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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很长的一章 ...

  •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春别。江南北上,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夕阳的余晖照进这座热热闹闹的院落,门前路人走过无不驻足张望,仿佛也沾着喜气,兴趣盎然的议论着,“听说今天是王家小姐的笄礼。”

      一晃眼就到了笄礼的日子,天未晓,启明星还在天上闪烁,我便昏昏沉沉被已经忙了好久的梨云梅雪给叫起来了,打打哈欠,不满地抱怨道:“不是吧,傍晚的笄

      礼,你们这一大早就忙活什么?”

      “小小姐,你就赶紧下床吧,这个时辰开始也才是绰绰有余。”梨云掀开被子,快速地叠好。

      “没这么夸张吧?”懒懒地掀开帘子,一看,我嘴立刻成“O”型,床前密密麻麻地站着十几个婢女,各个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为首的梅雪看我一副呆样儿,一挑眉,揶揄道:“现在知道有多夸张了吧。”

      “呵呵,是,是。”我干笑。

      在撒满了各色花瓣的浴盆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梨云梅雪一起动手拿着麻布搓啊搓,直到搓得我整个皮肤都泛红,还有点火辣辣的疼才罢休,而可怜的我此时已经

      泡得皮都皱皱了。

      之后就是开始薰衣服,穿上后有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味。今天穿的衣服形式是规定了的童子服,短褂裤,缁(黑)布为衣,朱红色的锦边,只在裤边上绣着红色的

      “福、禄、寿”三个篆书,而被我抗拒了十年之久的双鬟髻也终于华丽丽地梳了起来。惹得梨云同学激动万分,感慨万千:“哎~~我已经好好好久没梳着这发式了,都

      是小小姐,梅雪你看,小小姐要是早让我试试,就会知道梳这发式当真是很可爱俏丽。”

      我盯着两个面团,左右看看,也不得不承认效果不错,好吧,好吧,就让她在那儿陶醉一阵好了。

      中午就只能进食一点,然后就在一班人的簇拥下来到正堂边的耳房。本来还以为可以休息会儿了,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又有一个生面孔等着我。娘亲笑着挥手叫我过

      去,介绍旁边那位白发徐徐,一脸傲慢的夫人道:“瑱儿,这是宫里的李嬷嬷,特来与你讲着笄礼规矩。”

      “李嬷嬷好。”我中规中矩地福了福身。

      李嬷嬷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一番,点点头,苍老沙哑地出声道:“不错,那尚书夫人,咱们就开始吧。”这办事儿的效率真是高,不愧是宫里来的。

      整个下午先是听李嬷嬷滔滔不绝地从上古时代的礼制一直讲到当下的风俗人情。无聊程度堪比大学时代号称“四大名补”的历史老师的课,何为“补”,就是上课

      补觉,课后补课,来年补考。我为了不让自己睡着,狠下手,硬是掐了自己好几回。这还没完,随后她就开始背诵班昭的《女诫》,还得必须是她背一句,我重复一次

      ,然后向她解释一下意思,如有偏差,她就会严厉地纠正。因为我一直认为《女诫》是封建时代女性身上的沉重枷锁,平日里也未多看,这会儿碰到过这么个抽查,哇咔咔,通通露馅儿,好几个地方的解释都遭到她的讥笑,我面上唯唯诺诺称是,心中却诽腹不已:这分明就是一次洗脑行动嘛!最后,李嬷嬷将笄礼的流程详细说了一遍,“礼数牢记于心,不可出了差错,丢了父母脸面。”。我赶忙点头,根据多年经验,应该就快“下课”了吧。

      果然,刚讲完,门外碧玺就禀道:“夫人,时辰差不多了。”于是娘亲朝我宽慰一笑,就陪着李嬷嬷出去了。

      “呼。”我一屁股坐下,跪了这么久,腿又酸又麻。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又开了,糟糕不会又回来了吧,我赶忙爬起来跪好。

      “呵呵。”身后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我转身,“原来是你们啊,吓死我。”拍拍胸脯,重新坐在地上。

      “呵呵,想不到你家小姐这么怕那李嬷嬷啊?”来人调笑道,对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我家小小姐一向胆小。”梨云同学很开心地回到。

      “好啊,雨儿姐姐,你们这么编排我,我可要生气了。”说完就当真嘴巴一撇,转身背对着她们,不理不睬。

      “哎,妹妹,你别生气,我这也不是说笑么?”雨儿姐姐信以为真,语带愧疚,疾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见我板着个脸,顿时眼眶便红了起来,眼看就快急哭了。

      “打住,我也只是开玩笑,姐姐你可别掉泪儿啊。”我赶忙笑嘻嘻地劝道。

      “是啊,雨儿小姐,我家小小姐老喜欢开这种玩笑的。”梨云也跟着说道。

      雨儿姐姐这才破涕为笑,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却转而一把握住我的手,细声细语地说道:“瑱儿,你让我来做你的赞者,我,我......谢谢。”

