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女县长》陈青清

11、第十一章 老黄牛

　　第十一章老黄牛

　　一年半后，徐副主任被调到乡镇医院任院长，大家都说是明升实降。他也一肚子牢骚，一方面离家较远，上班不方便，关键是医疗资源不能与卫生局和三甲医院相媲美。罗国红凭她的勤恳，水到渠成，被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
　　那天，罗国红满心欢喜地准时下班，早早回家，炒了几个拿手小菜，宋晓风进屋时笑着说道：“好香！我闻到红烧肉。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老婆大人辛苦了。”
　　她笑着说：“老公，洗手，吃饭吧。”
　　“我尝尝，这手艺，没费掉。女儿，妈妈烧的菜是不是比阿姨好吃？”
　　“阿姨吃，爸爸吃，妈妈吃。”两岁半的宋晨仪已讶讶学语，与日夜陪伴她的阿姨最亲。
　　阿姨笑着说：“我只会把菜烧烧熟，哪能烧得这么好吃。”
　　“阿姨，我明天我也露一手，你当评委，我与小红哪个好？”宋晓风这年教的是高一数学，不是毕业班，不轮到值夜班的日子，回家很准时，但因为罗国红经常在单位加班写材料，他也没心思烧菜，都是阿姨做饭，确实已好久没动锅碗瓢盆了。
　　“好呀，好呀。” 阿姨笑的更欢了。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渡过。洗漱上床后，宋晓风不安份的手开始动了起来。
　　罗国红忐忑地说：“老公，我们办公室的徐主任当院长去了。”
　　宋晓风的手继续着：“好呀。”
　　“我顶他的岗位。”
　　他的手即刻停了下来，说道：“你是说又被提拨了！你也知道你们那个方主任，接下来活不都是你干，还要陪吃陪玩。原来还只是干点苦活，有些好事不一定轮得到你，现在有了一官半职，你日夜忙吧。我真不明白你要这个官职何苦呢？罗国红，你是不是想当官想疯了？”
　　“不是的，单位任命我，也没有办法。”她清楚这是假话，她心理的目标是象婆婆一样，当上副局级干部。
　　“哼。”宋晓风起床，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心理十分沮丧。他清楚，已经无法改变罗国红直奔仕途的步伐。听贾莹琪讲，官场很复杂，风气越来越不正，罗国红会不会近墨则黑？几年生活下来，他明白，沉默寡言的罗国红比活泼率真的童谣意志力要强的多，定力和气场比自己要强大，家庭生活的方式完全不由他所能掌控，这是他估计不到的。与童谣谈恋爱四年多，一直以宋晓风为主心角。想到童谣，他心里还是很痛。他告诫自己：要理智地思考：现在自己与罗国红的矛盾，也不能归咎于她一个人，还是谈恋到结婚快了点，没有了解到内心深处，俩人的人生态度、价值观不在一个频道上，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按罗国红这样奋斗速度，她在事业上进步会很快，我在工作上也要加油呀，否则会被她看不起。想到这里，清高平和的宋晓风一阵烦躁，猛烈地敲击着键盘，玩起了多年没玩的游戏，直至深夜。
　　罗国红在被窝里剥起了指甲，在黑漆漆的夜里睁着眼睛，心想：晓风，对不起了，就给我五年时间。这五年，我主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如果过了五年，我还提不到副局级，那我也认命了，工作上也会随大流，朝九晚五。不管怎样，我最想做的，是给你做一个称职的好妻子。这五年，请多多包涵。

