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所向披靡[电竞]》荷锄归

6、擦肩而过（捉虫）

　　夜半时分，陆喆被粑粑熏醒了。

　　这两年来，他就像是一个照顾小奶娃的奶爸，只要露露一拉屎，就算他睡得再沉再死都能第一时间醒来，一个鲤鱼打挺，飞快地找到猫砂铲，屏住呼吸把粑粑铲了，丢进垃圾袋扎起来扔外面垃圾桶里去。

　　然后再迷迷瞪瞪地回到床上，蒙头大睡。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和别肃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台风快来了，空气闷闷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叫人心慌。

　　他揣着兜里仅有的二十七块钱，从火车站失魂落魄地出来，蹲在站前广场，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脸的迷茫。

　　天气阴沉沉的，马路对面的湖泊，水浪一波接着一波，他那时候就在想，上次妈妈闹自杀的时候，跳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内陆湖，湖水一定很深，她真的不怕吗？

　　后来妈妈虽然被路过的消防员救上来了，但她寻死的念头就没有断过。

　　外婆说是他拖累了妈妈，他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妈妈就不会那么难改嫁了。

　　外婆还说，当初就该三个月的时候把他打掉，妈妈长得那么好看，一定可以嫁个好人家，有个疼她的好老公，生下一对可爱的儿女，幸福美满。

　　外婆还说，他那个没人性的老子跟着野女人去江南了，这是家里最后的一百多块钱，叫他自己去找。找得到就别回来了，找不到的话，自己在外面打打工，一样可以活的。

　　那一把皱巴巴的纸币被他一张张摊开抚平，反正暑假作业做完了，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坐上火车离开了。

　　他没想去找那个渣男，但是他也受不了外婆的唠叨了，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自食其力。

　　可是他在N市转悠了好几天，人家都嫌弃他是个未成年，根本不想聘用他。

　　已经吃了三天泡面了，剩下的钱也不够回去了，他真的要饿死在N市了吗？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完全不知道自己蹲的是人行道，于是当别肃穿着一身运动服，腋下夹着一只篮球跟朋友朝着他走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肃仔，你看，前面是不是蹲了个小学生？”

　　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人说的是他，如同扎根了一样，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小老弟，哪里不舒服吗？中暑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有人在跟他讲话。

　　一扭头，在大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自己，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从不落泪的自己，居然哇地一声扑到了这陌生人的怀里，哭成了煞笔。

　　后来他问过别肃：“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只迷路的小猫小狗？”

　　“我没有。”别肃矢口否认。

　　陆喆却坚持：“你分明就是那种感觉，我看出来了，你同情我，你可怜我，所以你要帮助我，对不对？”

　　“不是。”别肃还是不肯承认。

　　陆喆盯着他，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我不要你的同情。

　　这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想说出的话，可是，他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一晚，别肃也没睡好，回来后他发现Snow已经下播了，然而直播间的粉丝还在狂欢，粗略扫了一眼，他才知道他错过了Snow的露脸。

　　有几个老粉说刚刚截图了，发到了贴吧，别肃便跟着找了过来。

　　他是这个贴吧的老成员了，这两年他一直在找倪喆，所以经常会来吧里看一看，没想到，今天真的有意外收获。

　　当他打开帖子，看着那些高糊的截图，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是倪喆。

　　那么白，那么瘦，仿佛一碰就会碎了。

　　加上这主播还戴了一头骚气十足的粉色假发，更是叫人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奇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图5那眼珠子上翻像是看谁不爽的眼神，让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PS。

　　一番处理之后，他不动了。

　　“真的是你吗？”别肃把这九张截图发送到手机上，翻了又翻，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手机贴在心口，没多久就掉地上去了。

　　他又梦到了倪喆，跪在史儒刚面前，垂着脑袋不敢面对自己的倪喆。

　　他伸手去拽倪喆起来，却怎么也拽不动，以至于他后半夜总感觉自己踩进了沼泽里，怎么也爬不上来。

　　第二天醒来，别肃习惯性地摸了摸手机，居然摸了个空，吓得立马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一通乱翻，恨不得掘地三尺。

　　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开机后急忙翻了翻：“不是做梦。”

　　“那就好。”摸了把光秃秃的脑壳，别肃振奋精神，洗漱一番，找史儒刚去了。

　　史儒刚正在盯着青训营的那帮小孩，笑眯眯地看起来跟个活佛似的，见别肃起这么早，挺意外：“不是说了给你们放三天假么？多睡会儿啊。”

　　“有事，你出来。”别肃淡淡地扫了史儒刚一眼，说完就下楼去了。

　　史儒刚这人好面子，这要是换了旁人这样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他早发火了。可现在这人是别肃，他只能维持一个虚伪的假笑，对着空气骂了一句：“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惯的你！”