      “这赞者的位置非雨儿姐姐莫属,雨儿姐姐肯当我的赞者,说谢谢的该是我。”我一揽她肩膀,轻松说道。

      “恩?不,不用”雨儿姐姐脸红红,一副腼腆的样子。

      日落西山,凉风送晚。笄礼正式开始了。因为一直在耳房待着,外面怎样的情况并不能看到。偷偷拉开一条门缝,只见正堂两侧已经坐着好多观礼的宾客。其中最

      显眼的便是坐在主宾席边上的一群人,是平日一起参学讲道的贵公子们,他们此刻正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曹丕今日金麒麟色白玉束带,月白色直裾,面如冠玉,高挺的直鼻,完美地轮廓,在灯光下竟然有一层金辉若隐若现,此时他正听着身边一位面目清秀的儒生兴致颇高地讲着,脸上挂在一贯平易近人的招牌笑容,非喜非厌,仿佛悠然自得。

      若说曹丕就像一个太阳,周围不时会有行星环绕,那么曹植就是一颗流星,从来都依循着自己的轨道,孑然一身,让人难以靠近。身着靛青色衣服的他远远地坐在

      一边,一手支着头,正自斟自饮,桃花眼半眯,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神情也恍惚不定,好像已经喝醉了。

      不知道我家阿粥在哪儿,这两位在这儿,那小跟屁虫肯定也在附近转悠了,眼光四下寻找,呃,怎么没人?

      “啪。”正在我看得兴致勃勃地时候,没被关上了,抬头,梅雪这双手叉腰看着我,“小姐,刚学了礼仪就抛到脑后了?”

      吐吐舌头,爬回座位。雨儿姐姐正念念有词的背着什么。

      “雨儿姐姐你在说些什么?”我打断她,好奇地问道。

      “哦,是今天我要做的事儿,我怕到时忘了,所以再背背。”雨儿姐姐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马不停蹄又开始“@3¥%^”背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边上梅雪提醒道:“开始了。”房内所有人为之一震,纷纷端正衣着,准备就绪。雨儿姐姐站在最前面,她后面才是我,

      我左右两侧是梨云梅雪。

      外面乐师开始演奏一曲《高山流水》,刚柔并济地乐声传来。没多久,乐声停,王朗爹爹有点尖细的声音说道:“今日是小女瑱的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

      临。”他顿了顿,稍停片刻,然后高声说道:“下面小女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乐声重新响起。

      此时的感觉就像是主持人介绍完之后,上场表演一样,内心激动又紧张,心脏就好像被人揪着,呼吸有点急促。忙低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抬头却见前面的雨儿姐姐比

      我还紧张,双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雨儿姐姐。”我凑到她耳边叫道。

      “恩?”她转身过来,脸色苍白。

      我对她温柔一下,两手放在她肩膀上,语气坚定地对她说:“雨儿姐姐和我一样都紧张了呢。不过没关系,我们两个一起担着,一定可以出色完成这次笄礼的。”

      说完之后,还斗志满满地朝她点点头,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互相鼓励了。

      “瑱儿......”她一脸感动,我看到她眼中的害怕正一点点被自信代替,她一直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子,果然没让我失望,很快她便一脸的坦然,将手附在我

      的手上,一握,快速地说道:“瑱儿,我们一起加油。”

      “恩,嘻嘻,一起加油了哦~~”我调皮地朝她眨眨眼。

      “小小姐,雨儿小姐,准备好了?”不知何时梨云梅雪已经站在了门的两边。

      我和雨儿姐姐同时冲她们点点头。

      “呵呵,好咧,梅雪开门。”

      “吱呀。”两扇门同时打开,音乐声徒然变响,大堂上的灯光射了进来,刺得人眼花。适应了光线之后,往大堂内一看,大堂四周所以的十八高脚灯座都点燃了,照

      得整个大堂恍如白昼,中间一条华丽的织锦长毯从我们这头一直延伸到前方正位,两旁已经是高朋满座,人头攒动。

      雨儿姐姐先向外面迈出去,她走出去几步后,原本安静的人群有一点点小小的鼓噪,我看到有人开始看着雨儿姐,与边上的人说着什么,面上轻浮。望着雨儿姐姐有

      点晃晃的背影,不由担心她会不会受不了,难道我把她找来做错了吗?

      “小姐,小姐!”梅雪站在我身旁提醒道。

      好吧,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看着自己一只脚迈出了门槛,另一脚迈出的同时,我抬起头,面对着这些好的坏的人们。在梨云梅雪以及九名

      婢女的簇拥下踏上长毯朝王朗爹爹和娘亲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此时雨儿姐姐已经净好手,站在西阶,头却低着不肯抬起来。人们此时却不知为何都安静地不出声了,哼

      ,是说够了,觉得无趣了吗?我冷笑。

      登上正中的行礼台,朝正位看去,王朗爹爹今天正式束带,墨色曲裾,青海蓝腰带,一副朝中重臣的装束,尽显气度,此时正捋着胡子一脸平和地看着我,而他身边

      的娘亲则是栗色广袖深衣,两边的衣襟边缘绣着一朵朵粉白色的杜鹃花,可谓是难得艳丽的穿着,效果相当不错,以后要多说服她穿这色系的衣服。

      对了,笄礼的主宾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光顾着看王朗爹爹和娘亲了,把主宾给忘了,不知爹爹请了谁来做主宾呢?眼光略偏右,上座主宾席上坐着一个优雅之姿,此

      时正用称得上慈爱的眼光看着我,我嘴无声地动了动,“卞夫人?!”

