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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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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登基大典完成,太子周衍登基,年号承平。
一个月后,天子周衍为先帝周绍和大司马蒲阳举行了规格最高的国丧。周绍作为南景第一位葬在皇陵的天子,谥号元帝,蒲阳则被封为嘉国公,同时也是南景第一位葬入皇陵的臣子。
蒲辰在朝阳殿宫变中救驾有功,除了原定的骠骑大将军、大都督外,还被额外擢升为大司马,位列三公,国丧后将继续驻守在武昌。至此,蒲辰二十出头已完全继承了蒲阳戎马半生打下的基业。南军大统领叶驰同样因为救驾有功被擢升为禁军大统领,合并了南军和北军,统领宫城和建康的防御之职。
至于齐氏一族,楚王周衙,齐琛,齐岩以谋反罪论处,齐贵妃失后妃之德被褫夺封号,不得葬入皇陵。一时间,权势滔天的广陵齐氏被一网打尽,朝廷之上齐氏的党羽或牵连,或贬谪,而原本一些不被重用的北方大士族的臣子则一一被擢升,尤以出身陈郡谢氏的谢昆为著。谢昆因在朝阳殿上的一番慷慨言辞,以及之后叛军攻入时护卫天子之举被立为丞相,位列三公。
南景朝堂经历了一次洗牌之后,重新步上了正轨。
蒲辰在国丧之后忙于和叶驰交接建康的防务,他将自己带来的五万武昌军重新退守到了石头城。最后一天忙完,蒲辰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非常忙,几乎日日出入宫城,随身带的亲卫多是唐宇。之前传言和蒲氏少主打得火热的文韬反而不怎么出现在他身边了。建康的士子们又纷纷传言蒲氏少主毕竟不是池中之物,擢升大司马之后又岂会沉溺于此等琐事。
而事实上,文韬并没有像建康传言的那样失去了蒲辰的宠信,相反,自从宫变那一夜后,他倒是心安理得地夜夜与蒲辰同床共枕。蒲辰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文韬已经在缩在床榻的里侧睡熟了,有好几次,那只文韬从西口巷带回来的狸猫也跳上了他的床榻,非常不把自己当外猫一样地堂而皇之地蜷在蒲辰的床位上。蒲辰叹了口气,想把猫儿抓起来放在地上,但是虎口刚碰上猫儿的脖颈,它就吃痛地哼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虐待。蒲辰怕它叫醒了文韬就只好作罢,只好把它整只往床榻里面推推,自己就躺在了床榻的最外面。有时不免自嘲,明明是自己的床,明明是非常宽阔的床榻,怎么沦落到了睡床边边的待遇?
这一夜,是蒲辰留在建康的最后一夜了,他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脱了靴子,把外袍脱了,刚盖上被子,文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明天你要回武昌了吧?”
蒲辰转了脸,看见文韬的脑袋在被子外面,一双眼睛正盯着他。那只狸猫也被惊醒了,哼了一声,往文韬那里蹭了蹭,文韬便把手伸出被子,抚着猫儿。
蒲辰笑着抱怨:“你这狸猫不知天高地厚,天天鸠占鹊巢,不让我安睡。”
文韬赶紧把狸猫抱在自己胸前道:“你不好好待它我便把它带回广陵。”
提到了广陵,蒲辰又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气闷,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文韬道:“你要回广陵了?”
“嗯,我给齐岱写过信了,这次齐氏一族的事,他深受打击,我想早日回去看看他。”文韬答得很认真。
嗯,他说的倒不错,齐岱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兄长和父亲。他因为没有出仕,又在吴郡士子中才名远播,所以才没有受到牵连,但是他所仰仗和倚赖的广陵齐氏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蒲辰轻轻“嗯”了一声,良久又道:“狸猫你不用带走了,我把它带回武昌,免得它跟着你在广陵学宫吃苦。”
文韬便把狸猫往蒲辰那里一推,蒲辰听到文韬对狸猫道:“你便跟着大司马去武昌吧,跟着他在武昌吃香的喝辣的。”蒲辰感到背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挠得他有点痒,他从背后一捞,就把狸猫捞到了自己面前。那狸猫的眼睛又大又圆,以往看到时总觉得很可爱,但此刻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你几时回广陵?”蒲辰揉了猫儿良久,终于开口。
“你既然明日回武昌,那我便也明日回广陵吧。”
蒲辰又是“嗯”了一声,文韬看不到他的表情。蒲辰又道:“你以后,什么打算?”
