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轮回》谢潮生

3、玉钩斜

　　得知今天是叶非的生日，浮云居的主人顿时热情起来，带着一股不容推却的热情一定要让叶非在她的店里挑选一样东西做为生日礼物。

　　“价钱么？好商量。我跟你有缘，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呢！”名叫浮云的女子微笑着，有似水的风情萦绕于眉梢眼底。

　　行动之间，袖袍轻摆、纤腰微拧，绿玉的耳坠在发间摇曳着，打秋千似的。连叶非这样的女子看了，也不禁心中恍惚，不由生起：“此姝只应天上有，在人间也是谪仙人”之感。

　　“小叶，请进来吧！”那女子顾盼之间，有风情万种，半掀起水晶帘子回过头来招呼叶非。
　　玉似的人儿倚着晶莹剔透的珠帘，那刹那的光华交相辉映，真真夺尽人的眼球。

　　“好吧！”强不过她，叶非无奈，只得跟了进去。

　　进了里间，又是不同的一番景象：厚厚的织锦地毯深陷脚踝，走起路来像踩在云端一样轻软；房间的一角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柜子，上面雕着繁丽的花纹，走近去，看真了，原来是牡丹富贵图。繁复瑰丽的图案层层叠叠、艳丽富贵的花朵栩栩如生，开满了整个柜子，枝牵叶绊、漫无边际。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扇木雕不知怎地让人生起一种千万朵牡丹汇成花的河流，扑天盖地而来的气势。让人不由喟叹：好一场富贵的花宴、好一场迷离的花梦……

　　柜子过去是一个竹制的书架，一本本线装的古书东一本、西一本随便地摆放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那么地理所当然。

　　古朴的妆台上半开的胭脂匣子里露出一点香艳，红得血也似的、又分明带着一股幽香。这儿哪是什么精品店呀！倒像是到了古代富贵人家小姐的闺房似的。

　　叶非一边打量一边心底暗暗惊诧。

　　“你坐。”浮云笑着让了坐，自己又起身到旁边的小隔间去。

　　不一会儿，她手中端了一个冰裂纹的杯子过来，淡淡地说：“请喝茶吧。这儿虽然简陋了些，但这一杯茶水还算是极好的。”

　　青花瓷的杯子握在手中温凉如玉，青翠色的底子衬着片片舒展的叶片，清爽养眼之极。

　　“这是老君眉，是上好的茶叶，才刚出芽就采摘了，比外面卖的那一叶一枪的过了清明才采摘的茶好得多呢！”

　　“那这水呢？不会是梅花瓣上的雪水化的吧？”突然想起了红楼梦中栊翠庵里薛林二人和妙玉品茶的情景，叶非半开玩笑地问。

　　“哎呀！你这个人啊，竟连梅花雪水与至纯净的冰水都分不清，这可是从极古的冰川上取下的万载玄冰所化的水。现在这世道，哪还敢喝那梅花上的雪水，这尘世间已无一处是洁净的，连洁白的雪花也早被污浊的空气污染了，只有这冰川上的冰水倒还算纯净的。”似乎看穿了叶非想到了什么，浮云配合地垂下眼眸，长睫眨动，似怨似慕地说，倒也有几分妙玉的气质。

　　“哈哈！！”叶非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茶还是好茶，还未入口，那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沁人肺腑，全身三亿六千万个毛孔都好像打开了。喝一口，颊齿留芳，一股清灵之气直冲天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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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这杯子也是古董吧！这种底色的冰裂纹的杯子可不多见呢。”似乎有点惊异，浮云抬起头来。

　　“我爷爷偏好此道，小时候家里多的是这些古旧的物件，只是后来大多风流云散了。”看见女子意外的神情，叶非笑着解释。

　　“只是我不明白……”低头端详着铜胎的杯底那鲜红的乾隆年制的落款，叶非低低地说。

　　“不明白什么？”浮云笑了，璀璨如花。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家古玩店怎么会在百货公司的工艺品部出现呢？据我看到的一切，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吧，这些东西都是沉淀了数百年、千年历史文化的，是时间的真正的见证人。你觉得那些随意逛逛百货公司精品店的人能买得起吗？”

　　“是这样吗？那依你之见，像这样一家古玩店又该出现在什么地方才合适呢？千年古物，已有性灵。来去之间本就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而你我也不过是这场缘起之后，缘灭之间的一个过客而已。”浮云一手支额，轻轻地笑道。

　　“你不想看看有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吗？” 浮云站起身，走到那牡丹花纹的柜子前轻轻地揭下一片花瓣，那是一片红铜打造的花瓣，在那精致的叶脉下面是一排锁孔，打开来才发现后那是一个个小抽屉。

　　这有点像中药铺里的药柜，一排排的匣子里装着各色的药材，千奇百怪：来自海里的、来自山间的、飞禽走兽、乃至皮毛角蹄，匪夷所思什么都有。

　　“今天是七月十四，二十四年前……应该是这个柜子吧。”找到了与叶非的生辰相对的一个抽屉，是在柜子的右上角。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心里一个幽深的锁孔像一只冷冷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女子。

　　“这一个啊……”浮云脸上不由露出犹豫之色，看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叶非，眸心突然闪过一丝光芒，黯然而锐利。

　　“来，这个给你！”浮云转过身来，秀美的小手握成一个拳，张开手：一个苍黄的玉钩，静静地卧在白玉似的手心里，在轻柔的灯光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咦？这是战国时期的玉钩，据说只有北京的故宫里有两对珍藏，没想到居然还有实物流传在民间呢……”叶非惊讶地睁大了眼。

　　“是啊，可惜只有一个，本来是一对的……”浮云有些惋惜地说。

　　“一个也好，一对也好，经过了上千年的烽火传承而能够完好无损流传至今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叶非着迷地看着那一方在灯光下泛着金黄光泽的古玉喃喃说道。

　　穿越千年时间的洪流，这方苍黄的古玉紧紧地握在叶非的手心，心里说不出的熟悉温暖，像是黑夜里归家之人抬头望见的那一点灯火，暖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