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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四章 保险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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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虎端着托盘找到二楼靠窗而坐的两人时，Ava正玩着手机，而季敏则怔怔出神，凝神望着窗外的雨。
艾虎走上前，将一托盘食物搁在桌上。
“敏姐，牛奶，不喜欢喝的话，这儿还有咖啡、可可。”
季敏微笑，回道：“谢谢，牛奶就好。”
艾虎“哦”了声，又默默将另一杯牛奶递到Ava面前，开始闷头吃汉堡。
Ava一“切”，而后一愣——好么，让他别乱说话，他就干脆一句话也不说了。
两三分钟的光景，三个人就这么干吃干喝着，气氛明显有些别扭。但情绪、气氛这种东西，不是你不说话、不眨眼它就不传递、不扩散了，它本身就超乎五感之上，玄之又玄。所以，对于心智和心觉都更加成熟的季敏来说，眼下是什么样的一个情状，她一目了然。
“艾虎。”
“诶？咋啦？敏姐。”
“阿亮那场事故，你清楚的吧？”
“嗯，我也是听那个王经理说的，他还偷偷给我看了那些证据。”
“为什么要偷偷？”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保险公司的规章制度吧，反正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搞得我还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怎么？你们没有吗？你们正大光明的？”
“咳咳......”
“擦！”
“好吧，那你说说看。”
“说什么？敏姐。”
“说一遍你知道的，看看和我今天了解到的是不是一致。”
“噢噢，好的。我想想啊，按他们保险公司的说法，哥是5月8号晚间，大概9、10点钟左右的样子，在沪渝高速湖北境内恩施至白羊塘路段，行车过程中突然因故撞断护栏，坠车跌入山崖的，并且，由于后备箱中载有两罐油性涂料，坠车后迅速起火发生爆炸，导致驾驶员当场死亡。法医出具的鉴定报告书上说，哥坠车后，多处骨折，内脏也严重受损，但并未马上死亡，真正致命的，是吸入了大量的有毒气体而陷入昏迷，而后被大火焚烧致死。所以，据说尸体面目全非、根本就难以辨认，还是后来在车内找到一张被烧毁的身份证，经警方的技术部门鉴别后确认是哥的，加上过收费站时抓拍到哥的照片，最后，又请伯母去认尸并做了DNA鉴定，警方这才盖棺定论。”
两人一问一答，到此停顿，停顿的时间不短也不长，皆因季敏双手捂着纸质的杯子，闭眼沉思。
倏尔，季敏睁眼，问道：“你知道他得了淋巴癌吗？”
艾虎闻言，脸色顿时一萎，颓然说道：“之前不知道，从来就没听说过，直到姓王的那天给我看了验尸报告，我才无意中瞄到的。当时我都懵了，心里暗暗想，这会不会就是哥自杀的原因了？但因为涉及到保险赔付，我怕会影响到哥的计划，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一直没有说话的Ava这时候突然抬头投过来一瞥，嗤笑一声，讥诮道：“原来你还没笨到家，还算有一点脑子的嘛！”
艾虎外强中干地回瞪了她一眼，但结果，当然是巧眉眼做给瞎子看——白搭。
季敏没管他们俩的那些小动作、小纠结，接着问道：“那伯父伯母呢？他们知道吗？”
“应该知道的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伯母去做DNA鉴定的时候我还没联系上他们，后来把他们接过来以后，他们就基本上过着隐世的生活，我也不怎么敢多去，去了也不敢多提，怕惹他们伤心。”艾虎悻悻然略有些黯然地道。
季敏黛眉微蹙，按捺住心头的一缕忧戚，继而问道：“伯父伯母的身体怎样？”
“他们身体都还好，伯父有糖尿病，伯母低血糖、听说颈椎也有些问题，但目前都比较稳定，生活很规律，起居也有人照顾，不用太担心。”
“嗯，那就好。那你去接他们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气色如何？苍老吗？悲伤吗？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情绪？”
艾虎摇摇头，回忆道：“没有，他们都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是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心志坚定，内涵深厚，有情绪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我去接他们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有说有笑，虽然肯定不是发自内心欢喜的那种，但也没感觉到有多悲伤、有多哀愁。至于当时他们的气色如何，讲真的，我是没多大印象了，六十多岁的人，我也说不上来怎样才算好，反正我自己是觉得，伯父伯母看上去状态都还不错，也不显老，精气神犹在，尤其是伯母，那气度那样貌，只要把头发稍微染一染，绝对没得话说的。”
