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野煦

11、第 11 章 说是辽远的

　　“展信佳。

　　季成随，你好。
　　我很喜欢你。
　　很感谢你上次帮助我，在我车祸的时候送我去医院，当然，我喜欢你并不是单纯出于感激。

　　你可能会问我，我喜欢你哪一点。我认真思考过了，有以下几点：
　　我喜欢：
　　第一部分：
　　你的名字、你的下垂眼、你长长的睫毛。
　　（这部分是出于外在条件。）

　　第二部分：
　　你成绩很好、人很温柔、心地善良、很爱读书、有文化。
　　（这部分是出于人格魅力）

　　综上所述。

　　我认为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然后进一步相处尝试发展成恋爱关系，未来再决定是否要结婚。

　　此致
　　敬礼
　　你的爱慕者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xxx”

　　“天呐——太搞笑了——怎么这么奇葩！”

　　男生捏着一封告白信哈哈大笑起来，他翻转信纸，没找到落款，“这女的到底谁啊，送了这么多天东西怎么连个署名都没写。”

　　说着他又去翻那个包裹里的其他东西，除了信就是一顶奢牌鸭舌帽，没有其他可以表示身份的东西。

　　季成随抬眼望去，皱起眉头：“什么？”

　　“喏——今天的礼物里有封告白信。”
　　男生把信递给季成随。

　　季成随接过来，一眼都没看直接折起塞进信封，语气有几分冰冷：“东西你拿走好了，别人写的东西不要随便翻看。”

　　男生见他表情严肃，这才收起笑容，哦了一声。

　　他拆开鸭舌帽的外包装，随手试戴在自己头上，稍微有点小，但毕竟是名牌，男生喜滋滋地坐到季成随旁边。

　　教室后面有学生专属的储物柜，季成随从不在自己的书桌肚里放私人物品，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教科书和文具。其他时候就是追求者私下悄悄塞进来的礼物和小纸条。

　　毕竟是高中，这一行为并不光明正大，没到堆满的夸张程度，但也算频繁，难免打扰生活，但季成随从不和那些骚扰的人摆脸色、直接拒绝。

　　但是他同桌的男生却知道，季成随私底下默认他可以拿走所有被人塞进他书桌里的东西，信件和纸条则会被他统一收起扔掉。

　　拿了好处，同桌自然也不会到处乱说。

　　但也会觉得季成随这样的行为和他表面上的礼貌好脾气的人设有很大出入。

　　不过，总之受益的人是他。

　　晚上放学，单弗早早就站在门口的榕树下等待高中部下课。

　　她等了好几次，已经对季成随班级里的部分人眼熟，一看到就知道他出来了。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高个子男生缀在后面，看不太清，但是单弗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今天送过去的鸭舌帽。

　　心脏如擂鼓，单弗站在那里脸都涨红了，激动雀跃的心简直要跳出胸膛。

　　他戴了自己送的告白礼物，这和在求婚仪式上回答我愿意有什么区别呢？

　　夏日黄昏，落日铺在校门口的路上，连空气都是粉色的，仿佛万物都被一个巨大的泡泡笼罩其中。

　　单弗捏紧书包背带，垫着脚尖张望。

　　很快，那个高个子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单弗也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太阳落得很快，刚才还照在单弗身上的光已经移走，周围温度都下降两分。

　　可能是巧合。

　　单弗挪动脚步，重新扫视放学的人群。

　　季成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和身边的人在聊天，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转头和季成随挥手打了声招呼——他们是认识的。

　　单弗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清的坏预感，她强行压下，远远跟着，寻找可以单独说话的机会。

　　路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少，直到学生都走干净。

　　季成随走到一处垃圾桶前，从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没犹豫一秒，直接扔进去转身离开。

　　那种坏预感达到了顶峰，单弗小步变成大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她跑到垃圾桶旁，直接伸手去拿，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其他女生写给季成随的留言。

