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博物馆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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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夏天，午后的阳光照样毒辣到叫人不愿出门。空气反倒还算潮湿，刚刚的一场暴雨没白下。真田八弦撑起遮阳伞，一下车就急冲冲地跑进博物馆，进了大门冷气一激，不禁打了个哆嗦。
真田八弦收起伞，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外套，从入口的架子上抽了一本入馆指南，边翻边缓步走入展厅。红润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亮，她扫视了一遍手册，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渐渐长大的女孩有着像花一样容貌，在花一样的年纪里浅笑嫣然。她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下摆像花苞微微收拢，走动间蕾丝花边渐次拂过光裸的小腿。长长的黑发被拨到耳后，半掩在袖子的白皙手腕上套着个白净瓷镯，上面镶的细碎宝石质感澄澈，随着步伐在光线下不断变幻着光泽。
中午刚过，博物馆里本就没什么人，为数不多的游客也压低了声音，整个展厅透着静默的凉意，脚下大理石花纹的瓷砖在灯光下沉静安稳。
但在真田八弦的耳中，这方令人放松的寂静环境彻底被一个颇有些聒噪的声音占据。
“哎哎，小姑娘你走T台呐，慢的同我前些儿瞅见的买菜婆一般，现在的小女娃是不是都同你一样儿的啊？”
“我可劝着你，不要仗着年轻怪不怕冷的。你是不知道，当年娘娘便是喜欢吹风，倒是硬生生吹出个风寒出来，一躺就躺了一个半月，也没等到皇上来望一眼。那一顿，可把我气的呀—”
“哟，你这小姑娘，怎么还不理人呐—”
真田八弦的脑门被吵得嗡嗡的，只能找了个僻静角落，掩了嘴劝那傲气瓷镯：“这里都有人，我要是理你，看起来就是自言自语了。”
“自言自语怎么……”
“自言自语就会被当做精神失常，被当做精神失常就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可就见不着你的好姐妹了。”真田八弦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堵上了瓷镯的嘴。
瓷镯子不满地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说话了。
终于落得清闲，真田八弦舒了一口气，赶忙按着指南手册走向古饰品的专区。
博物馆的灯光一向暗黄，要凑上前去细细观赏，才能得以一赏文物的真貌。真田八弦一路走走停停，这个玻璃柜瞅瞅，那个玻璃柜扒拉扒拉，眼看着越走越偏，真田八弦都忍不住在心里阴谋论起来，腕上的陶瓷镯子终于大叫起来。
“这这这，我看到了，哎呀赶紧的，就你右手边那个。”
可算找到了，真田八弦快走两步，入眼是一只镂空云形猫眼钗。瓷质的祥云看上去细腻温和，簇拥着一颗熠熠生辉的猫眼石，时间没能磨平珠宝的光泽，这颗猫眼在千年后的昏黄人造光下，依旧和当年烛火照耀一般明艳动人。
手镯和发钗都是陶瓷，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在那个深宫后院里，金子未必是受宠的衡量，反观镯子上足足环绕了一圈的红宝石，钗子上硕大明亮的猫眼石，宝石在那个时候，才是更稀罕的事物。
“之前你拜托我救你的好姐妹，说你们共同侍奉一位宫里的娘娘。只是后来娘娘失势，你同好姐妹都被丢了。”
“当时别的你都不肯说，只有找到才愿讲。”
“现在我人已经到这儿了，接下来该轮到你讲讲你的故事了。故事讲完了，我才能决定是救还是不救。”
展馆的空调本就打的极低，真田八弦站的地方又极偏，墙上返还回来的冷气飕飕的，慢慢侵入骨髓。
镯子半晌不语，白色釉面在灯光下泛出冰凉光泽，不规则的红色宝石落在瓷白底色上，恍惚间，真田八弦似乎看到风压弯长长杂草，整个庭院的花草被糟蹋的不像样子，艳红的鲜血溅在一节雪白的小臂上，在半亮不亮的烛光里居然诡异地折射出些许光泽，像极了一颗颗光泽诱人的红宝石。
而那节小臂的主人有一张温和白净的脸，躺在空荡荡的平台上，拖长的衣摆从台子边挂下去，歪斜在长阶上。如云乌发遮住了半边脸庞，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尚未浑浊，掩映着天光云色，即使逝去也依旧熠熠生辉，拥有着美人的明艳。
喉咙哽咽，真田八弦一时说不出话来。
刚刚那个，是……是那位娘娘的死态吗？
“娘娘一生没争过抢过什么，要她入宫，她便入了；要她承恩，她也承了；封了妃位，她也谢恩了。你说，你说，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就是容不下她呢？”
瓷镯愈发癫狂，温度一降再降，直圈得真田八弦的手渐失知觉。
“有谁能与我理论几句，我这一生不欠何人，怎生偏偏落得这番下场！”
“你是那个妃子？是冤魂附在镯子中吗？”
“冤魂？呵，官家人最是迷信，他们怎么可能给我留下全尸。”
“你可知晓，那烧瓷的窑口，里面有多热么？热到我的四肢百骸，统统都化了。”
拥有着相较于一般陶瓷更洁白、细腻的质地，受著名的薄胎瓷启发而生，由西方发明而后又传回中国的瓷种。
骨瓷。
真正的骨瓷一般由牛羊等食草动物的骨粉和黏土制成。
但是人类集体的残忍，往往远超个体的想象。
为了不教死人的冤魂扰了清梦，他们便把人骨拆开，用烈火永远拘在一堆黏土里。
“几千年过去了，当年害你的人早就化为黄土，也许后代都不留了。”
“你这么执着要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是啊，我来干什么呢？”镯子渐渐回归理智，温度也不再是刺骨的冰寒。
“当时，我的骨头大多都做成了陶瓶，早被砸的粉碎。唯二完好的，就是这一只镯子一支发钗了。”
“我所求不过，为自己收敛尸身。”
“不要令我仅剩两块，还有一块要教人拿去赏玩。”
话说到这份上，这忙要是不帮，真田八弦的良心第一个过不去。
只是，这钗子好歹是个古董，自己手头的钱大部分都投在横滨，要是能在限额里买下来也好，要是买不下……
那也只能半夜三更，直接来抢了。
话说与古物打交道这种活，总让她想起某位专业人士。
正算计着，从前方拐角处，一位男子款款迈步而来。
真田八弦抬起头，只见来人清秀俊朗，身量略显削瘦，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也显得格外挺拔，一条赤龙张牙舞爪盘旋其上，栩栩如生。
男子走近她身旁，微微颔首：“这位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这，专业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