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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不太平的国 ...

  •   三日后,天还未亮,蒲辰早已穿戴好丧服。他肤色本就是冷白色,披着孝服,一双星目闪着寒光,不可逼视。一旁的文韬和唐宇也都按照蒲辰随从的规格披上丧服。今日宫中为蒲阳行国丧礼,按例蒲辰只能带两名随从入宫,他深知今日去途凶险,前一夜,三人已经就今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商讨过一遍,自信应是万无一失了。

      “走了。”蒲辰开了门。屋外的寒冷一下子扑面而来。文韬抬头望了望仍是一片漆黑的天,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他轻声道:“今日恐怕要下雪。”

      蒲辰没有回答,带着二人走向了马厩,三人一路策马到了宣阳门。

      宣阳门外,已排满了前来参加国丧的百官的车马。卯时一到,宣阳门缓缓拉开,齐岩的身影出现在宫门之后。蒲辰轻哼了一声:“果然如此。”他前两日就探得原本掌控宫城防卫的南军统领叶驰这几日一直称病不出,现在整个宫城都在齐岩的统辖之下。

      齐岩带着人严格检查着进宫的每一位官员,今日国丧,建康城内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场,检查因而更加严密,刀剑武器一律不得带入宫。轮到蒲辰时,齐岩面色冷淡,手下的人却查得格外细致。

      “少将军节哀。”齐岩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自从那日在醉仙楼和楚王不欢而散后,蒲辰和齐氏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起初齐相和楚王还有过一二示好的举动,但后来蒲辰探得蔡伯的隐秘之后便再也没有和齐氏虚与委蛇。

      “少将军没和尚书令一起来吗?”齐岩又往后瞟了瞟蒲辰一起带过来的随从,讥讽道,“怕不是少将军忙着收亲卫,连自家叔父也顾不上了?”

      “齐大统领也没闲着。”蒲辰反唇相讥,“连这宫内的防卫都要劳烦齐大统领,看来齐大统领是要高升了,蒲某先在这里提前恭喜了。”

      齐岩面色一寒道:“少将军慎言,叶统领这两日身体不适,齐某才代劳一二。少将军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可就诛心了。”

      蒲辰扯了扯嘴角,大步跨进了宫门。

      朝阳殿内,一片缟素。蒲阳的棺木停在大殿之上,将在国丧之后葬于皇陵之中。按例,只有三公以上的重臣才有资格葬入皇陵。景朝南迁,南景在建康的皇陵刚刚开辟,蒲阳是第一位入葬皇陵重臣,殊荣自不必说。

      蒲辰一进朝阳殿,殿中的百官都自觉地给他让了道。作为蒲阳唯一的亲子,蒲辰须在丧仪中扶灵,位子自然就被安排在大殿的最前方。蒲辰一路向前走着,耳边传来一阵阵“节哀”之声。

      时辰已到,大殿之后走出两位皇子,正是太子周衍和楚王周衙。二人俱穿着隆重的朝服,原本太子和楚王的朝服只在盘龙的数量上有微弱的区分,如今,披上丧服,竟难以辨别二人的身份何者为尊。只见楚王昂首阔步,气宇轩昂,太子却是弓背低头,目光呆滞。这对比过于明显,殿下的百官都不免暗自摇头。

      太子清了清嗓子道:“父皇病重,特命……特命楚王代……代孤主持丧仪。”一共只有一句话,还被太子说得磕磕绊绊。太子双手将诏书递给楚王,自己则走到殿下,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楚王当仁不让,接过诏书,郑重道:“父皇诏曰,大司马蒲阳功勋卓著,盛年薨逝,朕痛心疾首。特封蒲阳为嘉国公,享国丧之礼,入葬皇陵。”

      殿下的百官拜倒一片,齐声道:“陛下圣明。”在这声浪之中,蒲辰自然也跪了下来。

      “蒲辰接旨。”

      蒲辰还在跪着,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抬起头,正对上楚王的眼神,楚王此刻就像是抓住了猎物的鹰隼一般,蒲辰下意识握了握拳。

      “蒲阳之子蒲辰,出生将门,孝成天性,子道无亏,继承父志,躬行不怠。朕悯晋阳蒲氏之忠烈,蒲辰承袭父爵,封骠骑大将军,领大都督。国丧后驻守武昌,钦此。”楚王读完圣旨,望着蒲辰,嘴角却勾了起来。

      竟然这么顺利地授官封爵?蒲辰心下一片狐疑。论官职,他被封为大都督,虽然不及大司马的三公之位,却也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这份诏书,无论怎么看都对他非常优厚,蒲辰难以想象齐氏是如何能够容忍这份诏书的。他之前和文韬商量过许多可能性,在天子周绍病重的情况下,齐氏不可能顺顺当当让蒲辰领官袭爵,不然,他们之前的所有安排就没有意义了。

      来不及思考,蒲辰只能下意识地答道:“臣接旨!”