      “小姐,该向宾客行了礼了。”梅雪小声说道。

      我点点头,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宾客福了福身。抬头时,不经意瞟见曹丕他们一群,曹丕正含笑地看着我,而他身旁的曹植则还是似醉非醉的神态,眼睛不知飘到了

      何处。正想收回眼光,又想到怎么还不见阿粥,于低头之际用余光再找找,却意外发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正盯着我,眼神中竟是讽刺和冷漠,让人有种冬天吃冰,凉

      到心里的感觉,细看,这眼神的主人却及时湮没在了人群之中。无奈,乖乖地跪坐在笄者席上。

      “笄者就位。”有司双手托盘,奉上楠木梳子。

      雨儿姐姐走上前来,替我松开发髻,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如上等的丝绸,蜿婉蜒延流淌到席上,雨儿姐姐轻轻地梳着。我低着头,感受这木梳的齿缓缓滑过发丝。过了

      一会儿,雨儿姐姐将梳子端端正正放于席子南边,起身退到一边。

      “初加。”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

      此时我见主宾席上的卞夫人起身朝这边走来,她走上笄礼台,亮蓝色的衣摆随着她走动而轻轻摆动。随着她一步步走进,我跪在那儿,心中的恐慌一分一分地加深,

      下意识朝正位投去求助的一眼,娘亲接到我的目光,愣了楞,侧首看了看身旁的王朗爹爹,此时他却是一副浑然未觉地样子。娘亲冲我宽慰一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上

      下动了动,示意我不要太过在意。

      可是,卞夫人的气势直直地逼来,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气。我袖子下的手不由握紧,全身肌肉紧绷,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她不要靠过来。

      卞夫人款款地站在我身边,她用略沉的声音吟颂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颂完祝辞,她也跪坐了下来。周身

      顿时清雅的梨花香气与我身上的沉稳宁神的檀木香气相交错。

      她一手拿起木梳,掂起我耳畔的一缕头发,开始为我梳发髻,我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然她的手顿了顿,用只能我们两个听见的声音叫道:“瑱儿?”

      “是。”我应了一声。

      “你为何惧我?”她将两股头发用丝带相互缠绕,一翻手将它绕拢于一处,盘于头顶右侧,又让头发中段垂至耳。

      “我并没有......”我急忙否认,但是说道一半明显就底气不足,我明明有怕她。

      她用小指挑起一小撮头发,编了一条细细的辫子,“呵呵,你若不惧我,那为何如此紧张?”

      “我.....我......”我无以为对,低头不语。

      卞夫人亦不再发问,静静梳完头发。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整个发式终于梳完了,发髻斜斜地盘于头顶,只用一简朴的发笄插着。左、中、右分别有一条细细的辫

      子一弯接着一弯,最后聚在一处沿着右侧垂至耳际的一抹乌丝盘至头顶的发髻,其余的头发则仍是直直地垂着。

      梳完之后,卞夫人就回到了上座,嘴角还是含着一抹笑,但我知道它未及心底。我起身,心不在焉地接受宾客的行礼祝贺。然后,待雨儿姐姐接过有司手上衣物就返

      回了耳房。

      “呼~~好大的场面,梅雪,梅雪,你看我,手到现在还有点抖的。”梨云抚抚胸口,两只手晃到梅雪眼前。

      “呵呵,这才是初加而已。”梅雪白了一眼,嘲笑道。

      “唔......是啊,还要出去。”梨云嘟着个嘴。

      两人一边打趣一边替我换衣服,换去童子服,穿上儒裙,色彩素雅的儒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而之前的童子服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

      “小小姐,你不知道,刚刚你一进去啊,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宾客都直直地看着你。”梨云帮我整整衣襟,笑嘻嘻地说着。

      “恩......”

      “小小姐,我猜他们肯定是被我家小姐的美貌给惊到了。他们心里肯定在想:哇~~好俊的女童。呵呵。”梨云闪着大眼睛,不无骄傲地说着。

      衣服穿完了,梨云梅雪又用手帮我熨熨衣服,抚平褶子。

      “小小姐,我告诉你......”梨云蹦到我眼前又想说些什么,“咦,小小姐?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

      “恩......”虚虚地应了一声,“穿好了吗?”