季敏点点头，又开始堕入渊穆的深沉之中。
艾虎噤若寒蝉，继续默默啃起他的汉堡，Ava则是有些担心，望了又望，欲言又止。
少顷，季敏气势内敛，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到Ava望过来的关切眼神，莞尔一笑。
“我没事，说说你的看法吧，客观一点，我要听实话。”
“噢。”
Ava眨眨眼，理了理思路，斟酌了一下说辞，开始讲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现在摆在面上、比较官方的说法是：哥公司破产，引发债务纠纷，被迫潜逃；在流亡多地、时隔一年零四个月之后，于一次意外的交通事故中不幸坠车身亡；由于哥生前买过一份人身保险，所以，当下正进行到保险金给付的过程。”
Ava停顿了下，而后转折：“然而，我们知道这些只是表面上的事实，实际上，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很可能是这样的：哥在许久之前就预见到自己或将面临的困境，于是未雨绸缪，早早做好了准备，当那一天果真来到时，哥便果断地执行了计划；这计划包括里昂最后一天的行程、包括回胥城后一系列我们所知和所不知的安排、甚至包括这场车祸、包括这份保险、包括为我们——不，是为了Diana，埋下的这段探奇之旅......”
Ava伈伈睍睍地看了一眼季敏，季敏嘴角微翘，努了努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于是Ava便道：“我现在最好奇的有两件事。”
“哪两件？”艾虎听得入迷，情不自禁便脱口而问。
Ava白了艾虎一眼，但白归白，说归说：“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哥到底有没有死？坠车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虽然现在证据确凿，就摆在我们面前，好像是铁板钉钉了，但这里面可疑的地方也太多了呀！最明显的一处就是，哥在出事前一周打给艾虎的电话中，竟然明确预言了自己的死亡，这也太那......啥了吧？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啊！这么妖孽的人物最后却选择自杀？留下身后一堆的遗憾？这种事，打死我都不会信的！除非，他得了绝症。好么，第二件事就这么自动的给引了出来，你们说巧不巧？神奇不神奇？故事好像也突然之间拼接完整，变得顺理成章了——哥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之后，决定利用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为他所爱的人做一点事情。可问题来了呀！若果真如此，那哥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患病的呢？如果是在计划的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他怎么可能还会兴冲冲跑到法国来向Diana求婚呢？如果不是一开始，而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才得知的，那么，起始的计划中为何又包括了保险一事？这是很矛盾的呀！根本解释不通的啊！所以我认为......”
艾虎此时早已眸子亮得吓人，眼睛瞪得像铜铃，骤然一只手伸出，下意识握住了Ava放在桌面上的手，哪里还顾得上吃不吃白眼，遭不遭那拍头神掌，激动地失声惊叹：“所以你认为，哥没死？！”
“咦呀！”
Ava心一颤手一抖，惊叫一声后，条件反射的将自己的手抽出，脸微红半秒，即刻作出嫌弃的模样，眄睨艾虎，厉声叱道，“赶紧把你的爪子拿走！”
艾虎讪笑着将手缩回，尴尬地挠挠头，一脸窘相，道：“咳咳，抱歉啊抱歉，冲动了，完全是鬼使神差、不由自主、身不由己，但问我还是一定要问的，刚才你说的那些，算不算准？”
Ava“嘁”的一声气笑：“你倒还出口成章了！我说的都有凭有据，当然算准咯，不信你问Diana。”
艾虎眼巴巴的去望季敏，口中满含期待地喊了一声：“敏姐？”
季敏微笑，点头，说道：“Ava说的基本上都是对的，但这些是基于仅有我们才知晓的内情，旁人是不可能凭空揣度出来的。Ava刚才分析得很到位，我也认为阿亮他没有死，而且，根本就没得什么绝症，死的必然是另有其人。不过，这件事，仅限我们几个知道就可以了，绝对禁止外传，即便是伯父伯母那边，也暂时不要说，否则，肯定会有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给阿亮带去危险。你们两个，听到没有？”
艾虎点头如捣蒜，一脸哑巴拾黄金——说不出的高兴。
Ava在旁鄙视地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看他，朝季敏郑重地点了点头。
