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谁都不是吃 ...
-
朝阳殿,此刻已是殿门紧闭的修罗场。
意识到蒲辰的兵马很快就会攻进宫门后,楚王痛下决心孤注一掷。事到如今,是非曲直早已不重要,既然他煞费苦心掌握了宫城和建康的兵权,连自己的亲舅舅也已然横尸殿上,那么他现在早已无路可退,就算血洗整个朝阳殿,也必要将皇权紧紧抓在自己手中,不然,他的下场,他母妃的下场就会万劫不复。
大殿上已有几个大臣死在了乱战之中。在今日的场面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有些还来不及躲避,就已经在楚王的一声“杀”之中命丧黄泉,这其中就包括了蒲玄之。然而没有任何人为他们的死哀悼,他们的尸首很快就被禁军踩踏,禁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太子的东宫侍从已战死了一批,他们的铠甲和兵刃都不及禁军,他们包围着太子和一些重臣的圈子也正在越缩越小。初时,蒲辰和文韬都没有动手,他们都没有兵器,何况他们心中也没有底,不知项虎的援军何时会攻进来。论准备,他们今日是万全的。虽然项虎一直没有被调到西篱门,但是文韬之前就模仿了齐岩字迹的伪造了信件,待楚王和齐氏在朝堂上对着蒲辰一发难,就打发唐宇将信件送去了西篱门齐岩的副将处。蒲辰探查得很清楚,今日齐岩一直都会在宫内,只要让唐宇做禁军打扮,将齐岩的伪造信送到西篱门,谎称宫中有急,需要副将支援,副将必然会带着手下的禁军赶往宫中,而西篱门就会转由项虎把守。而一旦情势危急,以蒲辰的烟火弹为号,项虎就会大开西篱门,将石头城的五万武昌军放进建康。而这五万武昌军在人数、战斗力方面都强于北军,不多时必可攻陷宫门,救出蒲辰。
此刻,烟火弹已发,项虎必然已经将武昌军放入了建康城。这些人训练有素,破入城门是早晚的事,只是,此刻楚王已现杀意,在他们入宫之前,朝阳殿上太子和蒲辰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是个未知数了。
眼看东宫的侍从已经渐渐不支,蒲辰对文韬使了一个眼色,二人瞅准时机从人群中跃了出来,各自从地上捡了佩剑,加入了战斗。蒲辰从小练武,骑射、刀剑都非常娴熟,而文韬则是使得一手精妙的左手剑。二人左右配合,竟是将禁军的气势压了下去。
楚王的脸色狰狞了起来,他恨恨道:“蒲辰,今日你是要至死护卫皇兄,欲致本王于死地了吗?”
蒲辰没有看他,一边格挡一边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楚王讥道:“你也未见得干净。谈笑间就把五万武昌军放进了建康,直接逼宫朝阳殿!你以为,就算你活过了今日,本王的皇兄真的会放过你吗?”
蒲辰的动作似是迟缓了一下,后面的太子赶紧道:“少将军乃将门之后,今日锄奸诛佞,何罪之有?若是今日能平定叛军,少将军就是第一等功臣!”
“哈哈哈哈哈!”楚王仰天大笑,“舅舅说的不错,什么谋反,逼宫都是借口。上一刻逼宫,下一刻就是清君侧。上一刻弑君,下一刻就是替天|行道!哈哈哈哈哈,给我杀!”楚王此刻杀红了眼,蓦然想起不久前齐琛告诫他的话,果然,在权力的漩涡,一切都是借口,杀了其他人,自己方能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子。
“小心!”文韬大喊一声。他注意到蒲辰因为楚王的话微微失神,竟没有注意一个禁军正刺向他的右肩。文韬提着剑就要跃过去策应。
蒲辰下意识道:“别过来,你够不到!”他目测了一下文韬的距离,心中竟是本能地不愿文韬过来冒险。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作为格挡,他在里面穿了皮甲,所以就算被刺,受伤也不会重。
“砰!”耳边并没有传来刀剑刺入皮甲的声音,反而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叫你别……”蒲辰刚开口,就发现文韬完美地一剑挑飞了试图刺伤蒲辰的禁军。文韬舒眉笑道:“我用的左手剑,距离不一样。”说罢又跃了出去。
蒲辰愣了一下,印象中他很少见到文韬笑过。唯一的一次是在齐岱送别他的时候,他笑起来很好看,像三月春花,又像九月清泉。
这愣神也只有一瞬,蒲辰很快也回到了战斗之中。