      “啊?”梨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哦,好了。很漂亮呐。”

      “好......”我面无表情地回身走到雨儿姐姐边上坐好。雨儿姐姐此时正低头绞着帕子,神色黯然。我张张嘴想安慰几句,但发觉一句梗在喉中,却吐不来,不由自

      嘲一笑,自己现在也是心烦意乱,怎么安慰得了别人。

      梨云梅雪站在镜子边看着我们这边两个人均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担忧地对视一眼。

      深沉有力的乐声渐止,一下子能听到堂内细细的议论声。没过多久,清新明快的一曲《渔樵问道》响起,我与雨儿姐姐先后站起身,她起身时微微趔趄了一下,我赶

      紧扶住她。她扶着我站稳,冲我点点头,自嘲一笑,“瑱儿,看来我还是不行......”,这笑却比哭还让人揪心。

      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重复上次的步骤,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场内还是一片静悄悄,“扑哧”左旁的梨云轻轻笑了一声,但在这安静无比的堂内原先的轻声就不

      是那么轻了,怕是两边前排的人已经听到。再次踏上笄礼台,先朝王朗爹爹和娘亲行正规拜礼,表示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起身后,看向他们,王朗爹爹满意地点点头

      ,娘亲则眼中泛着泪光,转过脸,悄悄拭去。

      重新跪坐下来,随着有司高喊一声:“二加。”便看到卞夫人莲步轻移,走至我面前。此时虽没了初加时的害怕戒备,但是对于她却有着一种说不出讨厌。呵呵,怎

      么可能喜欢她?若是在我被莫名其妙地被她指婚给曹丕之前,我也许会觉得这是个自身有着独特人格魅力的厉害阿姨,对她在这些夫人中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手段也会用一种纯欣赏的目光看待。

      “在想甚?”她修长的手轻拍了一下我肩膀。我一个轻颤,立刻回神。

      “在这样的场合走神,可不好。恩?”她轻笑,幽幽说道。抬头冲边上有司颔首示意,有司旋即奉上发簪,“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

      ,永受胡福”她边说着祝辞边用一只紫金鸢尾雪藤玉枝发簪换下我头发上的木笄。然后就不紧不慢地转身回座位,转身之际,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颇有深意的向上一扬

      。

      我起身,宾客这时纷纷起身祝贺,但我看到有一个人没有站起来,曹植颓废公子哥儿似的斜斜地靠着桌沿,根本就没有看这边儿。我不禁皱了皱眉,这曹植看来是喝

      醉了。视线左移,就见曹丕长身玉立,朝我行了一揖,脸上荡开三月春江水一样的笑容,让我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见那个春日,他也是月白金边锦袍,带着醉人笑容,站在开得正妍的海棠花下。

      想着想着,苍凉感油然而生,我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却不经意对上卞夫人含笑的眼,她看看近旁的曹丕,又看看我,洞悉的目光仿佛要看透我,直达我心底似的。

      慌乱地低下头,跟着端着衣物的雨儿姐姐往耳房走去,背对着他们,但却感觉有一股冰冷的视线紧紧地跟了上来,心中晃过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快关门。”我朝梅雪低低吩咐。

      梅雪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手上已经将门关好了,隔断了那令人生寒的视线。

      “呼~”我一下子软软跌坐在席子上。

      “小姐?”梅雪终于忍不住上前来询问,跪坐在我身边抓着我的手:“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罢了。”我虚弱地笑笑,“梨云姐姐,能帮我倒杯水吗?”

      梨云此时却躲在角落里,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根本没听到我在叫她。

      我用下巴指指梨云,梅雪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朝梨云走去。

      梅雪拽了很久才把梨云拽到了我跟前,我抬头进梨云此时红着眼眶,虽没在落泪了,但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

      我拍拍面前的席子,“梨云姐姐来,坐下。”

      梨云僵着不动,梅雪一把摁下,她才乖乖地坐好。却低着头不看我。

      “哎呦~~梨云姐姐又哭鼻子啦?”我调笑道,“这是怎么了?”

      “呜呜......小,小姐,”梨云抬头,一脸懊悔地看着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笑的。”

      呵呵,原来真是为了这个啊,我倒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呢?想着,便问道:“梨云姐姐,不就笑了一下,有什么好哭的?”

      只听梨云抽抽鼻子,小声咕哝道:“是没什么,我只是见到大家看到小姐后,个个张着嘴,像吐了个鸡蛋似的,还有,还有个远处位置上的拿在手里的杯子也掉了,

      这样子太好笑了,所以我......”

      “恩,恩。换成我也可能会笑,很正常啊。”我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既然都知道,那干嘛哭啊?”

      “小小姐,不,不是那样啦。是,是”梨云急得脸都红了,突然撇过头小声答道:“总之是很丢脸。”

      梅雪在一旁听得都嘴角抽搐了,应声道:“你丢脸的时候又不是只有这么一回~~”

      梨云听了,一翻白眼,纠正道:“不,不一样啦,今天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呜呜~~”最后一的音量与蚊子有点一拼。

      “哦~~”我和梅雪同时恍然,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们。”梨云眼眶又红红,但这次我两都不打算理她了。

      被梨云这么一闹,心中的郁结也稍缓了缓,笑着拿起杯正想喝口茶,《渔樵问道》戛然而止。呃,糟了,光顾着开梨云玩笑了,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被梅雪拉起,匆

      匆穿上今天的第三套衣服,内着烟白色中衣,外罩棉质的玫瑰色金丝瑶草广袖直裾,系雅致水色宽边腰带,配一块琅邪四神兽鸡血石镜面圆坠。一切准备好的同时,《阳春白雪》的旋律响起,《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意。它的弹奏难度是这三首中难度最大的,音能奏到很高,根据弹奏的水平而定,所以遇到高手弹奏时,往往出现曲高和寡的现象。今日不知王朗爹爹是请了哪号人物,三首曲子都弹得曲韵弥绵,意境脱俗。

