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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北燕人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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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日夜兼程,又在驿站换了几次快马,终于三日内就赶到了襄阳。这一路上,蒲辰早把行踪报给荆州,荆州一切如旧,北燕还是没有动静。
“到了。”蒲辰和文韬并排骑着马,蒲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城池。
襄阳和荆州城比不算宏伟,更别说武昌了。可是,文韬没有办法用任何轻松的心情去审视这座被屠的城,城墙的形状还在,但是有两面已是断壁残垣。整个城市还冒着些许黑烟,昭示着斥候之前所报的,襄阳被火烧过。这些情景和文韬记忆中的一些画面相重合,被洗劫的城市,被烧黑的焦土,妇孺的啼哭,被填埋的万人坑堆着成年男子的尸骨,有时他们的头颅还会挂在城墙之上。
蒲辰已经抢先一步奔向襄阳城,文韬叹了一口气,紧紧跟上。蒲辰没有直接进城,而是仔细察看着那两面破损的城墙,半晌后他道:“你说这城墙是怎么破的?”
“这城墙明显被重物砸过,应该是用了投石车。”文韬端详着城墙上明显被石头一类的重物砸损的痕迹分析道。投石车,原本是只有景朝才有的器械,可达数十丈高,挂上巨石一类的重物可轻易砸毁城墙,是不可多得的攻城利器。北燕原本并无投石车这一类的攻城重械,但哈里勒攻克洛阳后从军械库中搜罗了不少,从此如虎添翼,整个北方再难阻挡北燕横扫的步伐。
“投石车肯定是用了,但被砸的城墙还有烧焦的痕迹。”蒲辰指着带着焦斑的城墙道。
“会不会是破城之后又放火烧了襄阳城时,大火蔓延到城墙上造成的焦痕?”文韬道。
蒲辰摇头:“若是大火的痕迹,应是一片一片的黑色,可是这里的焦痕都是在城墙被砸的缺口之上,而且你闻,有焦油味。”蒲辰在城墙上攀爬了两步,沾了一点焦痕凑到文韬鼻尖。
“确实是焦油。”文韬鼻尖动了动,但随即又非常疑惑,“这里怎么会有焦油?”焦油,是只有大内的工匠才会炼制的比石炭更具杀伤力的燃料,通常只在建康的禁军和武昌存有一些,以备军用。北燕铁骑虽然令人胆寒,但在军械方面还是落后了南景不少,只说焦油这一项,燃烧后温度比石炭高了数倍,所到之处皆为焦土,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城都是利器。
“走,进去看看。”蒲辰眉头紧锁,快步走进襄阳城。
城内的房屋全部被烧过,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发出让人反胃的恶臭。蒲辰的眉头越锁越紧,这不是普通的屠城,若是普通的屠城,北燕骑兵一般会在城内诛杀男丁,抢走女子,留下老弱任凭其自生自灭,而像眼前这般不分男女老幼全部烧成焦土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是彻彻底底的屠城。
蒲辰握紧了拳头,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在城内四处搜索,快到府衙时,突然听到一声响声,一个人影从屋顶滚了下来。
“小心,有人!”蒲辰将文韬护在身后道。
文韬看了两眼,见摔在地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衣服破烂,身上烧伤多处,满脸焦土。蒲辰看了看男孩掉下的屋顶,不是木质的,而是黄泥做的土房,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他还活着!”文韬道。他快步向前,扶起男孩,这孩子奄奄一息,似乎只剩一口气了。
“给他水。”文韬道。蒲辰将水袋递给文韬,文韬小心地喂了男孩几口,那男孩呛了几口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抓着水袋又喝了几口,睁开了眼睛,看见两人后本能地缩了缩。
“别怕,我们不是北燕人。”文韬柔声道。
男孩这才放松了下来,但整个状态还是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我在这里看顾他,你在城内再察看一下。”文韬当机立断。
一想到时间紧迫,蒲辰也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走进已经烧毁的府衙察看。半个时辰后,蒲辰和文韬会合,见刚才救下的男孩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活着的迹象了。蒲辰心中一紧,文韬垂下眼道:“刚才摔得太重,而且他身上的烧伤也早已感染……就算他活下来也会很痛苦。”
蒲辰艰难地点点头:“他刚才有没有提到什么?”
“这孩子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他刚才一直在说什么大火球。”
“火球?”蒲辰一脸疑惑。
文韬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有很多大火球从天上砸了下来,把人和房子都点着了。”
“火球……投石车……”蒲辰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道,“我懂了!北燕攻城肯定用了投石车,只是这一次,他们装在投石车上砸向城墙的不只是石块,而是蘸了焦油并点燃的石块!那些燃烧着的石块通过投石车砸向城墙,甚至直接砸到城中引起大火,襄阳不攻自破!”
