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和道士》黄金曼特宁

70、第 70 章 3-31人

　　阿阮上前扶住陆行舟，“舟哥，怎么样？”
　　陆行舟从怀里摸出药，倒了一颗，舞阳给他喝的水坚持了这么久，也不差了，他对阿阮耳语：“找机会…咳，射头、或者喉咙，一招致死。”
　　“好！”
　　陆行舟缓了一会，拿着扇子上前缠斗。
　　两人对一人，江卫又变了武功路数，百家所长集于盟主一身，陆行舟远不及，吐了口血败下阵来，晕晕乎乎靠在椅背，仍是陆铭在坚持。
　　这样下去迟早引来各大门派，阿阮看向上贤，他出手，只把护卫打晕或丧失行动能力，但那么多护卫他无暇分身，怎么办…
　　他抢来陆行舟的扇子，猛地朝江卫一掷，江卫后翻躲避，刚好是个空挡，阿阮抬起千针筒对着江卫的喉咙射/出，江卫反应快速，侧头闪躲，细针还是进去了，不过是侧颈，血气翻涌，江卫后退一步，手伸起，想碰不敢碰，与此同时，陆铭的刀从他腋下穿过胸膛，鲜血漫开…
　　江町大喊一声：“爹！”
　　众人看向江卫，他跌跌撞撞，以剑支撑身体，“町儿，杀了他们…”陆铭直接飞身，接连在江卫的手脚筋脉处划了几道，江卫彻底成了废人。
　　江町从背后拿起峨嵋刺，双眼睁得极大，面颊全是斑驳泪痕，江卫从小抚养她，爱护她，手把手教她武功读书，是她最亲的亲人，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她爹！
　　陆铭还没转身，江町的峨嵋刺与陆行舟的后背距离极近…
　　阿阮追赶：“住手！”
　　有个人比他更快。
　　舞阳双手张开挡在陆行舟身后，“你不能杀他！”
　　江町紧握峨嵋刺，泪如雨下，“这不关你的事，滚！”
　　舞阳不让，“陆公子说过，峨嵋刺是顾念之的武器，江卫偷抢过来的，你用肮脏的武器去杀救了你的人吗？”
　　江町瞪着红通通的眼，苍白辩解：“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我爹没有…他没有！他没有害过你们！没有！”
　　舞阳拨开峨嵋刺，柔声说：“我知道你相信，江姑娘，你不能一错再错…”今夜变故太多，舞阳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江町放下了手，维持着姿势垂头不言。
　　上贤找了个时机，对阿阮说：“快走，这里动静太大。”
　　陆铭舍弃了轮椅，直接抱着昏迷的陆行舟离开，舞阳看了看两人，紧跟着也跑了。
　　江町沉默走回江卫身边，抱起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默默垂泪。
　　“抓住他们！”
　　护卫听到声音过来查看，上贤力不从心，拽着阿阮就要跑，没想到身后突然射来一支冷箭，速度太快直接穿过后背扎进前胸心脏。
　　后背突然喷上湿热的液体，阿阮悚然回身，只见上贤捂着胸口，眉头紧皱表情极度痛苦，阿阮眨眼，张口却说不出话，喉咙像堵了块棉絮一般，“…你…”
　　他顺着箭来的方向，看见了江町，跑了几步下死手捏住江町的脖子，“你为什么杀他？”
　　江町被掐得翻了白眼，扣着阿阮的手说道：“你…关你…什么…事？”
　　阿阮的手劲更狠了些，眸中全是狠厉，冷声说出真相：“顾念之是我爹，江卫杀了他，我难道不应该报仇吗？”
　　江町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手上的峨嵋刺掉在地上，落下泪，彻底放弃反抗…
　　阿阮闭了闭眼，让眼睛恢复清明，他看向上贤，极其小声道：“关他什么事，他却要死…”
　　江町的脸涨得发紫，喉咙支支吾吾，完全是凭着本能挣扎，阿阮毫无表情看着江町，看着她舌头露出，面目狰狞，渐渐窒息…他放开手，江町的脖颈是青紫手印，趴在地上干呕咳嗽。
　　阿阮冷着脸，奋力背起上贤离开，到庄外树上取下风鸢架子，行桥做的风鸢他还没试过，临走前他把风鸢拆解了让自己带上，本来觉得是累赘，现在大有用处。
　　阿阮使劲咽下喉咙中的那种滞涩感，颤抖的双手把木板摆好，上紧螺丝，又把完全昏迷的上贤绑在自己身上，跌跌撞撞驾驶风鸢飞下山，风鸢飞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上梧桐，他的肩膀被麻绳勒得疼痛却无暇顾及，与上贤接触的后背不断冒出温热，他不想细想，抓紧绳子和把手，努力保持平衡，总算安全飞到山下，没有了风，距离地面还有几尺，前后受力不均衡，风鸢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