      “梨云,梅雪开门吧。”雨儿姐姐缓缓地说道。

      “是。”梨云梅雪互相点点头,同时一用力,门大大地敞开。

      刚刚看我的到底是谁,那蔑视一切的眼神又熟悉又陌生。难道是他?好吧,我决定这次一定要逮到这个人。握握拳,又松开,所有的感官在这一握一放中又找回来了

      。我扫视全场,坦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跨了进去。

      这次整个会场却没有了前两次的安静,走过时,不时会听到有人发出:“美哉美哉”的感叹。那些个梨云说的人物我也看到了几个,确实很滑稽,难怪梨云同学会忍

      不住笑出声来。耳边不间断的充斥着溢美之词让我小小得意了一把,哇咔咔,有副好皮囊真是好啊,至少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我也会不时向两边瞥去,因为太在意卞

      夫人,害得我连今天到场的这些曹魏重臣以及王朗爹爹平日交好的那些久负盛名的学者也没来得及看看。这些平日只能在书中读到的古人现在都活生生坐在边上啊~~我

      心中感慨万千,这难道就是穿越的好处?

      走上笄礼台,低眉朝上座主宾方向行了正礼,在慢慢站起。有司在一旁喊道:“三加开始”。这是最后一加了,卞夫人含笑起身,净了净手,双手置于前,仪态风流

      ,款款登上笄礼台,边走高声吟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有司跟在其后,奉上钗冠。

      她施施然跪坐好,执起楠木梳子,摘去我头上的紫金鸢尾雪藤玉枝发簪,放于托盘。打散我刚刚才梳的发式,重新一下下梳了起来。

      “瑱儿不怕我了?”卞夫人又开口了,话中满含揶揄之意。

      我听她这么说,促狭一笑,道:“怕。”

      她见我这么诚实以答,手中一滞,几不可闻地轻笑了出来。

      我咬咬唇,候着她后面的话。

      “你倒是坦诚,你怕我才是第一步,你不久就会成为我曹家丕儿的媳妇儿,倒时你对我应该要又敬又怕。”她风轻云淡地说道,但其中意思明显,那就是我嫁给曹丕

      后对她要事事顺从,不可扫令她威仪,或者分薄她权利。

      心中这么理解,我干笑道:“呵呵,夫人的意思是不是一山不容二虎?”

      “不错,你果然聪慧。”她赞许道,但这赞许对我来说是多么地讽刺。

      “既然夫人也不忌讳,那瑱儿也据实以告,我根本从来没想过嫁给曹丕!”我把字字咬得清晰,趁她凑近时,附在她耳边说道。

      “哦?”她脸上顿时一阵难看,眼带嘲讽,不屑倨傲地说道:“不要故作姿态了,你叫丕儿送与我的东西不就是为此么?这点伎俩未免太嫩了点。”

      因为此刻的她面朝着我,所以除我之外,别人都被挡住视线,根本看不到此刻她骤变的表情。我与她对视,她眼中冷厉之色渐浓,我不禁想笑,原来我做得一切在她

      理解就是为了通过曹丕博得她的好感,然后力排各家的小姐攀上曹丕?!

      “夫人既然认为我是个演技笨拙的跳梁小丑,那为何还让我的计谋得逞呢?”我戏谑地自贬着,反问道。

      她将最后一缕垂下的头发绾起,悠然起身,脸上又挂上了一副慈爱地表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旁人此时看来一定是一幅融洽场面,但只有我知道-

      --根本就不是!她脸上虽挂着笑,口中却平缓地吐着恶毒的话:“因为你再闹也只是一个妻而已,丕儿可以有其他的女子为妻,我总会找到我中意的,所以不多你一个

      。”然后她挂着那不动的笑,转身准备离去,转到一半,她又回过身来,重新跪下,轻轻替我捋捋额发,轻轻地说了句:“瑱儿今日真美,活脱脱一个绝世佳人。也不

      枉我为你准备的这些衣裳,呵呵。”

      我直挺挺地跪坐在那儿,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回到上座重新坐好,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哼,卞夫人,你今天可真是让我打开眼界了,我的演技的确

      不如你。

      面朝宾客,接受他们的第三次行礼,只见曹丕收了笑容,微皱着他好看的眉看着我,琉璃般的眼睛忽明忽暗。而曹植依旧没有站起来,但这次他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我,因为关切?桃红色的嘴唇紧抿着。

      见雨儿姐姐向我点点头示意,率先朝前走去。正当我抬起脚准备跟上时,突然感到那道冰冷的视线从一处射来,我倏地朝那边看去,一个绛紫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

      那人低头斟杯酒,抬头,薄削的唇红润如衔着一朵五月盛开在意大利土地上滴血的“红衣教主”(玫瑰的一种),唇角挂着的一丝冷笑,神情冷漠地仿佛只是在看一出戏

      而已。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没错,是他!