半个时辰过去了。即使二人武功超群,面对的毕竟也是人数数倍于他们的禁军,蒲辰渐渐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酸麻,他用眼角看到文韬的脸颊和丧服都布满了血迹。他想到了文韬的伤,先是在刑室中受的十鞭,然后是在西口巷受的伤。蒲辰的烦躁之感一点点涌了上来,他明明有五万人马,为什么还没有到!若是今日他和文韬死在了这里,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蒲辰咬着牙,血迹溅到了他的睫毛,他的所见变成了一片血红,在这一片血红中,楚王的表情像一只兽,一只穷途末路的兽。
吱……
蒲辰听到了朝阳殿大门打开的声音。这殿门被关得太久了,久到里面的血腥气浓重得散都散不开。
为什么殿门是打开的?如果是项虎攻进来的话,殿门应该是撞开的。蒲辰疑惑。
殿外的天光更亮了。雪似乎是停了,殿外那一片反射的白光让殿中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小黑点出现在白光中,一点一点靠近他们,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形。
不是项虎……蒲辰看着那人的身形,非常肯定。待那人一步步走近后,众人才惊觉,那人手中竟是抓着一个人头,那头颅的血还在往下滴,那人从茫茫的大雪中走来,血滴落成了一条殷红的路。
这人是谁?蒲辰一时认不出来。文韬却一时有些恍惚,觉得似乎见过此人。
“叶驰,你来了!”太子的声音。
叶驰?这是……南军的统帅。不是说他这几日称病不出的吗?蒲辰满腹疑惑,忽听楚王一声哀嚎:“表兄!”
众人定睛一看,叶驰手中抓着的头颅正是齐岩!
“末将救驾来迟!末将已将叛军首领齐岩斩杀!”那叶驰声音洪亮,又对着殿中的禁军道:“你们大统领已被诛,念你们迫于齐氏淫威才助纣为虐,现命你们就地投降,可保一条性命!”
说话间,殿中又进来了一批禁军,却都是叶驰的手下。原本殿中的禁军多为北军,眼见大统领齐岩已死,纷纷弃甲投降。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局已定,刚刚还占优势的楚王此刻成了孤家寡人,他盯着齐岩的头颅,还沉浸在伤痛之中。
“楚王,束手就擒吧。”叶驰道。
楚王将目光转移到叶驰脸上,表情像是哀痛至极,又像是疯癫欲狂:“你不是称病在家吗?你不是主动把宫内南军的军权交给了齐岩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氏狼子野心,欲取南军的兵权已是昭然若揭。我若不主动称病交权,以你们北军的军力,我区区一万人毫无胜算,不如卧薪尝胆,以待时机,等你们露出谋反之心,我再伺机出动,斩杀齐岩,扳回局势!”叶驰声音朗朗,响彻殿内。
“哈哈哈哈哈哈!”楚王跪地大笑:“你们一个两个他妈的全在演!什么卧薪尝胆,根本就是给本王做局!本王根本不想谋反!父皇,你听到了吗父皇!本王根本不想谋反……”楚王说到最后竟有悲怆之声。
“来人,将楚王拿下,押送昭狱候审!”太子下令。
“哼!”楚王跪在地上,举着剑道:“太子哥哥,都到这时候了,别再给我演了!还他妈候审!你心里恨不得在此刻就一刀把我杀了,以绝后患!我只恨父皇长病不醒,看不到这骨肉相残的一幕!”楚王激愤非常,喘了几口气道,“我便顺了你的意,免得你夜长梦多。”说罢便将佩剑放在颈边,冷笑道,“你演得好,演得真好啊……”
一道血花,楚王已吻颈自尽。
一刻钟之后,项虎带着武昌军攻进了宫城。城内还有不少北军负隅顽抗,在南军和武昌军的合力围剿下,反叛的北军已全部清剿,宫内仍由南军防卫,而建康城则暂由武昌军防卫。齐贵妃在得知朝阳殿的剧变后已上吊自尽。自此,楚王和齐氏一党被一网打尽。
这一日,直到深夜,没有丧命的百官才陆续得以放回。
已经快到子时了,配合着叶驰将后续都处理完之后回到殿中的蒲辰发现文韬还在等他。诺大的殿中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他觉得非常疲惫,见到文韬的时候只轻轻说了句:“都结束了。”
文韬跟着蒲辰一步一步走出了朝阳殿。蒲辰回头望着朝阳殿,他们今早来时这里还是一片缟素,如今却是一片血海。在那血海的中央,蒲阳的灵柩还放在那里,蒲辰的目光似是久久不愿从灵柩上挪开。
“国丧还会有的。”文韬道了一句,“如今大司马之死真相已白,相信大司马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告慰。”
蒲辰点了点头,和文韬走进了雪后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