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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大年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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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大年三十
二个月后,赵逸峰调离县卫生局,任县政协经工委主席。原来的经工委主席满57周岁,退居二线。
组织部长到卫生局宣布调整时,强调这是正常的干部调整,赵逸峰同志工作认真,作风正派,在卫生局工作时间较长,按照干部任用条例,应该交流,请大家不要妄加猜测。
私底里,大家还是议论纷纷:一个局长与分管县长斗,调离是迟早的事。胳膊扭不过大腿,赵逸峰是自不量力,自找死路。针尖对麦芒,谁叫这个赵逸峰太耿直、太正派,落伍了。
据内幕人士说,赵逸峰到县委书记陈明达那里责问为什么,说粉碎了他医改的梦想,说他有一系列的医改方案,怎么样激活医生的能动性,怎么挂号时就买保险,象道路交通险一样,从源头上消除医患纠纷……等等,情绪严重失控。陈明达反复强调,这是正常的干部交流,也为他身体考虑,卫生局长这个岗位太累了。赵逸峰提出要重返医院,当一名普通医生。这时,陈明达问他,还是不是一名共产党员?他说是的。陈明达说,那你就得服从分配!赵逸峰无奈地说,他清楚罗国红为什么让他走,是志趣不同,工作价值观不同!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没有退路的一方之长,清楚事态纹理脉络的县委书记,怎么会如此决定?问题的核心就是你书记!不要以组织这种高大上概念来压他。所有的组织都是由人组成,只有在每个个体都竭力捍卫公平公正、真善良知时,才能架构起一个好的组织。如果每个个体做不到,那主流必须做到,一把手必须做到,才能维持组织的正当性。他太失望了,这个局长他也不想当了…..赵逸峰走后,陈明达责问组织部长,这样幼稚天真的干部怎么会被选拨为卫生局长?
赵逸峰到县政协报到后,调研、评议,每天无所事事,他对经济工作丝毫提不起兴趣。于是他来到工作过的医院,找院长,要求每天无偿看病,说快要被憋疯了。院长一脸难堪,婉转地拒绝,你是领导,没有组织上的指示,我们医院不能作主的,请理解,请包涵!他只能来到私立医院,院长十分欢迎,当场给他安排专家门诊室,还配了两名助手,确定了高额的报酬。于是他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工龄早就超三十年了。
赵逸峰是消化科的名医,每天慕名而来的病人络绎不绝,他态度和蔼,贫富不嫌,男女老少一视同仁,工作生活得很快乐!
据说,陈明达还是蛮关心他的,得知他的现状后,欣慰地说:“这不是很好吗?他找到了他最佳的位子,应该感谢组织!”
赵逸峰的人事调整,最大受益者还是罗国红。在工作中,她说一不二,所向披靡,飞扬跋扈,因为谁也不敢违抗她的意愿!
近一段时间,罗国红对一切感到厌倦,工作、应酬、钱财,都提不起她的兴致。虽然,她在会上,仍果敢地布置着一、二、三;在饭局上,仍豪爽地干着一杯又一杯;往家里,仍不断地搬进种种名贵的东西,甚至在KTV包厢里,当着小姐们的面,与男领导唱着最拿手的《心雨》,十分繁忙,也十分繁华!但每到深夜,黑漆漆的夜晚似乎无穷无尽,她将右手食指的指甲剥得有些凹进去了,辗转翻侧,难于入眠。
她经常胆痛,医生说是胆结石,但还不需要动手术,保守治疗。一天夜里,她抽搐疼痛,实在难熬,打电话给住隔壁小区的许怡琦,她马上赶到,送医院挂点滴。当第二次深夜,她打电话给许怡琦,没人接听,再打,还是没人接听。驾驶员住在农村家里,车程要四十多分钟,又是男同志,半夜三更很不方便。于是她吃了药,抽起了烟,过会又吃了安定。人迷迷糊糊,折腾了一夜。
早上,收到许怡琦的短信:“罗姐,我昨晚手机开静音,怪我睡得太死,今天才看到你的来电。有什么吩咐?”
她冷笑,不理。过了一会,回信:“妹妹,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说会话。”
她愤愤地想:什么是酒肉朋友?这大概就是吧!
与金明荣的幽会倒有好几次,每次金明荣打电话给她,告诉时间、地点,有时在省城、有时在市区、有时在X县,但每次完事后,金明荣一边叫她小宝贝,一边让她迅速离开,为了确保俩人的安全。
而罗国红越来越喜欢他了,虽然知道只是做短暂的情人,金明荣年龄太大了,但她发现,能当上厅级领导,除了机遇外,的确不是一般人,懂得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更重要的是:一言一行非常均准,非常到位,幽默风趣。与他相处,年龄不是问题,十分愉悦、也非常享受!