季敏食指轻敲杯沿，边想边说道：“还有，关于这份保险我也是没有完全弄懂，今天比较仓促，来不及听小王详细解释，但是，我有注意到，阿亮其实从13年起就开始购买保险了，并且我还了解到，这份保险合同上的受益人一开始也不是我们俩，而是他的父母。”
“对啊！敏姐，这是为什么呢？我一直就想不明白这一点，你说哥写你、写伯父伯母的名字都合情合理，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季敏目光熠熠，说道：“不，写你的名字才恰恰是最合理，最符合逻辑的。”
“为什么呢？”
“因为，阿亮有诸多的考量在其中，光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有好几条。比方说，不牵连他的父母，把伯父伯母从他的经济纠纷中摘出来。子债父偿这种事情虽然并不一定会发生，但阿亮惹上的那些人怎么想也都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的家人，否则，伯父伯母也不至于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了。我觉得，骚扰可能都算是轻的，伯父伯母或许连威胁、恐吓都已经经历过了，这一点，艾虎你想想自己就应该深有体会。所以，你们设想一下，如果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知道阿亮死后竟还留了一大笔遗产给他的父母，你们觉得，伯父伯母本来就已支离破碎的生活，还能够安稳吗？”
闻言，艾虎沉默。
Ava则皱起了眉，看了眼艾虎，又看了眼季敏，愀然道：“所以......”
不过，季敏却是没有让她往下说，而是接口道：“对！所以，我现在才想明白，阿亮他为什么一直对艾虎信任有加，却自始至终都没让艾虎参与进他的计划了，这既是他对艾虎的一种保护，可能也是他对艾虎的最后一道考验——要么，同甘共苦，兄弟齐心；要么，艾虎受不了苦或没经受住诱惑，最终犯错或是叛离，双方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啊？！”艾虎骇的一声惊叫。
季敏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显得有些无情，有些太过现实了，但你也不要怨他，因为这就是他的世界，这就是他生存的方式和手段，何况是这种几乎已经算是家破人亡的危急时刻了。”
艾虎遽然挺直胸膛，打断道：“不是，敏姐你误会了，我一点都不怨哥，我只是听了你说的以后，突然觉得有一点后怕。原来哥一直是在看着我的，想想这两年我经历的也不少，金钱的诱惑也不是一次两次，这要是万一之前我哪一次犯了浑，岂不是说，哥很有可能就已经放弃我了？”
“呃......也许吧，我也只是猜测，你别太当真。”面对如此赤诚的艾虎，季敏觉得自己的解释反倒是好像有些多余。
“不，我知道敏姐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一说出来我就感觉到了，虽然我没你和哥那么聪明，没你们想得那么深想得那么远，但人心我还是能看得懂的。真的，敏姐，我又不傻咯，我知道哥对我是真心好，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哥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唯一真心崇拜的人，我信赖他，他的为人处世也是我一直以来努力去学习和模仿的榜样，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什么怨言呢？”
艾虎的这番话着实让季敏惊讶到了，反观Ava，却是老神在在地在那嘬着奶，好像早有所知般，一点都不显得意外。
季敏舒眉展目，深吸一口气，略一思忖，言道：“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废话了，Ava，你再去确认一下，阿亮目前有没有被通缉、有没有被起诉、有没有任何征信不良的记录。”
“晓得了，小事一桩。”
“艾虎，我需要你帮我安排见几个人。”
“敏姐，要见谁？”
“先见伯父伯母，再见一见杰哥迪哥。”
艾虎忙应道：“好的没问题，我这就联系。”
但转念又说：“可是，你不是说，迪哥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吗？”
“笨呐！刚还说自己不傻，你不会找个不打草惊蛇的方式见面嘛？”憋了半天的Ava终于逮到机会，一记化骨绵掌拍在艾虎后脑勺上，艾虎此时坐着，根本躲无可躲，所以挨了个正着，这下，Ava总算是报了刚才在楼下一拍不中的失落，心尖处一丝小得意。
“也对哦！”
艾虎摸摸头，傻笑，没有任何反击或反唇相讥的意思，兴许是对刚才的摸手门事件心中有愧，觉得此刻做些退让也无妨，所以故意胁肩低眉，一副讨好的模样，冲着Ava道，“那你给出出主意呗。”
“滚蛋！自己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