　　二人从风鸢上落下，维持不了平衡，松开绳子的阿阮护住上贤的头和伤口，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自己还没哼声，上贤却是闷哼，深色的血流了一地，嘴角也渗出血丝。
　　阿阮把上贤扶坐好，轻轻用袖子擦去嘴角鲜沫，咧开嘴角笑笑：“有那么疼吗？”说着他看向身后，并没有护卫追来，定是上贤设下的药起了效。
　　梅傲雪体型修长，宽肩窄腰，阿阮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人背起来。
　　“上贤，你真厉害。”蜀葵子与梧桐子加起来，让那些名门正派泻上三天三夜！
　　“上贤，你把梅傲雪的身体弄成这样，他要爬出来打你了。”
　　“上贤…”
　　阿阮喋喋不休，背后的人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不会死。”
　　“这里全是假的，幻境怎么会死人？”
　　“你醒醒，你不是说陆行舟赢吗？”
　　“你骗我…你犯戒了…”
　　背着很重的上贤回到马车，舞阳红着眼睛已经在等着了，阿阮说：“照顾好两个人，我驾车，我们去医谷。”
　　两个人，一个是重病的陆行舟，一个是上贤。
　　舞阳看着全身是血，不省人事的上贤，缓缓探手摸了他的鼻息，阿阮瞪眼过来，“他没死，你想干什么？”
　　舞阳被阿阮红眼凶狠的可怕模样吓的后退，结巴说道：“傲雪哥哥那么厉害，怎么…”
　　阿阮给他垫上软毯，放轻了声音，好像上贤只是睡熟，可苍白的脸上连温度都在逐渐消失。
　　“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收拾好了吗，出发了。”
　　上了马车，阿阮坐在车辕驾车，直接朝着医谷的方向。
　　没日没夜赶路不休息，马匹也支撑不住。
　　陆铭见状道：“就算你能撑得住，马也要换一匹。”
　　舞阳默默看着阿阮动作，早在离开那天，梅傲雪就已经没了呼吸，动也不动，全然是个死人，阿阮说着让他照顾，可他连梅傲雪的发丝都碰不到，阿阮不听不看，把尸体护在身后，把马匹抽的剧烈奔跑。
　　阿阮停下车，沉默站在一旁喝水吃干粮，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就算结束了，江卫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陆行舟的心愿已了，他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幻境，上贤也没有死，只是比他早一步离开这里…
　　脸上有冰凉的感觉，阿阮抬头看向眼前人，茫然的目光渐渐凝住。
　　舞阳拿着帕子给他擦脸，阿阮这几日都在驾车，一脸风尘颓废，头发散乱，眼珠也是布满血丝，“凌霜，你要保重身体。”
　　阿阮凝视着他，舞阳脸上的胭脂白/粉洗干净，巴掌大的小脸皱眉带着愁色，和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渐渐重合，阿阮发干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说道：“舞亭玉还活着，你和她很像。”
　　舞阳一知半解，没继续问，认真给他擦完脸就走了。
　　从一月雪花漫天到九月落叶枯黄，阿阮兜兜转转，和上贤回到了医谷。
　　终于看到医谷弟子，他从怀里拿出医谷令，畅通无阻。
　　等进到谷中，上贤和陆行舟都被抬进房里，阿阮站在车边，看白衣弟子哄哄嚷嚷，治病救人，阿阮突然想问问上贤，大夫每天见血，穿上白衣不是更容易脏？
　　秋日阳光耀眼，阿阮一头栽倒，怀里的东西隔得他胸口疼，他躺在地上，迎着初秋的太阳，打开盒子，狗尾巴草全部枯黄，细细的绒毛被风吹过落进眼睛，挺疼的，他眨眼，有水不断地从眼窝流进鬓角，真的挺疼的…
　　秋雨连绵，阿阮睁开眼睛，昏暗的房间，全然陌生的摆设，他漠然看了一圈，掀起被子下床，有个白衣人走进来，说：“你醒了？”
　　阿阮不说话，这里不是静室，温度有些低。
　　白衣人自顾自的说：“你睡了好几天，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阿阮像个瞎子，聋子，哑巴，机械地拿过碗和筷子，一口一口刨饭。
　　白衣人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阿阮顺势放下碗筷，继续发呆。