      他很快便察觉到我在看他,那如毒蛇般的视线游走过来,隔着这么远我呼吸还是不由一滞。他狭长的凤眼微眯着,只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移到上座的卞夫人,一丝

      冷笑越来越明显,然后只见他拿起酒杯朝我举了举,什么意思?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前面雨儿姐姐端着托盘缓缓走着,乐声还在演奏,快走到门前时,我往乐师那处投去一眼,呃~~阿粥!!只见他此时席地而坐,煞有架势地弹奏着古琴,俨然一副大

      师模样。他弹奏一会儿便会抬头向这边看看,此时发觉我看着他,他吐吐舌头,调皮地冲我眨眨眼,看他这副皮样儿,我心中却是一阵暖暖。

      突然他下巴指指我前面,我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雨儿姐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脸撇到了一旁。一看,地上有几颗葡萄籽,顿时了然,朝席间看去,两个纨绔子弟打

      扮的少年正笑作一团。

      我从衣袖中伸出手来,冲阿粥做了个暗号,他收到后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样子。

      “姐姐,你确定吗?”

      “恩,是的。”

      “......”

      “阿粥,你不愿意帮姐姐这个忙吗?”

      “不,我愿意。”

      “小姐,你刚才怎么了?”梅雪忧虑地看着我。

      “是啊,刚才在笄礼台上小小姐白得跟纸似的,可把我们担心的。”梨云也这么说。

      “有吗?”我转头问雨儿姐姐。

      “是啊,瑱儿当时脸色苍白。”雨儿姐姐细声地答道。

      “哦,当时是被气到了。”我恍然,怪不得那时曹丕曹植那副神情。

      “气,气到了?”梨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

      我朝她一笑,点点头。趁她还在发愣的时候,我已经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朗声对梨云梅雪说道:“姐姐们,替我更衣。”

      问声郎君:谁是梦中人?点绛唇,垂下云鬓,着我绿罗裙。

      镜中的自己,一头乌丝绾起了一个垂云髻,左侧压着一只仿佛诗人信手摘得,造型意趣盎然的梅花钗,金丝盘成的五瓣梅花错落有致地怒放在深红玛瑙雕成的虬枝之上。刘海一律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一弯新月眉下是一双璀璨如碎钻的眼睛,清眸流盼。两腮微染着红云,如春半桃花,粉妆玉琢。小巧微翘的鼻子闪着如玉的光泽,让人有忍不住一捏的冲动。丹唇胭脂色,微微一笑,素齿一现。妙曼的身姿,着藕荷色深衣,不盈一握的腰上系繁复卷草纹菊兰色腰带,带子一侧数串缀满银花,嵌着珠玉的穗状丝带垂至脚踝处。外罩珊瑚色掐金轻纱大袖礼服,长长的礼服裙摆呈半圆拖曳在地上,一条彩色的长纱绕过手臂。

      我轻轻一挥手,衣袖翻飞,彩纱飘飘。转头,只见梨云梅雪等人惊叹地看着我,眼中均是一抹惊艳。看她们这呆呆的样子,我不禁低笑。

      “哇~~~小姐真的是漂亮,漂亮......”梨云同学像卡带了一样,嘴中只会重复“漂亮”二字。

      “瑱儿,真是惊为天人。”雨儿姐姐由衷赞叹道。

      “小姐是我见过得第二个有如此花容的人。”梅雪看着我,笑道。

      “哦?梅雪还见过一个?”雨儿姐姐好奇地问道。

      “恩......”梅雪点点头,与我相视一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貂蝉姐姐,你那日欲言又止我现在似乎明白了点,看着镜子中的窈窕倩影,用“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来形

      容这王瑱的容貌怕也不为过,这样的容貌,太过美好,忧哉?喜哉?

      不得不承认卞夫人的这个垂云髻梳得相当精湛,与先秦留下的那些字画中飞下九阙仙女的发式相差无二。素手抚上掐丝金梅花,稍一用力。

      “啊!瑱儿你这是干什么?”雨儿姐姐惊叫一声,走上前抓住我想要扔钗的手。

      “小,小姐?”梅雪拉上梨云也赶忙走过来一看究竟。

      我笑着冲她们摆摆手,将发钗递给梅雪,然后在她们茫然地注视下,轻轻拨弄了几下发髻,柔顺地青丝就像挣脱了束缚般,倾泻了在肩上。

      “小小姐!(瑱儿)!”等三人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她们呆呆地看着镜中的我,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只听,“小小姐,你做甚啊,发式没了,该,该怎么是好?!”梨云同学欲哭无泪,一跺脚,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我好笑地看着她,想开口叫她,但估计她现在的状态也听不见,哎~~还是等她自己停下来再说吧。

      “小姐?”梅雪叫了我一声。

      “恩?”我转头看着她,她此时反倒没了惊讶,只是镇定地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

      “梅雪姐姐,你永远站在我这边吗?”我突然问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

      我眼珠一转,补充道:“即使瑱儿做得事情不符规矩?”

      她还是点点头,一副姐姐对妹妹的疼爱的神情,郑重告诉我道:“即使世人都不理解,小姐还有我和梨云。”,说完,她又看了眼一边正苦着脸的梨云,不忘调侃道

      :“即使梨云有时激动了点。”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着梨云,赞同地点点头,“恩,是啊~~嘿嘿。” 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什么,她们都会懂的。

      外面的曲子也吹至了尾声。呵呵,此次该轮到我反击了。

      我依次走到梨云、梅雪、雨儿姐姐面前,轻怕一下每个人的肩膀,然后走到门后站好,不顾三人各异的眼光,对着三人宣布道:“姐姐们,革命正式开始!”