　　罗国红的工作十分忙碌，人来送往一天比一天多。她把工作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真正的工作，比如，医生的招聘、评职称，医院的建造、维修、装备，疾病的预防、控制，医学医药的临床研究，等等，与医院、医生、病人以及大众相关，这些工作主要由业务科室做，但办公室也要做好协调、整合、保障；另一类是工作的衍生，比如，上级检查考核，调研开会，考察联谊，等等，往往与挖空心思的亮点经验材料，五化八门的纪念品、餐饮和风景点联在一起。她喜欢做第一类工作，虽然难度要大，时间要长，但最累也觉得值得，是产生社会价值的。第二类工作很热闹，也很简单，很多人艳羡，但罗国红不喜欢，只是迎合了领导，不产生社会价值。对这类工作她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好在方主任与小孙很热衷于此，她图个清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办公室工作越来越多地围绕第二类。她心里直打鼓，这个世界怎么了？工作可以与消费混合在一起！上班可以与游玩参杂在一起！公事可以与私事交叉在一起！是我太另类？还是世道本该如此？
　　方主任感冒发烧请假，王局长打电话让罗国红过去，她连忙快步到局长办公室：“王局长。”
　　“小罗，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局长聚聚，你联系个好一点饭店，大概十二个人。”
　　“知道了，我马上让小孙订包厢。”
　　“晚上小孙不用参加，你搞好服务。”
　　“王局长，知道了。”
　　下班前半小时，罗国红就赶到餐厅，她理解“好一点饭店”的意思，狠狠心，点了鲍鱼、龙虾等高档菜，还叫了茅台酒。一算，吓了一大跳，7000多元，几乎是山里一个农民做一年的收成。她双眉锁起，想到豪气的王局长，对服务员说道：“菜单就这样吧，过会服务要周到一点。”
　　五时半后，宾客们陆续入座，有几位局长、副局长，有几位医院院长和医药公司经理，还有四、五位罗国红不认识。
　　王局长说道“大家都认识，都是朋友，就不一一介绍了。小罗，开酒，今天大家一例喝白酒。”说罢，大手一挥，很壮气。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说道：“王局长，慢！这位年轻的小罗是谁呀？我第一次见。”
　　“哈哈．．．．”一片嘻笑声，罗国红内心十分厌恶，但还是微笑着。
　　王局长平静地笑着说：“小罗，大方点，站起来跟大家招个招呼，我们办公室副主任。”
　　“各位领导好！”她尴尬地站起来打招呼。
　　“噢”。
　　“啧”。
　　她马上叫服务员开酒。一时间，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听说，你们建设局那个规划科科长拿了汤老板十万，判了十年。”
　　“一万一年嘛，农村出来的，结婚要买房，手头紧，就给汤老板调了红线图，拿了钱。这小子实在笨，你缺钱就借，写张借条就性质不同了，猴年马月还，谁也管不着，造化不深呀。”
　　“好办法！敬你。”
　　“喝点，玩点，发点，没事，老板的现金还是不能拿，现在真是好。”
　　“这也是促进三产服务业嘛。”
　　“对，喝酒，喝酒。”
　　“王局长，你老也换人了。我看这个小罗比小方强多了，到底年轻好，多水灵呀，酒量也不错吧？”
　　“小罗，过来敬酒”已满面通红的王局长喊道。
　　罗国红的酒量是不错的，在罗国英的婚礼上为姐姐喝了不少酒，也没醉，但她不喜欢喝。于是拿着滴了几点的酒杯走到王局长身边。
　　“哪有这样敬酒的，服务员，过来加满。”
　　“小罗，先敬朱局长。” 王局长指着自己右手席位说道。
　　罗国红说：“朱局长好，我先干了。” 朱局长爽快地喝完了杯中酒。
　　王局长起身，指着左手席位的说：“过来，敬这位董老板。”她正朝着那位董老板走去的时候，站着的王局长好似不经意的将左臂朝她高耸的胸脯重重地挨擦过去，她惊恐地后退，强忍着将这杯酒敬掉，扭头离开了包厢。
　　罗国红不忘关照服务员：“你进去与坐在中间的那位说一声，我回去了。帐明天一早来结。”说完，她即刻离开饭店。一路上，强忍着眼泪，几乎是奔跑起来。到家的楼下，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投射出柔和的黄色灯光，多温暖，多安全，她热泪盈眶！
　　罗国红擦干眼泪，怔了怔，走上楼。轻轻地打开门，宋晓风与宋晨仪席地而坐，搭着积木，阿姨在厨房搞卫生，他们都没有发现她。她看着，涌动着强烈的暖流。
　　“妈妈。”宋晨仪放下积木向她跑来。
　　“宝贝，妈妈亲一个。”
　　宋晓风开心地说道：“这么早回来了。”
　　“今天，他们结束的早。”
　　“小红，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评上高级职称了。加工资了，星期天爸爸带晨仪上街，买玩具。”
　　“爸爸好，好爸爸。”
　　“好，亲爸爸一个。”
　　“太好了，你不是说，要到四十岁以后吗？”
　　“这是我的计划时间，谁叫你老公这么优秀，去年高考考得这么好。”
　　那一晚房事，宋晓风节奏很慢，很周到，罗国红全身心地配合呼应着，极尽缠绵。
　　第二天上班，经常迟到的方主任早早已坐在那里，笑着招呼道：“小罗，昨晚辛苦你了，听说你喝醉先回家了。我与王局长说，你孩子这么小，让你加班服务领导，我是不忍心。呵呵。”
　　“谢谢方主任，我女儿睡觉要找我，我酒量又不好，我宁愿写材料，在家里加班。”
　　“我说，小罗就是老黄牛，大家要学习。”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