　　信封就是她的那篇告白信。

　　现在白色的信封上沾到垃圾桶里黄褐色的油污，恶心得让人几欲丢掉。

　　单弗手指捏紧，纸张褶皱，她抬头看向前面的背影，急步走上前：“季成随！”

　　季成随一顿，转过头来。

　　先是看到了单弗手中的信封，他面上闪过一丝错愕，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人看到。

　　单弗捏着表白信直接说：“这是我写的。”

　　季成随冷静地说：“同学，我们现在应该要以学习为主。”

　　她打断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扔掉，而是说：“你看了吗？”

　　季成随一怔。

　　“信的内容你看了吗？”单弗追问。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天色已经暗下，路灯却还没来得及亮起。

　　“我为什么要看？”在夜幕的掩映下，他脸上已经没有往常的温和，“你给我，我就要看吗？我都不认识你。”

　　他再次不记得自己了，在他的世界里，她本就微不足道。

　　单弗说不出话。

　　几乎是已经卸下伪装，季成随此刻的恶意毫不掩饰：“别再给我送东西、写信了，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只是一种骚扰。”

　　说完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单弗一眼，转身离开。

　　单弗呆呆站在原地，听到心里传来砰一声——那个笼罩着世界的粉色泡泡被戳破了。

　　—
　　把车停进车库前，单弗看到一楼客厅窗帘拉开，里面亮着灯。

　　她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心情依旧忐忑。

　　初三告白被拒绝后，她就没有再试图主动认识季成随，彻底成为路人。一直到考上同一所大学，偶有机会，单弗加到了季成随的微信，但也只是为了能够偶尔了解他的动态、窥视他的人生。

　　真正熟识还是从相亲开始，季成随当然已经完全忘记她，更不会记得她曾经被狠狠拒绝过。

　　应该不会想起来的，单弗这样想着推开车门下去。

　　客厅里有奶油奶酪的香气，季成随不在客厅。

　　单弗换好鞋和衣服，扫视一圈后，在厨房看到他穿着围裙，手边都是甜品器具，正在打发奶油，机器声不小，他没有察觉到单弗的靠近。

　　“季成随。”单弗喊他的全名。

　　季成随动作一顿，转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

　　“你今天怎么去找我爸了？”单弗试探地问。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起来很自然：“上次没去拜访，刚好有空，就约着爸一起去钓鱼。我以为你不太想去，就没有喊你一起。”

　　他说话时带着一丝歉意，似乎真的有些抱歉自己和岳父单独行动，没有通知妻子，将她孤立在外。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单弗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被季成随这么一说，又有种重点跑偏、被糊弄过去的感受。

　　今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其实在心里隐约怀疑，季成随是不是想要从单父单母那里下手，让他们出面来给她施压缓和关系。

　　但实际上并没有，是单弗多虑，曲解了他。

　　说不定他真的单纯只是出于礼节，弥补上次失约才去找单父的。

　　单弗不再多想这点，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初中的事：“我爸说，你今天突然问他我以前的事，怎么了？”

　　提到这点，季成随似乎是突然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们以前是一个初高中的，你知道吗？”

　　单弗立马否认：“是吗？”

　　季成随嗯了一声，看着单弗，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你比我小两届。”

　　“这么巧。”单弗控制缓慢变得僵硬的肌肉，装作不在意，心里的不安依旧没有放下，还是无法确定季成随是否想起来，认出她。

　　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走过去打开冰箱，没什么头绪地在那里寻找一圈。

　　冰箱里东西很多，大部分都是季成随买的，正式提出离婚那天开始她就开始区分，只拿自己买的东西。

　　里面有一把香蕉，已经发黑。她掰下来一根，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剥皮，余光里看季成随的动作。

　　季成随将打发好的奶油磨平，倒入容器和剩余材料搅拌。

　　他不继续说话，单弗也观察不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学校十几个班，人蛮多的，大家不认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