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女县长》陈青清

37、第三十七章 大事不好

　　第三十七章大事不好

　　2013年2月初，春节前夕，一个大雪交加的晚上，罗国红开着空调，穿着棉睡衣，整理着东西，打算与罗国强一起回老家过年。晨仪放寒假回X县宋晓风家了。
　　突然，门铃响起，她开门，是罗国强。
　　“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不好电话里讲？”
　　只见罗国强进屋，马上把门关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二姐，大事不好了，唐建国被检察院叫进去了。”
　　“什么？”
　　“今天上午叫进去的，开始我想，唐老板什么人呀，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检察院问一下就出来了。到快下班时，他还没出来，我们感觉不妙，他老婆和公司的律师就到检察院要人。”
　　“怎么说？”
　　“检察院说，案件正在调查中，不能放人，也不能见面。我想电话万一被监听，所以跑过来了。”
　　她的心蹦、蹦、蹦跳着，脸煞白煞白，来回走着，感觉很不好！
　　十八大会议后，她庆幸自己，冥冥中有神灵帮助一样，让她提前调整了生活态度和方式，离开惹下不少功过是非的X县。但此时，贾莹琪的那句话响彻耳际：“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她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二姐，你怎么了？”罗国强扶起她。
　　“不要紧，给我倒杯热水。”她口干舌燥，浑身发冷。
　　他连忙倒了热水，说：“二姐，你不用急。你拿的也就是这套别墅，是我合法赚来的。弟弟做生意发财了，送姐姐的，不算犯法，你对我放一百个心。再说，唐建国做的生意可多了，可能是KTV黄赌毒被查了。”
　　“但愿如此！”
　　“小强，不可能是黄赌毒。黄赌毒是公安局侦查的，还是涉及行贿受贿呀。”
　　“二姐，你放心，只要我咬死，你无论如何不会有事的，法律上这个我懂。”
　　她心想：只要沈昌平不出事，她也就没事！沈昌平与唐建国的关系比她要紧密得多，他那套别墅拿得风险也要大的多。真后悔，这套别墅的房产证怎么做了自己？房价也要800多万，否则怎么也不会有大事。但家里的现金和首饰要马上转移，她说：“小强，你要辛苦一趟了，我有一些东西，你把它放在大姐家里。你先休息一会，今晚就去。你接下来手机可能也会被定位。”
　　“二姐，有这么严重吗？”
　　“还是小心点吧。”
　　罗国红站起来，拿了一个旧包到房间，将几捆现金和上百件首饰扔了进去。拿下楼来，再套了一个大一点的旧包。对罗国强说：“让二姐放好，是钱和首饰。”
　　他一拎，说：“这么重？二姐，你真有钱。”
　　她不理睬，心想，家里放着那么多名包、名酒和品牌衣服也不妥，早知道就不从X县搬过来，送给倪芬就好了。
　　于是，她说：“小强，你再等一下，有些东西拿回去给大姐的女儿吧。”
　　她理了整整俩大箱子，在大雪纷飞的深夜与罗国强两个人推出了家门，放上了车子。
　　她多次轻声吩咐：“小强，一定要慢慢开，注意安全，到了，就发个句号的短信。路上一定要小心呀！”
　　“知道了，二姐，你放心吧。”
　　罗国强的车驰出园子，驰出了视线，在昏暗的路灯下，厚厚的雪地里两道车迹依稀可见。凛冽的寒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正如吹乱了她的心绪。她久久地站在门口，想到罗国强会不会手机已经被定位，那么，今晚的一切都在办案人员的视线里。一股热流涌上脑门，不禁惊惶失措！环视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雪花飞舞。
　　回到屋内，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被冻僵。她跑着到自己温暖的床上，喘着气，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剥起了指甲，心里默念道：“大不了，一死了之。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呀！”
　　昏昏沉沉，晕晕呼呼，直到凌晨五时多，罗国强发来短信“。”
　　她终于舒了口气，起码现在弟弟安全到达了。在这个雪夜，回家的路程也比平日里多了一倍的时间。

　　罗国红正常上班，一切似乎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十分安静。但她忧虑着，唐建国怎么还没出来？只要他不出来，总象埋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可能。
　　第二天，下班前，她实在熬不住了，敲响了同一幢楼低二层的金明荣办公室，没等里面回答，径直走了进去，问道：“金主任，你知道吗？唐建国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沈昌平会有事吗？”
　　已经退居二线的金明荣皱起了眉头：“小罗，这个时候聪明的做法是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打听，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不窜门。”
　　她心里骂道：伪君子，想明哲保身，我有权利来问你的。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金主任，你放心，关我什么事？你不用怕的。只是唐建国已经进去二天了，还不出来，会不会给沈书记若出点事？你是市主要领导，会知道一些内幕。”
　　“唐建国一直在X县做，不会涉及到市里，我也不清楚。但两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是好事。这种办案内幕是绝密的，由专案组侦办，我也不方便打听。沈昌平退休已两年，按惯例应该没事，但愿他吉人天相吧。”
　　“我想，他也不会有事的。”
　　“小罗，我这里你不要来了。”
　　她脸一沉，扭头就走，心情更沉重了。