      “吓?啥?”梨云同学的话湮没在开门声中。

      我两手奋力一拉,“吱呀”门突然被我大大地打开。只见堂上的宾客好多都正伸长着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脸地期待。

      我一把抓起身后还在发愣的雨儿姐姐的手,轻提一边的裙摆,正想大步向大堂内迈了进去,雨儿姐姐轻轻挣了一下,我回首,她哀求地看着我,摇着头,“瑱儿,我不行的。”

      我冲她一笑,正色道:“请你相信我。”她怔怔地看着我,此刻的我一脸的决绝,她遂低头不语,过了半响,抬头时却已经褪下柔弱的外表,虽然眼中蓄满泪水,却不曾掉下一颗,朝我重重地点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冲她咧嘴一笑,“姐姐,要得就是这样的勇气,来,我们走吧。”

      两人肩并肩一道走进大堂,两旁一阵惊呼,看着他们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惊呼之后,堂内陷入一片寂静,此时连针落到的声音恐怕也能听见,宾客的动作仿佛都被时间凝滞了,停留在初见我俩的那刻,只有我依旧牵着雨儿姐姐一步一步地踏在华锦之上。

      到了笄礼台,我松开雨儿姐姐的手,转身一圈,欣赏着这些古人各异的神色。最后面对王朗爹爹、娘亲、卞夫人那方。只见王朗爹爹不再是一脸不变的平和,面色凝

      重。娘亲则是脸色苍白,担忧地看着我,我冲她摇摇头,安抚地笑笑。眼光看向卞夫人,她见我看她,却突然冲我一笑,这一笑似乎与以前的有所不同。

      没细想,再看向曹丕,只见他眼中一丝复杂神色看着我,漆黑的眼睛仿佛要吸进人的灵魂,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而边上的曹植此时却冲着我眉开眼笑,笑容如若六月扶桑,美轮美奂。

      抬起白璧无暇的手,朝远处的阿粥示意。便有个小童模样的人从一侧疾步走来,双手托着一架古筝,走上笄礼台,两边的人此时目光都在台上,随着我的一举一动,充满疑惑。

      而我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们惊呼不已,只见我纤指勾住着轻纱大袖礼服的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它脱下,轻纱大袖礼服在手中,被我手一扬,如一朵天边而来的云彩

      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我转身拿过小童手中的琴,学着金庸武侠小说中那些退隐江湖的高手的样子,潇洒地一撩衣摆,一个旋身,丈余长的黛色青丝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随着我抱

      琴悠然落座,如娟般铺在台上,更有腰穗上的银花珠玉点缀其中。

      舜华容颜低下,手轻轻扬起,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顿了顿后手指翻飞,琴声骤然响起,嘈嘈切切响彻整个大堂。琴声时而高亢,时而舒缓,急时犹如大江之水

      澎湃而来,但一眨眼间又出人意料地分成无数小溪,潺潺流入空谷,静谧安详。众人还没从这跌宕起伏的琴声中拾回心思,大堂另一侧,清亮的箫声悠扬而来,大家纷

      纷转头,只见那边一个华服少年执着短箫,箫声渐渐跟上琴声的节奏,时而绵长时而短促。众人竖起耳朵倾听着,在场的人大多为此时贵族,对音律自是通晓一二,曲

      到一半时,已有很多人面色沉重,似有所思。呵呵,这曲子九曲十转,主调时急时缓,描绘出了经过江湖血雨腥风后看透恩怨纷扰,轻尘出世的那份洒脱,仿佛是在不住劝说人们只有放弃恩恩怨怨,才能孑然一身。我含笑看了一眼远处的阿粥,他正专注地吹奏着,一琴一箫,你高我低,配合地天衣无缝,完美地演奏出一首曲风繁复,旋律多变的《笑傲江湖》。不经意间,琴声渐渐变得飘渺,最后只剩下箫声在那儿独自吹下去,突然箫声截然而止,于此同时,我手用力一拨琴弦,一声尤为尖利的琴声划破长空,唤醒了还陶醉在乐声中的众人。

      “好!”,不远处有个学士打扮的人激动难以自持,竟然拍案而起,面色潮红,眼中发光地看着我。其他人虽不及他这么冲动,但均是意犹未尽,一脸的怅然若失,此时也纷纷抚掌。呃,这些人似乎已经忘了我的所作所为是如此离经叛道,他们只是一味地沉醉于刚刚的曲中,眼中竟是赞叹,惊艳。

      我婉婉起身,环顾一圈,在一处不由停下,只见那个人此刻收了冰冷的眼神,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哼,让我如此乱了手脚,全拜这些人所赐,想到这儿,不由暗骂

      自己刚刚怎么那么没出息。不过,这次我不会了!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并不是那些任意可以摆布的木偶!于是迎着他的目光,投去挑衅一笑,他愣了愣,一抹诡异的笑意爬上嘴角。

