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落以薰

1、第 1 章

　　我爱你这三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一直不是很明白，现在我知道了，它代表了生命中和你有关的所有。
　　——尹寒
　　“喂，110吗？我要报警......”
　　江北市林安区的城郊，警铃声被暴雨衬托的格外刺耳，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开发的旧城区，聚集了很多务工人员，虽是人口混杂却没出过任何事，因为还未被开发再加上暴雨，警车被陷在了离案发地不远处的泥路上，暴雨天但伴着三伏的酷热闷的人喘不过气，王超作为市局里最不务正业的法医，平时很少出现在案发现场，今天却一改往日的工作的态度。“怎么样小四眼，汇报汇报吧。”尹寒狠狠地拍了拍王超的背没正行的问到。
　　王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倒也没什么很重要的发现，面部被破坏的很严重，好在虽然被害者被切的稀碎，但很完整，头、胳膊、身子、腿你们想要的一样也没少。切口整齐伴随有明显的出血点，是死后马上被分尸的，工具应该是电锯一类的东西，从手法上来看干净利索，很专业，显然是冲着灭口来的，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是灭口，尸体是不会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这样的话第二天甚至更快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警方势必会立重案调查，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没有人会这样的，除非......”尹寒接过王超的话“除非，是有人想让我们知道并且很着急不然不会如此。四眼，你先把尸体运回法医室吧，得空了我去找你，小肖，你带着一帮人查报案人的下落，剩下的都回局里开会，看样子且得忙一阵子了。”随着警车的离开，这里又重归了平静。
　　作为市局警队最年轻的队长，虽不是不服管，工作能力也很强但人却是油滑的很“雨水冲掉了大部分的现场痕迹城郊没有监控除了尸体，我们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明确的线索，受害人的信息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里不像也不会是理想的抛尸地，犯人是故意放在那儿的，不排除挑衅警方的可能性，小容，你来补充一下”。
　　安容“根据报警记录来看，是有人用固定电话打来的，我们查过了，是村口小卖部的电话，当时老板着急搬货，就没有听到电话内容，而且还下着暴雨，打电话的人穿着雨衣带着口罩，就更没有办法辨认了，不过老板说他没有口音应该不是村里的人，在离城郊最近的监控里也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尹寒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目前的线索就这么多了，天也快亮了，大家先回去休息，之后集中火力好好查查这个受害者”
　　安容“那尹队你呢，不休息吗？”
　　尹寒“我去找宋凌飞，治治我这头疼”
　　安容“......”
　　江北市公安大学就在市局的不远处，尹寒上学的时候从教学楼的窗户就能看到进进出出的警车，职工宿舍楼不高，只有教学楼的一半，尹寒熟练的输密码，开门，拖鞋，瘫倒一条龙，宋凌飞揣着手站在尹寒面前“你们应该没找到那个报警的人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这呆着了，受害人要查，但这个报警的比受害人更重要”
　　尹寒“你......”
　　宋凌飞“今天凌晨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大批的警车开过去，可见应该不是小事，那个时候是凌晨一点钟还在下暴雨，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比平时慢很多，我四点半要和工作人员对接下个月去国外演讲的内容，所以我定了四点的闹钟，等我坐下来准备开始视频的时候你们刚好回来，三个多小时，扣除勘察现场的时间，案发地应该不近吧，现在是五点一刻，说明你刚开完会就来找我了，如果你们找的到报警的人，你现在应该在问话，不应该在我这，你说呢，尹队长”
　　尹寒“老实交代，你在我身体的哪个部位装了监控，什么都知道，报案人是用固定电话报的警，有点驼背，声音变化过无法判断年龄”宋凌飞朝尹寒扔了个苹果，随后变得一脸严肃“尹寒，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没有找到这个报警的人，现在除了少数的老人，大家基本上都有手机，可是如果是老人的话老板不会认不出来，他不是村里的人却出现在那里，只能说明他要找的人在村里，而那个人只有可能是受害者，两拨人马都不想让他活着，并且很明显，报警的这拨人和杀他的那拨人目的完全不同，但也不排除是同一个人所做的可能性，所以无论如何，找到报案人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尹寒不急不慢的说道“宋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宋凌飞翻了个白眼给尹寒，不情愿的答到“他挺好的。同理，他的钱在我这也挺好的，其它的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妈走了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机响了”尹寒的手机铃声一直是宋凌飞无法理解的噩梦般的存在，他不懂为什么尹寒会把他们两个吵架的录音当做手机铃声，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尹寒在和自己吵架的时候居然还有空录音，对比之下尹寒要更丧心病狂一些。
　　安容“尹队，今天早上有人在城郊的派出所报失踪，本来是正常的备案流程，可女孩说她爸从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家，晚上出门以后就再也，也没有往家里打电话，所以她报了警。而他爸爸失踪的时间正好和死者死亡的时间相符，小肖已经提取了女孩DNA送去，王超那了”
　　尹寒“现在就给我查这个人的通话记录，有没有频繁联系的号码，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还有他的社会关系”