      “慢着!”响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蒲辰一听就了然了,是蒲玄之的声音。原来,局做在了这里!

      蒲辰微微侧过头,和文韬相视一眼。文韬点了点头,轻轻扯了一下唐宇的袖子。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暗号,唐宇得令,往旁边挪了挪。他的站位本就在边上,并不引人注目,此刻大殿中的人注意力皆在蒲玄之的身上,唐宇瞅准了空隙,悄悄从边门闪了出去。蒲辰看到唐宇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外的白光之中,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文韬的眼神顺着唐宇到了殿外,轻轻道了声:“下雪了啊。”

      蒲辰轻应了一声,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楚王身上。

      “哦?尚书令有何要奏?”楚王做了个惊异的表情,手上却已把诏书收了起来。

      “臣有本要奏。”蒲玄之走到大殿之前,字正腔圆道,“蒲辰不得领官袭爵。”

      “尚书令何出此言?”大殿上一下子议论纷纷,立于前排的齐琛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开口问道。

      “齐相,蒲辰纵容包庇杀害大司马的凶手,为人不孝,为臣不忠,不可领官袭爵!”蒲玄之义正言辞。

      “尚书令,此话可不能乱说。”殿上的楚王双眉紧蹙,一副思虑忧重之态,“蒲辰是大司马唯一的嫡子,怎么会包庇杀害大司马的凶手,你可有证据?”

      “臣受陛下之命以蒲氏长辈的身份入骠骑大将军府,本意是帮衬着蒲辰处理大司马的丧仪。臣在大将军府中待了这一月有余,已将大司马遇害之事探查清楚,容臣回禀。”蒲玄之道。

      “大司马究竟为何人所杀?”齐琛问道。

      蒲玄之刚要开口,蒲辰抢先一步道:“堂叔,这里是朝堂,堂叔说话可要仔细了。堂叔也是我晋阳蒲氏之人,说话做事前也要掂量一下晋阳蒲氏。”蒲辰直视着蒲玄之,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若是蒲玄之为了晋阳蒲氏此刻悬崖勒马,之后还有回旋的余地。

      蒲玄之似是被蒲辰射过来的目光震慑了一下,但也就是迟疑了片刻,他就继续道:“杀害大司马的刺客,此刻就在大殿之上!”

      “是谁?”楚王道。

      “蒲辰的贴身亲卫文韬。”蒲玄之一指文韬,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蒲辰身后这个俊美的随从身上。

      从刚才蒲玄之说已探得杀害蒲阳的凶手之时,蒲辰已料到蒲玄之的目的,此刻,他将文韬护在身后道:“尚书令没有证据,便是胡言乱语。”

      “哼,是不是我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蒲玄之转向百官和殿上的楚王,言之凿凿道:“这就是杀害大司马的刺客。大司马被刺那一夜这个少年就在大将军府中,蒲辰,你认是不认?”

      蒲辰轻笑:“那一夜,文韬确实在府中。但这也无法证明他就是杀害大司马的凶手。”

      蒲玄之针锋相对:“项虎就可以证明!”

      “可是大司马的亲卫首领项虎项将军?”楚王道。

      “正是!”蒲玄之道,“臣亲眼所见,这个刺客正是被项虎将军抓获,而蒲辰明知这个刺客是杀害大司马的凶手,却依旧收他为贴身亲卫,每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岂非目无君父?项虎将军正是因为仗义执言,恳请蒲辰将文韬绳之以法,却反被蒲辰打了十鞭,逐出蒲氏,转而在禁军供职,这些都是有目共睹之事!”

      此言一出,殿下一片讨论之声,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蒲辰爱好南风一事,此事最近在建康传得沸沸扬扬。

      楚王故作恍然之态道:“怪不得,那一次本王宴请蒲少将军,蒲少将军还推辞道不近女色,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此言等于是证实了蒲玄之的说法,坐实了蒲辰和文韬的关系。

      “臣请旨,文韬刺杀朝廷重臣,罪当诛。蒲辰包庇重犯,目无君父,行为乖张放荡,不得领官袭爵。”蒲玄之朗声道。

      “臣附议。”“尚书令说得是。”百官一片附和之声,即便有异议的,也只得在心中腹诽,难以在这样的场合公开反对。

      “说来说去,就是咬死了文韬杀了我父亲。这件事没有人证物证,就是项虎这个背叛蒲氏之人,也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蒲辰对着楚王和太子道,“家父位列三公,命丧建康,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来定凶手?南景难道没有法度,没有公理了吗?”

      “谁说没有证据。”蒲玄之道,“来人,传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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