　　第四天，除夕夜的前天，罗国红醒得很早，晨仪放假，她还是习惯早起。七时四十分，她慢慢地将车往市行政中心开去，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一看，8：05，她笑了，每天都这么早到，别人还以为我工作积极呢。
　　突然，手机响起，是好久不联系的许怡琦来电，她已被提拔为副区长。
　　罗国红慢吞吞地接通电话：“喂，你好。”
　　“我的姐，出大事了，沈昌平被双规了。我也是刚知道，第一个打给你。”
　　此时的罗国红反而很镇静，心想：谜底终于揭晓！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下一个该轮到自己了。
　　“罗姐，纪检委也真是的，不讲人性。让沈昌平过好年再说嘛，他们办案人员也要过年呀。今天早上7点多被带走的，当时沈书记正在园子里打太极拳。唉哟，这个人呀，想想都是空的。”
　　“噢。”她掐断电话，心想：自从唐建国被叫进去，专案组就象打响了战斗的发号枪，玩的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老鼠没抓住，猫是不会停下来的。先把老鼠王关在笼子里，其余小老鼠慢慢来，让小老鼠们在外面上窜下跳，猫静观其变，然后一个一个抓进来。这种职务犯罪案件、这些办案手法，在以前饭局上，政法书记的沈昌平当故事讲，讲了一茬又一茬。想不到，讲故事的人也成了故事中的主角。唐建国今天也该放出来了吧，有价值的信息应该已挖尽榨干。他们开始收网了，核心人物沈昌平今天进去了，办案人员将他固定住，也就是一切已在他们掌握之中。年后，只要一个接着一个、一件又一件把来龙去脉的证据固定住。他们不急的，应该忙碌了好一阵子了，可以暂时回家，好好过个年。我和弟弟的手机肯定早已被定位，我是今天？还是明天？还是年后？如同他们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她走进办公大楼，与人打招呼，进办公室，打开饮水器，打开电脑，与往日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心已不在身上，从身体中游离了出来，手脚的动作象机器人，一眼一板，缺少了灵动，没了人气！
　　8：35，罗国强来电：“二姐，真出事了，沈昌平被双规了，唐建国被放出来了，刚回到家。一定是他把沈昌平供出来的，真没良心。二姐，我…..”
　　“不说了。”这声音象从天边传过来一样，她自己感觉十分异样。
　　“二姐，我懂，电话里不说了。”
　　中午照旧到食堂吃中饭，嚼如蜡味。饭后，躺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下午，部里开全体人员会议，说是今年的最后一个会，要求大家一是搞好卫生，干干净净喜迎新年；二是安排好值班，注意春节期间的网络舆情，有什么敏感事情要及时报告；三是过一个文明洁简的春节，注意餐桌文明。会后，不少干部一个接一个悄悄回家，上街置年货的置年货，回家搞卫生的打扫卫生去了。
　　罗国红准时下班，开车时，手脚不用使力气似的，按惯性开回到家。天色已暗，家里灯火亮着，她开门，客厅里坐着倪芬，抱着二岁的女儿，已读小学的小强儿子专心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罗国强站着，看到她，连忙迎了过来，“二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了你大半天了，担心死我了。你理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回老家去。”
　　“噢。”她嘴上应着，但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回到熟悉的家，心绪好象回来了些，禁锢的头脑也慢慢开始打开，她闭上了眼睛。
　　罗国强从妻子手上接过孩子，让倪芬上楼收拾衣服。
　　倪芬轻声说：“这不好吧？我又不知道放在那里。”
　　“你拿几件换洗的就行，山里冷，拿件厚的羽绒服。”
　　倪芬理了一包衣服下楼，罗国强轻轻推了罗国红一下：“二姐，我们走吧。”
　　她睁开眼睛，说：“还是在这里等吧，在老家多丢脸呀。”说完，眼泪夺眶而出。
　　“二姐，不会的。要抓也先抓我，你没有从唐建国手上拿过一分一毫。只要我咬定是赠送给你的，你没有事的。”
　　“他们不会的，没有我，你的生意做得不会这么好。不管你说不说，他们都不会放过我的。正象沈昌平一样，不一定是唐建国说的，完全有可能是他们先掌握了证据，再收网的。唐建国被叫进去，只是从笔录上应证一下。小强，经济问题不象男女问题，痕迹是抹不掉的。这套房子当时做你名字就好了，现在改也是有记录的。一切已无意义，我就在这里等。”
　　“二姐，这样不行，你会弄出病来的。我分析，他们就是拿这套房子说事，也要把我先叫进去，现在没有，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年前可能就到此了，年后再说。但我这次是没有办法了，一年前，还可以说法律上是合法赠送的。形势变了，口径变了。现在这个情形，我是脱不了干系了。何况，也不仅仅是这套房子的问题。我在宣传部，知道上面的精神。真是翻天是云，覆手是水，一切都由着他们说去，是我的命吧。”说完，惨烈地一笑。
　　罗国强心里一酸，低头落下了眼泪，说：“二姐，我们不想明天的事了，还是一起回山里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