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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虎贲王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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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娘子带着文韬和小翠走到虎贲王的院内,这院子文韬几天前还来过,当时空无一人,而此刻亲卫的数量已经多了好几倍,大厅中也传来了丝竹乐舞之声。文韬心中一阵后怕,幸好那晚虎贲王不在城内,否则这重重的守卫文韬根本就是送死,难道就是因为这样之前蒲辰才一直暗中跟踪他吗?
文韬还沉浸思考中,转眼已到了门口,几个北燕亲卫搜查了一下文韬和小翠,确认他们没有带武器,就把目光落在了文韬带着的木剑上,小翠赶紧用羯语解释,这是一会儿跳舞要用到的木剑。那两个亲卫一把夺过木剑,拔出剑鞘,见里面确实是木制的剑锋,剑刃很钝,因为是舞剑用的,还挂上了流苏,精美异常,于是点了点头,放两人进去。
门一打开,一阵浓重的酒味夹杂着脂粉气迎面袭来,几个女子正在跳舞,一个莽汉箕坐在地上,正敲着一个手鼓,旁边还坐着一排乐师,略带疲惫地随意吹奏着一些小曲。那莽汉站起身,满脸横肉,胡子拉碴,足有九尺高,前额的头发剃光,后面的头发编了一个辫子垂在脑后,他穿着羯人的皮袄,敞着胸,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果然如瑶娘所言,像个熊一般,显然就是虎贲王了。
那虎贲王一见进来的人,眼睛都直了,用羯语嚷了几声。小翠在旁轻声道:“他在说你长得好看。”
文韬垂着眼,镇定自若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虎贲王果然兴趣大起,挥挥手把屋子里的几个舞女都轰了出去,有一个走得慢的竟被虎贲王踢了一脚,看得小翠胆战心惊,心道果然胡人粗横野蛮,不懂理法,若是得罪了他们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不知今日能否活着出去。她偷偷觑了一眼文韬,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看上去清冷异常。
虎贲王上来就想抓住文韬的手,文韬轻轻一避,以目示意了一下小翠,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他不开口,由小翠代他说话。小翠赶紧用羯语道:“我家娘子准备了一支舞献给虎贲王。”
虎贲王眼睛一亮,对着那几个乐师吼了几句。那乐师显然是景朝人,并不太熟悉羯语,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小翠赶紧道:“请奏一曲《秦王破阵曲》。”那几个乐师闻言都是神情一振,他们本是北方的汉人,被北燕人俘获后每日就是给虎贲王吹词奏曲,弹奏的无一不是南地甜腻的小曲,如今,这舞伎竟要舞《秦王破阵曲》,这几个乐师都坐直了身子,摆好了姿势,屋内霎时间一片安静。
一点鼓声响起,然后是一阵渐渐大起来的鼓声。踩着鼓点,文韬将木剑倏地抽出。他没有一丁点乐舞经验,但是《秦王破阵曲》以鼓点为基础,文韬只需踩着鼓点将一套剑法舞完即可。他本来舞得比较敷衍,因为乔二娘嘱咐过他,他的动作过于刚猛,不似女子,要尽量轻柔一些。谁知这舞曲勾起了乐师们的伤心事,这《秦王破阵曲》本是纪念前朝的武宗做秦王时大破匈奴所作,因乐曲雄壮宏伟,在崇尚文治的景朝就渐渐式微了。此时骤然听到,想到曾经的景朝一统中原,何其的风光无限,如今却被匈奴的一个旁支北燕攫取了半壁江山,其中的伤感悲痛自不必说。
乐师们全情投入,这首《秦王破阵曲》被演奏得荡气回肠。文韬虽不精通乐理,但顺着鼓点的节奏,竟也舞出了当年秦王大破匈奴的气势。他虽穿着女子的裙装,却是一身雪白的箭袖劲装,此刻他的动作越发遒劲有力,隐隐竟有几分将军的气势。那几个乐师本来只是感慨于这首乐曲,不想这个舞伎不仅姿容出尘绝艳,这剑舞也舞得气势非凡,决非一般女子可比,这一下他们的伴奏更加投入,那震天的鼓点恨不得要把太守府的屋顶给震翻了。
“砰!”原本一直坐着的虎贲王一跃而起,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案,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竟是一刀直接刺穿了首席乐师的胸口!那乐师胸口中刀,即刻毙命,血洒当场,剩下的几个乐师一下子面如土色,停下了演奏,战战兢兢缩成一团。
小翠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哇”的一声尖叫,虎贲王用刀指向了她,厉声说了几句羯语。小翠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回了几句,虎贲王的面色才稍霁。虎贲王又用弯刀指了指剩下几个乐师,小翠赶紧轻声道:“虎贲王让我们都出去,只要瑶娘一个人在这里。”