      我看着台下,突然粲然一笑,台下又是一片惊呼。呵呵,还没完呐。丹唇微启,泉水般空灵地声音字字铿锵地诵道:“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话音刚落,只见众人均是脸色微变,我轻轻一笑,继续朗声说着:

      “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

      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尚兀自不肯休。”台

      下的人脸色越来越差,

      “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决绝的话就像一句句誓言,惊得众人纷倒吸一口冷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过了良久,“

      天呐,这,这......”整个大堂沸腾起来了,众人都议论着,惊惧地看着我,仿佛视我如洪水猛兽一样。呵呵,他们可能以为我疯了吧。

      我好笑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瑱儿?”雨儿姐姐此时走过来扯扯我的袖子,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貂蝉姐姐,我曾许诺你,我要活出自己。我不是这个时代《女诫》熟记于心的女子,我也不愿成为那样,所以我决定要做回我自己。此时心中豁然开朗

      ,我伸手抱住雨儿姐姐,轻轻地恳求道:“雨儿姐姐,请你一定要骄傲地活下去。”感到雨儿姐姐身体一僵。我松开她,只见她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一般流淌而下。

      “瑱儿?你在?”她任由泪水落下,只是轻轻唤着我。

      “恩,我在。”我肯定地点点头。

      “你会一直在吗?”她抓着我的袖子,略有些急切地问道。

      “恩,是的,我一直都在!”我拍拍她手,笑道。

      “那好,你在我就会好好地活着。”得到我的话,她舒了一口气,昂首冷漠地看了一眼周围,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对我笑了。

      我知道雨儿姐姐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也对着她开心地笑了。

      就当我们还沉浸在喜悦时,却见卞夫人走了过来。她依然是淡定自若地样子,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我刚才那番行为的影响。呃?怎么回事?她上来干嘛?我的视线穿过她看向曹丕他们,曹丕也正盯着我看,面上虽无甚表情,但刚刚的疏离感早就烟消云散,眼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在接收到我困惑的眼神之后,琉璃般的眼睛看着我,光彩愈来愈甚。视线再左移,曹植这是怎么了?面如死灰来形容他此时的样子还真是贴切。

      哎~~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我看着已经快走到我面前的卞夫人,一头雾水。只见她看着我,满意地点了点,然后她抬起右手,一只手镯映入眼帘,手镯上两条游龙

      盘绕其上,双龙中间金片雕成的一簇簇火焰中镶嵌着一颗晶莹的红宝石。她把手镯褪下,一把托起我的右手,趁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套了上来。我赶紧用左手去捋

      ,却被她一把钳制。抬头,只见她看着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欢心,与她前几次有天壤之别,我能感到这次她的情绪是由心而发,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发生变化,让我心中顿时惶恐不安。

      “卞,卞夫人?”我扭扭身子,轻轻挣着手,“你的镯子我不能收,待我把它取下还你。”

      谁知她跟没听见似的,反倒跟我说起这镯子的来历:“这金镶红宝石双龙戏珠手镯是当年丞相初遇我时送我的,今天我将它给你,你要明白我的用心。”

      “什么,什么用心?我不想知道。”我断然说道,我不要明白你什么用心,你的事情我根本没兴趣听。

      “孩子,你当真以为......呵呵,你莫闹脾气,刚才只是为了试你一试,你当真以为我喜欢柔弱的花儿啊?”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复对已经呆了的我笑笑,一副“你

      当我是谁,我可是卞夫人”的样子,“其实上次元宵,不想我注意,就做了首乱七八糟的诗?呵呵。不过反倒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我所料。”

      “卞夫人,那你应该更加知道我是不愿嫁给曹丕的。”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呵呵呵。知道,知道。”她笑呵呵地点点头,知道啊?那就好办了,我刚想继续劝她,谁知她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你与丕儿成婚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彻底无语,这些古人到底是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啊,女方不愿嫁给男方就是不喜欢的意思呗,那干嘛还要硬把两个人凑成一堆,有什么好的??好吧,换个更直白的方式好了。

      “卞夫人,我不中意你家曹丕。”我看着她,语气诚恳到不能再诚恳了。

      她敛了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不中意,以后就会中意了。”

      “不应该是这样......”她怎么就说不通呢??

      “世上有哪件事情是应该怎样的?我只知道我是认定你这个儿媳妇了。”她固执己见。

      “卞夫人......哎~~”我刚想开口,谁知她突然拉着我往前走了几步,台下的人此时正都不解地看着我们。

      “诸位......”卞夫人突然高声说道,场内的喧哗声顿时消失,她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面对众人:“丞相府定于十日后的黄道吉日迎娶尚书府小姐,与我家二公子成就天赐佳缘。”

      什么??!!我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却被卞夫人扯了回来。众人神色不一地纷纷站起来祝贺,“恭喜丞相,恭喜夫人。”“恭喜尚书大人。”我转头,王朗爹爹已经起身与上前祝贺的宾客寒暄开了,娘亲的座位已经空了。再看曹丕,此刻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眼中绽放出烟花般绚烂的色彩。

      我心中无限地凄凉之感,一眼望去,只觉得满目萧然。呵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卞夫人你这一招真是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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