文韬一听,这个解释果然严丝合缝,二人一想到当时的火光冲天,那些燃烧着的巨石砸向城内的情景,都不由涌起一阵阵悲怆,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你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文韬道。
“我去看了襄阳的府衙,府衙烧得不严重,军械库被洗劫一空,但是粮仓却还是满的。”
“北燕重武,没有炼铁的技艺,军械都是或抢或买。他们既然破了襄阳城,搬空军械库倒也不奇怪。”文韬道。
“可是北燕人以游牧为生,常年缺粮,十万骑兵需要大量的军粮,既然他们洗劫了军械库,为何不把粮食也带走?”
文韬也不禁陷入沉思,焦油……蘸上焦油的巨石……军械库……闪电屠城……粮仓!
“啊!”文韬惊呼。
“你想到了什么?”蒲辰面色一紧。
“带走军械但不带粮食,只有一种可能,为了快速行军!若是带上粮食,势必会影响行军速度!”文韬目光灼灼。
“可是为什么北燕骑兵轻装行军却到现在还没有踪迹?”蒲辰盯着文韬,思绪却在飞快运转,整个荆州的地形图都在他脑海中展开。
“武昌!”蒲辰和文韬异口同声。哈里勒这一计太毒了,用投石机和焦油迅速攻下南阳和襄阳,到处宣称下一步就是荆州,而事实上,他们却悄悄绕过了荆州,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武昌!现下武昌只有三万驻军,主将蒲辰也不在,必然是凶多吉少。
“可是,为何武昌没有军报传来?”文韬道,“若是武昌发现了北燕的踪迹也一定会报之与你。”
蒲辰稍一思索,神情一变道:“赶紧走,或许还来得及!”
文韬跟在蒲辰身后,两人迅速上马,往武昌方向飞奔。蒲辰在路上解释道:“武昌没有关于北燕的军报不假,可是自从我们出来,我们也没有收到武昌的任何消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武昌周边的驿站,被北燕人占领了?”文韬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蒲辰没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如此看来,北燕从一开始就把武昌作为目标,待到武昌派兵前去支援荆州,就迅速将十万骑兵绕过荆州,从襄阳直接转移到武昌。北燕拿下武昌四面的驿站,武昌就成为了孤城,消息传不出来,他们却还在荆州傻傻等着北燕的踪迹,殊不知他们的大本营就要被北燕踏平了!
“驾!”蒲辰一声嘶吼,马刺狠狠扎下,马儿吃痛,一路狂奔。文韬不甘落后,即使骑射平平,但是在如此生死攸关的当口,他决不能拖蒲辰的后腿。蒲辰说还来得及,那就一定可以!
到了第四日的入夜时分,二人距离武昌只有半天的行程了。一路行来,他们走的是官道,路过驿站都会换马,所以速度比走山路的北燕骑兵快了不少。可是现在已经快接近武昌的地界了,武昌四面的驿站应该已经都在北燕人手中,只是他们不确定这个四面到底是方圆几里。
夜色中,前方不远处又到了驿站。那驿站看着冷冷清清,和他们一路走来的驿站并无二致。文韬擦擦额头的汗道:“前面那个应该还没有被北燕人占领,我们去换马。”
蒲辰看看文韬因为连夜奔袭已经乌青的黑眼圈,有点抱歉道:“这次的事是我大意了,拖累了你。”
文韬粲然一笑:“我们同为南景人,一同抗燕,有什么好抱歉的。”
蒲辰心底涌起一阵感动,就像是在建康的朝阳殿上二人并肩作战的那种感动。这一刻,无关世家、身份,无关他是大司马,他是亲卫,这一刻,他们都是南景人,这便够了。
“走了,换马去。”文韬扬起马鞭,已经跑了出去。
蒲辰跟上几步,用余光瞟了一眼前方驿站的马厩,突然就一阵毛骨悚然,心中暗叫不好。电光火石间,他骑马向前飞奔几步,赶上文韬,自己又提气一跃,坐上文韬的马,文韬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一把从后面抱住文韬,一个翻身就滚下马背。他的肩和背摔到地上,他顾不上疼,在地上抱着文韬一路往官道旁的山林方向滚过去。
文韬骤然被蒲辰抱住滚下马,浑身的骨头都震得散架一般,地上的泥土扑了他一脸,他刚想说话就被蒲辰用手一把捂住嘴。
“是北燕人。”蒲辰轻声在文韬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