剩下的乐师连滚带爬地迅速退了出去,只有文韬还站在屋内,雪白的衣裙上沾了点点血花,刚才虽然也吃了一惊,但毕竟没有失态。他看了一眼小翠,面露疑惑,小翠轻声道:“虎贲王说,娘子长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好看,可舞剑是男人的事,这几个乐师该死,让本该像月亮一样跳舞的女人跳了太阳的舞。他让我们都出去,他说他来给娘子伴奏敲鼓。”
虎贲王又对着小翠喝了一声,小翠也赶紧退了出去,关上移门的时候望着文韬的双眼满是忧虑。
文韬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屋中只剩下他和虎贲王两人,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刻。
虎贲王重新坐下来,把手鼓放在胸前。那鼓面上已有一滩血花,虎贲王丝毫不以为意,用手拂了拂,他的一双大毛手上便多了一层血污。他抬眼望了一眼文韬,那眼中皆是欲望,像是草原上的狼群盯着猎物的表情。他的手指落下,鼓面发出一声轻响。这是羯人用的手鼓,声音和景朝的鼓略有不用,更加粗旷沉闷,却更有力。
文韬硬着头皮踩着鼓点又开始舞剑,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刚才是乐师们伴奏的《秦王破阵曲》,乐曲恢弘,鼓点密集,只要跟着鼓点加快动作,几乎就看不出这是剑舞还是舞剑。而这一次,不知虎贲王是不是有意为之,他敲的节奏既缓慢又充满变化,仿佛草原上的羊群,时而聚拢,时而分散,无拘无束,仿若流云。配合着他的鼓点,文韬也只能将动作慢下来,一慢,他的一招一式就格外清楚,虎贲王眯缝着眼睛,笑容变得深不可测。
忽然,鼓声戛然而止,文韬的动作停了下来,正好是一个举剑的动作,虎贲王下一个鼓点迟迟没有敲出来,文韬便也没有动,维持着这个动作。几秒钟过去了,虎贲王用手重重一拍,哼着鼻音道:“你,不会跳舞。”
他竟然会说汉话!
文韬瞪圆了眼睛,虎贲王毛茸茸的手上都是血污。他用不太标准但仍然分辨得清的汉话道:“你不会跳舞,但你会舞剑。”
文韬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颤。他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更加死无葬身之地。他努力绽出一抹笑,迎向虎贲王审视的目光,那笑中带着一丝勾人的诱惑。
虎贲王盯着文韬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道:“我不喜欢舞剑的女人,但我喜欢你。你过来。”
文韬一步一步走过去,他很清楚,离虎贲王近一步,他的危险就多一分。他本来以为虎贲王野蛮好色,很容易得手,但是很显然,文韬想错了。虎贲王即使在谋略方面不及他的哥哥哈里勒,但他是北燕无可争议的第一勇士,他有狼一样的敏锐嗅觉和战斗力。
文韬微微低了头,他怕虎贲王看出他的喉结,认出他是男人,然而低头之后文韬就无法拥有清晰的视角。虎贲王本就高大,文韬低了头,只能看见他皮袄上的酒渍和手上的血污。
近了,更近了,近到可以动手了……文韬握着木剑的左手全是汗,屋外都是虎贲王的亲卫,他必须一击得手。突然间,他感觉到一只手攫住了他的腰,那只手足有虎掌大小,狠狠抓着他,扑面而来的酒气夹杂着血腥味让文韬从胃中泛起一阵恶心。
就是现在!文韬迅速按下了机关,木剑脱落,露出里面精铁的剑锋,文韬对着虎贲王的脖颈将剑锋一甩,近在咫尺的距离,万无一失的机遇,然而虎贲王在剑锋劈来的一瞬间以惊人的本能往后偏了一偏,他的脖颈虽然被剑锋划到,但不足以致命,只留下一道血痕。虎贲王的整张脸立刻凶恶了起来,青筋暴起,抓住文韬的手也突然加重了力道,似乎要把他的腰折断。
不能让他开口!文韬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意识。如果只是他和虎贲王厮杀,他还有机会,但如果此刻虎贲王叫来亲卫,那他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电光火石间,文韬用右手扼住了虎贲王刚刚被划伤的脖颈。虎贲王努力发出声音,却只有模糊的咕噜咕噜声。
他此刻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所谓美若天仙的女子有突起的喉结,扼住自己脖子的手也异常有力,暴着青筋,而那双他刚才差点看得着迷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杀气。
这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想要取他性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