人甚至拿出了弯刀打算再砍几刀。忽然,后方一阵箭雨袭来,蒲辰和最快的一队骑兵已经赶到弓箭射程之内,射中了那几个想要举刀的北燕人。而第二批北燕人再想动文韬和魏先生的时候蒲辰已经赶到阵中,开始一阵疯狂的砍杀。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几乎完全靠下意识在格挡和砍杀,他眼中死死盯着文韬和魏先生躺着的地方,不让任何北燕人靠近。
他身边的骑兵们已经和北燕人开始了战斗,他则将战马停在魏先生和文韬面前,下马一把扶住二人。魏先生双目紧闭,早已没有了呼吸。其实刚才看到魏先生护着文韬掉下来时蒲辰已有预感,蒲辰感到一阵深深的悲痛从心底传来。他强迫自己压抑住痛感,又赶紧去看文韬,文韬双眼微睁,嘴唇翕动。还活着……蒲辰的心才稍稍放下,一转眼看见文韬血肉模糊的手掌,一支箭横穿而过,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吊了起来。他想直接把文韬抱到大都督府,他想要最好的郎中,最好的药来医他。可是,他是蒲氏的主帅,是南景的大司马,他不能离开战场。他颤抖着将文韬抱到城门之下的安全之处,让一个亲卫将文韬带进城去让最好的军中郎中救治,自己咬了咬嘴唇,转身又投入了战场。
渐渐的,蒲辰带来的援军也都到了战场,大吃一惊的哈里勒万万想不到武昌竟然还有援军。他仔细盯了一眼援军的旌旗,见上面是一个“代”字。哈里勒粗通汉文,心中大骇,这“代”字旌旗显然不是出自蒲氏,像是出自南景的皇室,可是为何会有皇室介入武昌之役呢?
他还来不及思考,已经被迫和前来的援军陷入了缠斗。经过一夜的强攻,他的人马只剩下一万余人,若是援军未来之时,他还有一丝退路,现在,连退路都封死了,他只有死战!
他用羯语高声喊着:“蒲辰已死,拿下武昌!”
“蒲辰没有死!”混战中,一声清晰的羯语传来,正是刚才第一个冲过来的青年将军。他一把摘下头盔,对着哈里勒道:“蒲辰没有死!”接着又用汉话对着武昌城楼上的驻军大喊,“大司马在此!”
若说刚才哈里勒心底还带着一丝丝侥幸和希望,那此刻这声“蒲辰没有死”则真正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他最初不信,蒲辰没有死,怎么可能?那个穿着蒲阳黑铁重甲的人不是明明已经掉下城楼了吗?可是,眼前的这个青年将军将头盔一摘,那剑眉星目,那俊朗的五官,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又确确实实带着蒲阳的影子!
“你……你是鬼!”哈里勒惊悚起来。
“我不是鬼,我是蒲辰!”蒲辰大喝一声,跃到哈里勒面前,用剑狠厉地攻击着哈里勒,哈里勒一边用弯刀抵御,一边道:“你是蒲辰,那刚才掉下来的人是谁?”
蒲辰一想到文韬,一阵火气上来,连着几招都是杀招,竟逼得哈里勒后退了好几步。蒲辰朝着哈里勒的脖颈就是一剑,哈里勒用弯刀将蒲辰的攻势挡住。蒲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的脸靠近了哈里勒,用羯语狠狠道:“你问他是谁?他是我的人,你动了他,就得死!”
哈里勒眼皮一跳,忽然力道一松,向后狡黠地一躲。蒲辰一剑刺空,哈里勒早已叫上周围几个亲卫替自己挡剑。蒲辰大怒,喝道:“有种就堂堂正正地打!”
哈里勒不答,只是笑笑,一面快速后撤,蒲辰心中冒火,攻得更加迅猛,招式大开大合,竟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他眼中只有哈里勒一人,一定要杀了他!杀死他!为魏先生,也为文韬!