每到深夜,她十分想念,多少次幻想着金明荣就在身边,那怕通个电话!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叮嘱过只能他打过来,不可以打他的电话。于是,她吃安定,从半片到一片,直至三片,才慢慢睡着。
2009年元月,农历大年三十,罗国红上午去办公室,整个县政府空旷安静,廖无几人,她离开,回到了更加安静的家。睡了一会午觉,没有睡着,就上街。街道人员稀少,大部分店铺已关门,都准备年夜饭去了,只有零星几家作坊式的小店开着,罗国红买了一些烟火。
前天,罗国强对她说:“二姐,回去过年吧。”
“不去。”结婚后,她没有回老家过年过,以前宋晓风一定要到老家拜年,他们也是当天去,当天回。
“那你一个人怎么过呀?”
“平时太忙了,趁放长假,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还要多陪陪晨仪。”
罗国强心理清楚,她是担心一个人回老家,怕被村民们笑话,被婆家休回了娘家。这是山区妇女的奇耻大辱。
“二姐,我争取初三就回来,陪你。”
她苦笑着说:“放心吧,你多呆几天,陪陪奶奶和爸爸。”
但此时的罗国红有点后悔,老家这时应该在拜祖宗,请菩萨,十分繁忙、热闹。她叹了口气,老家再讨厌,总是个家,有人气!
她打开冰箱和冰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一点兴致也没有,给自己下碗面吧,祝自己长寿健康!
吃完面,打开电视,春节晚会未开始。她拨通了电话:“晓风,新年好!”
“噢,小红,新年好!你在老家过年吗?”
“不,我在这里。晓风,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来接晨仪?”
“这个嘛,我们还在吃年夜饭呢。”
“晓风,我现在就一个人,晨仪陪我过今天一个晚上。明天年初一一早,我就把女儿送过来,好不好?”
“那行。吃完后,我送过来吧。”
“谢谢!”
她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净,马上清洗水果,摆放零食,嘴里哼起了小调。
不到十分钟,宋晓风打来电话:“小红,对不起,我父母不同意,说大年三十必须一家人团聚,晨仪不能离开。”
“什么?你们这么一大家子要团聚,宋晓风,我只有一个人!讲讲理,好不好?不行,我过来带!”
她疯狂地冲出家门,发动汽车,一路狂奔起来。快到宋晓风家的小区转弯处,由于车速太快,右车轮驶出了路基,车的右前方撞在一颗大树上。她猛地紧刹车,人无恙,车的右头凹了进去,所幸车还能开。
罗国红惊魂初定,趴在方向盘上哭泣。车坏了,修一下就好,换一辆也无所谓,但女儿会让我带回家吗?这个可恶的老太婆,表面上文静优雅,全都是装的。心比谁都要狠心残酷,让我家破人散!上门去,只能自讨没趣,大吵一场,我还要名声呢!
她缓慢地调转车头,回到家里。拨通了金明荣的电话,被掐断。再拨,又掐断。她发了短信:“新年好!请打电话过来。”无回音。
再发:“请回话!!”还是无回音。
“你不回,我自残!!!”
终于回信:“相信你是理智的!”
她再次拨通宋晓风电话:“让晨仪接电话!我与女儿说说话,总可以吧?”
“没问题,晨仪过来,跟妈妈拜年。”
“妈妈,新年好!”
眼泪再一次从罗国红眼角流下,她说:“宝贝,年夜饭吃好了吗?”
“吃好了。妈妈,我收到了好多红包,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已经有点懂事的晨仪停顿了一下。
“李阿姨也给我了。”
“噢。妈妈想你了。”
“我也想你,妈妈!”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我们出去玩,给你买礼物。”
“太好了,妈妈,我等你!”
“宝贝,你要什么样礼物呀?妈妈都会给你买。”
“妈妈,我明天告诉你,姐姐要我去放鞭炮了。”
电话被搁断。罗国红拿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她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繁华的外界,我把他们当成匆匆过客的,几乎都是我先搁下电话;而在我的内心,视若生命至宝的亲爱的人都先搁断了我的电话?
她缓慢地拿起下午买的烟火,走到园子里,隔壁那家一片漆黑,想必是回老家去了。空气清冽,空中或近或远的有烟火绽放,鞭炮声也或高或低地传来,她点着了烟花,只见一小团火球直冲云霄,打开成一朵朵绚烂礼花,耀眼夺目!映亮了她孤寂的脸庞。
罗国红多希望这一夜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