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29、第六章 安纳西3

　　那是2010年12月24日的傍晚，平安夜，漫天飘落着白雪，空中绽满了圣诞的礼花，他牵着她的手，笑吟吟走上桥头，朗声道：“OK，现在请容许我向你隆重的介绍，此刻我们脚下所站的位置，正是著名的‘爱之桥’了。”
　　季敏噗嗤一笑，心想：你倒好，第一次到法国来的家伙居然给我做起导游来了，看来，昨晚没偷偷的少下功夫。
　　“美丽的Diana小姐，现在，请你往你的右手边看。”
　　心念间，突然听到梁雨舟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季敏遂向自己的右侧望去，但隔着桥栏，除了潺潺的流水，再无其他，便问：“什么啊？”
　　“这就是同样非常著名的Thiou运河了。”
　　梁雨舟狎笑，拉着季敏的手又来到了桥的左侧，神神叨叨的道，“现在，请再向你的左手边看。”
　　季敏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却终还是乖乖的跨前一步，半探着身，四下扫了一遍，包括桥底下的河水。
　　“什么也没有啊！”
　　“当然有啦！”
　　梁雨舟露出一抹坏坏的痞笑，道，“那就是另一边著名的Thiou运河咯。”
　　“你！”
　　季敏顿时气结，然后又忍不住笑，道，“好好笑哦，你个大骗子。”
　　梁雨舟却走上来直接用羽绒服裹住了她，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个小傻瓜。”
　　季敏皱了皱鼻头，撒娇道：“那你说。”
　　梁雨舟弯起一侧嘴角，但已不再是那种不正经的诙笑了，而是无比的温柔，眼神也是充满了无限的爱意，深深地凝视着季敏的眼眸。
　　“而这著名的Thiou运河中间，这著名的‘爱之桥’上，此刻却站着世上最美的女人，我最爱的人——你。”
　　季敏在梁雨舟话才说到一半时就早已是满脸绯红，这是她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肉麻的话，同样，也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甜蜜的话，心神不觉一颤，身体自然一软，全部重量都倾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就像雕像一般站在那许久，许久，任由纷飞的雪花飘落在身上、脸上，也不知是化作了水滴，还是融入了泪珠，就这么趟过嘴角，咸咸的，但又是那么甘甜，一直甜进了两人的心里......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总是能带给她快乐、带给她惊喜的男人，一个她深深爱着、并且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消失了，无缘无故的留给她300万保险赔偿金，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她。
　　为什么？
　　怎么会？
　　“你好残忍，真的好残忍，人都已经不在了，却还要用这些东西来羁绊我，来折磨我，钱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它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价值，它只能让我更痛苦。”季敏十指紧扣着桥栏，内心对着清浏的Thiou运河在咆哮。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呀？好端端走着，一回头，人没了，吓死我了都。”
　　Ava就像一个精灵，每当需要她的时候，她似乎总能适时出现。
　　“没什么，我有点胸闷，上来透透气。”季敏回头，伸手，迎笑道。
　　“啊呀！”
　　Ava甫一触碰到季敏的手，便大叫一声，连忙拿手背去贴季敏额头，口中关切道，“你手心冰凉，脸色也超难看，怎么回事？要不，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季敏谐笑着打掉Ava的手，道：“我没事啦，走吧，我们再跟着人群看看，我也没经历过返乡节，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挺好奇的。”
　　百年前，牧民们在夏季畜禽放牧、高山抓膘，到九月中旬，放牧的牛羊群下山返厩、蹲膘的这一天就被称为“返厩日”，对一个人口只有几千、以放牧为基本产业的小城镇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这个畜牧时代保留下来的传统节日，如今已经成为安纳西旅游最鲜活的招牌，街上到处挤满了欢乐的人群，男女老少放声歌唱，翩翩起舞。与中国的传统节日“轧神仙”不同的是：中国人戴着各式的面具，安纳西人却是穿着传统的盛装；中国“轧神仙”的主角是人，而安纳西“返乡节”的主角俨然却是动物。
　　季敏与Ava手拉着手穿梭在不同的动物中间，这些动物大多温驯可爱，被淳朴而富有浪漫气息的安纳西人精心打扮后，更是显得稀奇古怪、别有一番趣味，让任何一个拥有童趣与爱心的人都恨不得上前捏两把、摸两下。
　　将近中午时分，街上游行的人群渐渐散去，去做短暂的休整，适才喧闹的大街顿时恢复了它古老的静谧。那几百年的由路石铺成的街道依旧光洁清晰，所有的沿街小店也都年代久远，古老、斑驳，四处可见花攒绮簇的盆花，街树都有围树铁盖，虽然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宴的洗礼，却仍然十分干净，几乎看不见一点尘土。走在圣克莱尔大街上，鞋子和刻满岁月痕迹的石街摩擦出轻微的咔嚓声，所有怀旧的情结全都复活，几分恍然，几分醉迷，内心则因感受到这沧桑的岁月流转而变得宁静温柔起来。转至卢梭路，经过卢梭曾经住过的遣使会所属的神学院，学习音乐的唱经班也还在，就在圣皮埃尔大教堂内，来一段真诚的忏悔，将那些遗憾的事情通通过一遍，心里忽然就变得轻松起来。
　　放下，自在。也许，自己真的太过执着于这一段已然逝去的情感了吧。
　　季敏心中暗自思量，遽然，却听到身后Ava一声叫喊。
　　“肚子好饿啊！走不动了！”
　　回头一看，见她正一只手捂着肚子，半蹲在地上赖着不肯起，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走神，竟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活宝。
　　于是走到她身前，伸手将她拉起，粲然一笑，道：“好啦，别发嗲了，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
　　Ava一跃而起，眼睛发光，口水直咽，连问：“什么什么？什么好吃的？”
　　“有大鲮鱼、青雪鲑鱼、红点鲑鱼、鳕鱼、鳟鱼、海胆、各种山珍野味、土特野菜、极品牛羊肉，还有什么......让我想想......”