忽然,蒲辰感到背后一阵冷风,像是挥刀的声音。蒲辰一回头,见一个北燕士兵就在他身后,刚才扬起的弯刀眼看就要划到他,但这北燕人此刻已中了箭,扬起的刀和他的身躯一起倒下。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正是代王周御用箭救了他一命。
周御爽朗一笑,拔出佩剑加入了蒲辰这里的缠斗:“熠星兄,刀剑无眼,太不小心了。”
“多谢代王救命之恩。”蒲辰一边战斗一边抬抬眉毛,“刚才是我莽撞了。”
“这里解决得差不多了,哈里勒插翅难逃,不急在这一时。”穿着铠甲的周御神采奕奕,不忘补上一句,“蒲大将军,身份已经明示了,还是戴上头盔的好。”
蒲辰应了一声,重新戴上头盔,摈弃掉之前过于汹涌的情绪,像他父亲一再教他的那样,重新专注于战场,专注于一招一式。此刻,无论是武昌城的驻军还是庐州军,都是前所未有的战意高涨。尤其是武昌驻军,连日的苦战,当他们亲眼看到主帅和魏先生摔下城楼之时,士气本已降到了冰点,但他们的主帅竟然又奇迹般地出现在战场之上的时候,他们沸腾了。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其中的关节,只能把这一切视作奇迹,继续为他们的主帅呐喊,继续将北燕剩下的人剿灭在武昌城之外。
夕阳的余晖照下的时候,哈里勒最后一个亲卫也死在了他面前。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屏障,被蒲辰、周御以及一圈南景的将士围在正中。
“受死吧。”蒲辰用羯语道。
哈里勒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弯刀往地上一放道:“你比你父亲聪明。不过,这次我输了,我总要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哈里勒用手一指周御道:“此人是谁?要不是此人,我这次未必拿不下武昌。”
周御不懂羯语,和蒲辰对望了一眼,蒲辰解释了几句,以羯语答道:“南景代王周御,天子胞弟。”
“竟然是天子的弟弟,哈哈哈哈哈!”哈里勒仰天长笑,“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什么可笑?”蒲辰喝道。
“我笑自己蠢笨,上了你们天子的当。”哈里勒咧着嘴,眼中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蒲辰道。
哈里勒不答,只是微笑。
蒲辰将哈里勒之言翻译给周御,周御眉头一紧:“他的意思是,他和皇兄有勾结?”
“也可能是他死前信口雌黄,扰乱南景君臣的关系。”蒲辰道。
“你问问他,肯不肯说,如果说的话,要什么条件。”
蒲辰依言对着哈里勒说了几句。
“要我说,自然可以。不杀我,好吃好喝待我。”哈里勒咧着嘴,一双鹰眼试探着蒲辰。
“我们可以不杀你,但要把你绑起来带走。”蒲辰道。
“好。”哈里勒懒懒地伸出双手做受缚状。
蒲辰刚要去绑他,哈里勒努了努嘴,对着周御道:“让他来。我是北燕大单于,他是南景天子的弟弟,我们身份相当。”
“你!”蒲辰又被勾得火起。
周御一把制止了他:“他是不是要我来?”
“一个阶下囚还敢提条件!”蒲辰道,“不用听他的。”
“熠星兄,他到底是一国之主,这点要求也不过分。”周御接过蒲辰手里的缚绳,走向哈里勒,道了一声:“得罪了。”
周御刚要给哈里勒捆绑,哈里勒眼中寒光一闪,一低头,往后退了半步,竟是从靴筒中拿出一把匕首,就要刺进周御的胸口!
“呲”一声,蒲辰根本来不及出言提醒,那匕首又是直接向着周御的心口直刺而来,蒲辰下意识直接一剑砍中了哈里勒。中了剑的哈里勒瞬间失了气力,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哈里勒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胸口,咬牙道:“就差一点!你们杀了我的弟弟,我也要杀了你们天子的弟弟!”
“丧心病狂!”蒲辰吼道。
周御心有余悸,但还是追问道:“你和南景朝廷,究竟有何关联?”
哈里勒死到临头,早已气竭,冷笑了几声,气绝而亡。
“算了,就算他活着,也问不出实话。”蒲辰道。
周御想了想刚才哈里勒的所作所为,点了点头道:“熠星兄言之有理。”
蒲辰深出了一口气,如今北燕大军和哈里勒都已解决,大事已了,他绷紧的神经一放松,心口立刻被另一股力量狠狠抓住。他第一个想知道的,是文韬的状况。
“这里就麻烦代王看顾一下,我要先回武昌城看看。”蒲辰匆匆抱了一拳,还未等周御回答,一转身已骑上他的乌青烈马,直奔武昌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