　　安容“是”
　　市局就像一台永动机，没有一刻钟是安宁的，虽然尹寒让大家回家休息，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局里上上下下都不敢放松，在尹寒的软磨硬泡下宋凌飞答应做729分尸案的顾问，尹寒简单的吩咐了下安容，让她在本就不大的办公室里给宋凌飞腾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出来后，就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走出宋凌飞的家尹寒没有回市局，而是直奔城郊派出所，他要去见见那个女孩，直觉告诉他事情应该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城郊派出所相比市局安宁的多，尹寒刚到没一会就充分的感受到了小民警的热情，毕竟刚毕业就碰到这种大案要案的几率很小，谁都想好好表现。小民警把女孩带到尹寒的对面坐下后就离开了，只留一个人做记录，尹寒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人的场景他会记一辈子。
　　“你叫什么名字”尹寒清了清嗓子问到“我叫苏梅，我爸叫苏高远，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你爸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吩咐过你什么？”尹寒接着问，苏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眼尹寒开始用指甲划自己的手背，“苏梅？“尹寒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回答问题，苏梅这才缓过神来“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了，我只是因为他夜不归宿，很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报警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盘问我？”尹寒看了看苏梅，从她的眼神里尹寒似乎看到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警备“村里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苏梅没有犹豫立马回答说“知道，出门的时候村里已经传开了，不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打听消息”就在尹寒不知该怎么进行下去的时候，尹寒的手机铃声成功的打破了尴尬，连旁边做记录的老警员都不小心笑出了声，电话是王超打来的“尹寒，死者的身份确认了，DNA和小肖早上送来的那份完全一致，百分之百就是这个人了。还有，尸体我可给你拼好了，忙完了别忘了抽空过来欣赏欣赏，我外卖到了，我吃饭去了。”刚挂断王超的电话安容紧接着又打了进来“老大，3对苏高远的通话记录和社会关系进行了调查，发现他近期一直在和不同的电话号码进行长时间通话，但是这些电话卡都是一次性的，没有办法查询号码的购买人，社会关系方面苏高远是在村里长大的，结婚后去别的城市打过一段时间的工，大概六年的时间，妻子死后才没再外出，可奇怪的是他回村以后就什么活都没有干了，可村里人却没见过他缺钱，又是冰箱又是电视的，前年还把房子翻修了，”
　　尹寒“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苏梅带回市局，还有什么等我回去以后再说”彻底挂断电话后尹寒看了看苏梅，在穿着上苏梅确实和自己在村口遇到的几个女孩不同，她是什么样的人尹寒暂时还无法做评判，但苏梅一定没有对他说实话。“苏梅，有件事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所以你得和我回市局一趟，走吧”说完便站起身，苏梅也没有犹豫，安静的坐在车后排，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讲。
　　回市局的路上尹寒给宋凌飞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宋凌飞刚下课，还能隐约听到走廊的嬉闹声“凌飞，你来市局一趟，看看我给你腾的办公桌，白天的光照面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包你满意”宋凌飞懒得搭理尹寒奥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转身往市局走去。
　　宋凌飞经常来市局找尹寒，也算是轻车熟路，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安容叼着包子在找文件，看到宋凌飞来了，安容立马放下包子，拉着他来到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办公桌前说“宋顾问，这是我们老大特意吩咐我给你准备的，光照充足地理位置优厚，最关键的是离老大远，这样的话身体和心灵都不会受到影响”宋凌飞咳了咳道“谢谢你了安容，我点了东西给大家吃，不走公账算我请客”话音未落安容还没来得及感慨，东西就送了过来。小肖刚回到市局眼睛都饿绿了，看到有吃的也顾不得是谁的了，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活像个饿死鬼托生。
　　宋凌飞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子发起了呆，直到尹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又带着他们败家，我这刚给他们养出来的良好风气，让你这一顿饭，都给我打回解放前了，以后别拿你的资本主义毒瘤祸害他们了，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宋凌飞轻笑了一下问到“你叫我来应该不单单是欣赏办公桌的吧，报案的人找到了？”尹寒不慌不忙的说的凑到宋凌飞的身边说“没有。但是我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我把他的女儿带回来了，这小女孩不跟我说实话，我让安容带她去审讯室，接下来只能靠你施展美男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尹寒离得自己太近，宋凌飞觉得有些不自在“我试试，但我不能保证她就一定会对我说实话”宋凌飞借着说话的机会站的稍微离尹寒远了点。