　　那么紧急的时刻，他干嘛还要掐那个江町，赶紧带着上贤跑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卫死了没，什么时候离开幻境呢？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打上上贤一顿，就算他死了，上贤还能救回来，上贤死了，谁来救他啊…
　　阿阮想勾起唇角笑一笑，却感觉脸皮僵硬，只有眼珠能动一动，不自觉摸上手腕，空荡荡，红绳不知道掉在哪了，脉搏缓慢匀速地跳动，心跳加速的感觉仿佛失去了很久，上贤也死去了很久…
　　门外有声音响起，很欢喜，“师兄醒了！”
　　脑子转得极度缓慢，医谷弟子所说的师兄，是梅傲雪，梅傲雪是上贤，他们为了陆行舟而来…
　　阿阮腾地站起，指尖颤抖，快走了几步攀上房门，忽而愣住，上贤是真的死掉了，江町的箭射穿了他的心脏，人失去了呼吸和温度，血液不再流动，眼睛也不会眨，颈侧的动脉静悄悄。
　　他慢慢倒退回床边，坐下，恢复理智般眨眼，这里只是幻境，上贤不会死的，他的魂魄早已回到现实，不久后自己也会回去，然后睁眼就看到活蹦乱跳的上贤，这个梅傲雪只是梅傲雪。
　　门被推开，又一个白衣人进来。
　　阿阮抬头看着他，一个白头发的人，有种仙风道骨的样子，很像上贤的师傅。
　　他问：“听说是你救了傲雪？”
　　阿阮没反应。
　　他又问：“你是古道派弟子？”
　　阿阮的脖子微微动了一下。
　　“…陆掌门如何了？”
　　他的眼睛充满期待，还有其他的情愫，阿阮歪头回忆，上贤问他，“真的有阿一这个人吗？”跟这人的表情好像。
　　“我爹他很好，我娘怀孕了，弟弟学有所成，我们一家人都很开心。”
　　白衣人一愣，没料到阿阮会说这么多，他喉结滚动，好半晌才回了一句：“…哦…那…那很好…”
　　阿阮想笑，还是没笑出来。
　　白衣人无措看看四周，又拉拉衣袖，觉得在后辈面前这样傻，还是走了，“你好好休息。”
　　阿阮看着他同手同脚，还绊了一跤，门打开，门关上，又恢复了寂静。
　　他躺回床上睡觉。
　　陆行舟身边有陆铭和舞阳，梅傲雪身边有医谷的师兄弟，哪里都不需要他，他一点都不重要。
　　江卫瘫痪在床，完全感觉不到双手双腿的存在，顾念之的儿子射出的那些针，毫无章法，却深深嵌入皮肉，当时内力护体，没有任何感觉，全身放松下来，才觉痛苦不堪。他咳嗽两声，胸前也是沉重的疼痛，江町扑在床边，眼睛肿成核桃模样，“爹，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江卫不理她，只看着另一个人，“亭儿…”他早知有这么一天，有女儿有妻子，十六年的幸福日子该是到头，所以他并没有大张旗鼓招来更多的人，独身和师兄的儿子斗上一番。
　　舞亭玉很平静，江町给她说了陆行舟把江卫伤成这样的，那一刹那，她心底有些伤心难过，江卫受伤很严重，无力回天，她又有些开心，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来为他们的父亲报仇。
　　她拿着黑乎乎的药碗，舀起一勺喂进江卫的嘴里，十几年了，江卫也就允许她进厨房。
　　药咽下喉咙，身体还是不舒服，陆铭那一刀插/进了肺腑，一呼一吸间也是钝钝的痛。
　　那些门派派人进来，一个个嘘寒问暖，可看到江卫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们明白，该选出下一个武林盟主了。
　　人走茶凉。
　　江町担起了管理山庄的职责，舞亭玉只负责照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江卫，尽心尽力换药，熬药，擦洗身体，不悲不喜。
　　江卫费尽力气拉着舞亭玉的手，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肤如凝脂，如青葱少女，他想拉着一辈子不放，就算下了地狱，也不放手，“我心悦你。”
　　舞亭玉扬起唇角，眼中却无比平静，“江卫，我心悦你。”
　　江卫幸福闭上了眼。舞亭玉看着他，困在这个人身边十六年，恨过，厌恶过，反抗过，下毒，毁容，最终屈服，顺从，到如今，他人死了，自己仍走不了，离不开…
　　她白天就让江町离开山庄，现在晚上了，烛火通明。
　　栖凤山很久没有下过雨，天气干燥，新运上山的柴火摆放在一处，浇上火油，扔下火折子，熊熊烈火下，舞亭玉不顾疼痛，回到火势最大的地方，握上江卫的手…
　　后来陆行舟醒了，江町拿着剑为父报仇，后来舞阳回到舞姝山庄，后来，顾清意忘记了期间发生的事，每天和哥哥斗嘴，后来梅傲雪名声显赫，成为神医华佗再世，后来新推举的武林盟主上位，风波是平息还是再起，与阿阮无关。

作者有话说

下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