文韬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先回学宫吧,这次出来,跟做梦一样。蒲阳死了,齐琛也死了,南景最大的两个权臣都死了。可是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你是为了杀我父亲才出来的,下一次你再出来,是不是该杀我了?”蒲辰又带上了调笑的语气。
文韬却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我不会杀你的。”
“哦?”蒲辰闻言翻了个身,对上了文韬的眼睛,“真的?”
文韬点了点头,无辜的大眼睛跟蒲辰怀里的狸猫一模一样。他最会演了,连演他心尖上的贴身亲卫这种角色都演得活灵活现,以假乱真,真到蒲辰都要怀疑自己了,何况现在?若他对自己真有一星半点的上心,又怎会毫无留恋地回广陵?他自嘲地笑笑,闭上了眼睛。
文韬看见蒲辰闭了眼,心中涌起一阵失望。按照他和蒲辰的约定,他助蒲辰找到了刺杀蒲阳的凶手,又助他顺利承袭了蒲氏的军权,他已经可以自由地回广陵了。可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尝试找机会和蒲辰聊一聊南景的朝政,就好像他们之前的许多次讨论一样,关于蒲阳被刺,关于蔡伯,他还有很多疑惑。可是蒲辰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还是夜夜回来,却再也不和他聊朝政之事了。
他果然,只是一个外人。文韬苦涩地想,即便蒲辰称赞过他的才华,他也从未真正把他当作可以施以重任的人才。也是,他出生寒门,又有什么资格去希冀呢?文韬也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大早,建康的城门口,文韬和蒲辰各自骑了一匹马,但这一次,他们不像往常一样去往同一个方向,广陵往南,武昌往西。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待到此刻需要分别的时候都没有看彼此。
倒是唐宇一路叽叽喳喳,不断邀请着文韬以后来武昌游玩,文韬只是笑笑,并未接口。待到路口的时候,文韬郑重道:“那就,在此别过了。”
蒲辰感受到文韬投过来的目光,只敢用眼角带了一眼文韬,应了声“后会有期”便转身奔向了前往武昌的官道。
“少主,你慢一点,等等我……”唐宇在后面追着……
而此刻的城楼上,天子周衍正目睹着这一切,直到看见蒲辰带着他的五万大军离开,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叶驰道:“多亏了陛下经年的筹谋,大事方定。”叶驰此时并未穿戎装,他的一双三角眼透着平时难得一现的凶狠。
“那女子处理了吗?”周衍道。
叶驰道:“回陛下,处理干净了。”
“还好你能干,竟能找到蒲阳爱妻姜姬的血脉,派了我们的人软禁了她,这才能撬动蔡伯。”
叶驰道:“她嫁给蒲阳前嫁过人,留下血脉不足为奇。那个蔡伯是姜姬的老仆,只有用姜姬的血脉要挟,才能让他背叛蒲氏,为我们所用。”
周衍赞许地点点头,望着头顶一片湛蓝的晴空,叹道:“多亏了你当日机灵,探得先帝召蒲阳托孤,决意要立周衙为太子,朕便只有孤注一掷了。”
“陛下经天纬地之才,借蔡伯之手挑起蒲氏和齐氏的纷争,又借蒲辰的五万武昌军平定朝阳宫之乱,实乃旷古未有之明君。”
周衍盯着晴空中的一只白鹭道:“朕的母后出自景朝名门,岂是他区区广陵齐氏可比?先帝辜负朕的母后,偏宠齐贵妃和周衙,朕不得不装痴装傻,瞒过齐氏,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他的双眼透出了狠厉。良久,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囊,正是当日月旦评上元化公给他的卦象,上面写着:坎为水卦,二坎相重,阳陷阴中,险上加险,重重险难,天险,地险。险阳失道,渊深不测。大凶。
他指给叶驰道:“当日元化公给朕卜了一个坎卦,意为险阻重重,天险,地险,实乃大凶。可朕不信命,命算什么?朕是嫡出,却被父皇,被齐氏踩在脚下,所以朕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属于朕,属于母后的东西拿回来!”说罢,将手中的卦象撕得粉碎,抛下了城楼。那些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仿佛无数在权力之争中死去的冤魂,无声无息。
“先帝昏聩,陛下卧薪尝胆,力挽狂澜,挽南景朝政于将倾,实乃古今未有之奇功,必能肃清朝纲,再创盛世。”叶驰道。
“哼。”周衍轻哼一声,“如今朝纲是清了,但蒲辰这十几万武昌军,一日不能为朕所用,朕一日便不得安睡……”他望着渐行渐远的军队,阴郁又浮上了他的双眼。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