　　他一走，青训营的孩子们就笑成了一片。

　　“史哥这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子，还挺可爱。”

　　“可爱什么啊，你是没看到昨天他怎么凶小玮的，人都差点哭了。”

　　“这么可怕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田溪说的，嘘，教练来了，快快快，坐直了。”

　　史儒刚来到一楼客厅，叼着根烟，在别肃面前没敢抽，不过架子还是要摆一摆的，坐下后双臂往沙发靠背上一摊，翘着个二郎腿：“说吧，什么事？”

　　“帮我找到这个主播的所有信息。”别肃把主播ID的截图发给了史儒刚，“不是说要跟银河TV的什么主播搞活动？你去谈一下，就他，别的我不接受。”

　　“咦，这主播好像听说过？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老孙跟我谈的就是这个主播啊，毕竟人家平台想捧谁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对吧？”史儒刚一副我只是个小人物的样子。

　　别肃看了不爽，冷冷睨了他一眼：“你说了算不算我不知道，事情要是办不成，我会不会配合战队的安排你却应该知道的。”

　　“好好好，我尽力试一试好吧？听说这人中单打得不错，正好谢樊深不在，让他替了谢樊深的位置，跟你们一起带水友玩玩。”史儒刚服气了，再怎么不情愿，最终还是被这位大爷拿捏得死死的。

　　“谢樊深不在？”别肃打开微博，把谢樊深刚刚发的一条动态下面的定位截图了出来，“这不显示还在S市吗？”

　　史儒刚目光闪躲：“反正他跟我请假了，谁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也许是跟女朋友约会？”

　　“谢樊深不是说他喜欢男人？”别肃凝视着史儒刚，虽然是平常的语气，可听在史儒刚耳朵里，就跟审问似的。

　　史儒刚尴尬地笑笑：“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我什么事？行了行了，要这个主播的信息是吧？中午拿给你，你这腰不是一到雨天就疼吗？快去休息吧祖宗！”

　　别肃没去休息，上楼后换了一件风衣，棒球帽一戴，帽檐压得低低的，再加墨镜和口罩，抄起手机和钥匙，去了老街口那家螺蛳粉店。

　　店员是个萌妹子，跟他很熟，不过他不想被认出来，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昨晚十一点半左右，有个点外卖的记得吗？”

　　“点外卖的那么多，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呢？再说了，泄露客人信息不太好呢。不过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找警察帮忙？”

　　“我弟弟，逃学离家出走，找不到了，昨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听见他在嗦粉，他最爱吃你家的螺蛳粉，所以我来问问。”别肃这话半真半假。

　　妹子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为难间转身想喊老板出来看看怎么办，别肃只得出声：“别喊，是我。”

　　掀开帽檐子，摘了墨镜，别肃不得不行此下策。

　　妹子一看，居然是肃神，要不是别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差点就要喊出声来了。

　　等别肃重新武装起来，妹子已经没有原则可言了，翻出昨晚的小票，趴在柜台上小声说道：“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点外卖的一共279位呢，你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都给我，慢慢找。”别肃压低了声音，接过小票全部塞进衣兜里，拿起手机，“给我你的zfb收款码，给你发个红包。”

　　“不要，不需要的，肃神记得找到弟弟后把小票销毁了，不然的话，泄露了顾客信息，老板要骂我的。”妹子吐了个舌头，催他赶紧走。

　　“行，有空带你上分。”快到饭点了，眼看着客人变多了起来，说话不方便了，别肃便没有再耽搁。

　　回到基地后，把小票全都摊开，按小区和街道分门别类。

　　最终发现，网吧里点的有106单，其中105单分别来自附近三个不同的网吧，只有一个距离比较远点，十一点零几分就点了，送过去的话差不多要二十几分钟，虽然时间能对上，但是那么远，口味会变差很多。

　　他先排除了这一个孤零零的小票，准备先去这三家网吧转转。

　　路过一家打印社的时候，花一百块钱做了几十张假名片，这才正式出发了。

　　快到第一家网吧门口的时候，里面出来两个人，背对着他，一个扎着高马尾，头发染成了紫色，一个寸头。

　　寸头那个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老板太黑心了，趁火打劫呢，紫色马尾那个没说话，又穿着一身长款风衣，瘦瘦弱弱的，看背影就是个妹子。

　　别肃没有多想，进了网吧掏出名片：“你好，异兽联盟PT战队经理，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中单玩的比较好的。如果你推荐的人被战队选上了，可以给你五万介绍费的。”

　　老板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有有有，来来来，我带你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