　　季敏话音未落，手臂却已经被Ava一把紧紧抓住。
　　“好了，打住！”
　　Ava一脸严肃，使劲憋忍，但转瞬就没忍住，表情搞怪的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拿手背擦拭了一下不存在的口水，道，“天呐天呐！我受不了！你就馋死我吧！快点！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转念不对，便又问：“在哪里啊？怎么走啊？叫什么名字啊？”
　　季敏被她拽来拽去脑子都拽晕了，明眸一转，忽然笑得有些坏，道：“那说好咯，中午这顿你请哦！”
　　Ava现在哪里还会去在意这些，此刻馋虫上脑，思考能力已基本为零，只知道心急火燎的一个劲催道：“没问题，什么都没问题，快点吧！赶紧走了呀！”
　　季敏遂也不多说，领着Ava走了几十米，看到一辆的士后，拦停，一把拉着Ava钻了进去。驱车几英里，到了城郊一个深山湖畔的小餐厅，餐厅很小，却人满为患，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一个座位，两人坐下。
　　Ava迫不及待的拿起菜单，一看，果断被吓了一跳，悄悄凑身上前，对季敏小声说道：“乖乖，这么个小破店，人均最低消费290欧？”
　　季敏讪笑，道：“傻瓜，你别看这家店小，名气可是大的很！据说，一些到日内瓦开会的国家部长和国际官员，甚至都要不远百里驱车赶来这里一尝美味呢！”
　　Ava略有些窘，撇了撇嘴，用只够她们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在担心这荒郊野岭的，万一不能刷卡就糟了，我身上可没带那么多现金！”
　　季敏呵呵一笑，道：“好吧，不幸被你言中了。”
　　“啊？”
　　Ava瞠目结舌，震惊了半天才道，“那我们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到时候吃了霸王餐被人抓起来当苦力，刷一个月盘子。”
　　说完，还真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季敏一把把她拉住，无语道：“你傻呀，我带着呢！”
　　“啊？”Ava一愣。
　　“哦！”接着恍然。
　　“原来。”接着大悟。
　　最后猛一拍自己脑门，道，“敢情你早上那会儿是取钱去了啊？”
　　季敏笑了笑，点点头。
　　这下Ava不高兴了，嘟起的嘴都可以挂香肠了。
　　“你个骗子！臭流氓！怪不得刚才说要我请客了，原来在这等着呢！而且，早上还害得我像个傻子一样，白担心一场！”
　　说着，一屁股重重坐下，重新又拿起菜单，从鼻中哼出一声，道，“坏人！还想看我出丑呢，哼！不行！得吃穷你！叫你欺骗我感情！”
　　说完，一边对自己的决定赞许的点点头，一边得意的窃笑起来。
　　季敏看着她一惊一乍、忽忧忽喜的样子，着实哭笑不得。
　　因为是露天而餐，依山傍水，幕天席地，远处山林险壑，眼前渊潭水绿，四周可闻山鸟啼鸣，涓涓流水，当真是美得叫人窒息。
　　季敏浅尝一口美酒，幽幽叹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山水间。”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她的对面，悠然轻叹，只愿能抛开所有，和她永远相伴于此宁谧至美的自然之中。
　　哎，罢了，罢了，往事已矣，生活却仍要继续，随遇而安，足慰悬悬，既然无法忘记，那就交给时间吧。季敏如此劝慰自己。
　　餐毕，季敏领着Ava在湖边的一排躺椅上躺下，小作休憩。
　　Ava酒足饭饱，躺在煦暖的阳光下，不一会儿便一脸满足的睡着了。
　　季敏呼吸着山谷中清新的空气，熙天曜日，照昫在脸上，仿佛传递给人一种力量，让人愈加坚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也终归要面对，那就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季敏自我暗示般的激励着自己，然后一鼓作气，取来那只黑色的背包，打开，从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封起来的包裹，小心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两张500欧面值的钞票，其中一张纸币上画了一个JL的心状图案。
　　季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起了那张纸币，轻轻地摩挲着钞票上的那个图案，心中无限咺唏，这个只属于他们俩的记号，曾经多少次被当作幸福的印记，留在了他们一同经历过的地方。
　　季敏至今清晰的记得，他第一次画给她这图案时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