　　宋凌飞也不记得距离他上次来审讯室过去多久了，苏梅坐在对面，因为不是犯人所以只是给了把凳子坐下。宋凌飞不像尹寒，不会给人压迫感，但基本句句致命“你好，我叫宋凌飞，方便知道你的名字吗？”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苏梅的状态却和在城郊派出所时完全不同，尹寒能感受到苏梅慌了。宋凌飞并没有给苏梅喘息的时间，接着问道“其实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叫什么，在我们开始正式谈话之前，我必须很抱歉的告知你，通过对你的DNA检测，我们已经确定了城郊尸体的身份，是你的父亲，所以接下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我们破案的依据和证词，你可以像在派出所的时候一样，选择什么都不说，但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直到宋凌飞说完话，苏梅都没有任何反应，像被抽空了灵魂的摆件。“您是警察吗？”苏梅开口的第一句话让宋凌飞有点意外，“我不是，所以我......”苏梅打断了宋凌飞的发言，准确的说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说完“你们没有让我辨认尸体，是因为他死的太惨吗，如果我说他会有这样一天我一点也不意外，你们相信吗？”听到这句话，尹寒一股火莫名的窜上头顶“我六岁那年，妈妈去世之后他回来就没再走了，在那之后家里突然变得很有钱，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明白原因，只觉得是他进城赚了大钱，直到有一次，我听到他打电话”。
　　苏高远“别忘了打钱不然我就去举报你们，我反正不怕，大不了一起死，你们可不一样......”说到这苏梅停顿了一下，好像哪里不舒服一样，皱了下眉头“后来，类似这样内容的通话越来越频繁，直到一个星期前，他开始变得焦虑，通话的时间也变长了”不知为什么，苏梅开始笑了起来“他这种人，死了活该”。宋凌飞安静的听着，苏梅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个童话故事般淡然。反观审讯室外的尹寒，活像只炸了气的河豚，宋凌飞完全没理会他的感受“尹寒，游戏已经开始了”尹寒看着被带出审讯室的苏梅，一肚子的火气没地儿发，转头全扔给了安容“明天，去城郊再走访走访，看看还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来，小肖，你去苏高远最后打工的地方，既然他这十几年的履历都是空白的，那就从源头查，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多年白吃白喝，还真他妈有人花钱养这三孙子，这里头肯定有原因。”安容和肖洛对了个眼，谁都没说话飞似的逃离了爆炸现场。
　　从市局出来，再过一个马路就是商圈，宋凌飞刚准备回家，就被尹寒按在了马路边“宋凌飞，你丫这是要跑啊！你是把那帮兔崽子喂饱了，你爸爸我还饿着呢，走走走走走吃饭去”宋凌飞苦笑了一声，从某种角度来说宋凌飞几乎拿尹寒没有办法，宋凌飞随便找了家餐厅坐下，上菜的间隙尹寒看着宋凌飞开始叹气“凌飞，你说这没案子的时候浑身难受，可这有了案子我就得加班，加班我就不能陪你，你这要是想我了可怎么办啊！”宋凌飞翻了个白眼给尹寒“尹寒，你每个星期来找我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我一度怀疑你是来给我上坟的你知道吗，而且你没有案子的时候很少，综上所述你应该，不怎么加班吧，尹大队长。”尹寒看着宋凌飞，淡淡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星期定时定点的去骚扰你吗？”宋凌飞察觉到了尹寒眼神里的变化回到“不知道”尹寒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说“是我有一天做梦，梦到你坠楼，我本来是可以捉住你的，就差那么一点，所以我挺害怕的，那之后，我就开始定期骚扰你了”宋凌飞和尹寒从小认识，这是第一次宋凌飞仔细地看尹寒。
　　天刚亮，尹寒的电话就响了，这么多年，大概也习惯了“尹队，我昨天连夜赶到金州市，从他租住过的房屋房主那里，打听到了他工作过的工地，零二年的时候金州正在建地标建筑，也就是现在的双子大楼，屋主对苏高远的印象比较深，是因为，像苏高远这样的建筑工人一般都会住在工地，可他却租房子住”尹寒听着肖成的话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苏高远离开金州十五年，很多事情都无法查证了，不过还是要仔细地好好的查”
　　肖成“是”
　　金州和江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相比之下金州更像是一座大型的养老院，双子大楼是金州最高的地标建筑，经济中心，繁荣缩影，一个光明正大暴露在阳光下的“黑暗之地”。
　　肖成从来没有见过像马染这样的人，书生气、精英、儒雅之人，绅士这些任何一个词形容他都不违和“您好，我是江北市公安局肖成，我们有些和案件相关的事情需要马总配合调查”马染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是什么事一样“肖警官，你好，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会如实相告”肖成没必要和马染客气，开口道“是这样的，北江市729分尸案想必马总应该有所了解吧，我们查到被害人苏高远是当年双子大楼的建筑人员之一，而负责双子大楼开发和建造的就是藤川地产，这么大的项目想必公司一定有记录吧”马染轻笑了一声“肖警官，我是两年前才接手滕川地产的，至于双子大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2002年的时候开始建造的。当时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核心施工团队，施工方是我们以招标的形式确定的，不过我们会全力配合，肖警官想查什么资料都可以，不过我一会儿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就让林秘书带您去，如何？”肖成看着马染一时有些出神“我们是来查案的，马总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忙”马染点了下头表示了歉意后整理了下西装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