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我朝你》嵬柰

1、一 昏暗

　　昏暗的护垣大殿中央布着一块硕大的玉石，约莫能躺上一人有余，玉石温暖的微光给大殿透骨的寒凉蒙上些许暖意，添了些人气儿。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从门缝望了一眼，见玉石上打坐的人纹丝不动，似是没有察觉，便大着胆子将门又推开了点，跻身轻巧地进了大殿。蹑手蹑脚准备再靠近那人一些，却因切身体验了大殿的寒气瞬间现了真身。一缕白烟消散，巴掌大的鸟崽子取而代之窝在地上，豆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玉石上的少年，一动不动。
　　良久，少年缓缓睁眼，眸中金光闪过消失。轻笑一声，嘴角是浅浅的梨涡，如玉石般浑然天成的温润气质。小鸟听了笑声，欣喜地伸长了脖子，试图在只能匍匐在地的灵压下再靠近他一点点。
　　他伸了个懒腰，顺势仰躺在玉石上，目光仰望着大殿顶部的花纹，面色沉静。地上的小鸟终于能够扑闪着翅膀朝他飞过去。少年的灵力因玉石的滋养此刻有些过于充盈，不受控制的散了出去，使得这仍未成年的鸟崽子一靠近他便飞得极为吃力，即使收敛了些许，它也依旧无法化形。
　　他伸出一只手，接住坠下的小鸟，另一只手顺着它头顶的一根翘起的羽毛。
　　“阿知，天快亮了。”
　　“啾”
　　公鸡打鸣，殿外陆续有声音传入，人们神色肃穆，脚步匆忙，急得像是要投胎。
　　“神使大人。”殿外的忙忙碌碌终于停下，清亮的女声响起。
　　他直起身子，将幼鸟放在肩上，起来拍了拍身着的长衫，在一旁的清池里鞠了一捧水稍作清洗，一手扬起，宽大的衣袖翻飞间，金丝银线的外衫从一旁架子上飞过落在身上，一袭墨发披在身后，乌黑长袍罩在外面，垂下的帽檐遮住了流光溢彩的眼睛。
　　殿门无声开启，少年向前走去，一旁单膝跪地的男装女子利落地直起身跟在他身后。二人一鸟很快就出了院门，行至护垣山下。孤零零的护垣山在珞湖中央突兀地矗立着，湖边浮起一头巨鳌，男子一跃而上，回过身道：“韩墨，把安昼式准备好。”女子拱手说了一声“是”，他微微颔首，巨鳌疾驰而去。
　　很快，一片竹林出现在岸边，男子落地后，巨鳌便沉了下去。小鸟化作人形，小小肉肉的手捏住他的衣角，怯怯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兵马：“嵬先生…”嵬且一骨骼分明的手按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别害怕。”
　　“神使大人。”领头的魁梧男子行下大礼，身后的一排人齐刷刷地跪着。“请带路。”嵬且一颔首。元从镗牵过一匹马请他骑，接过缰绳，携着早已在兵马还没靠近时就化作鸟儿的阿知一跃而上，一行人快速离开了竹林。
　　皇城，兵马进了城就散去了，元从镗独自将他领到青芸居，店小二堆满笑容迎出来：“元将军这边请。”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坐着两人，见了有人进来便起身相迎，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金色长袍，上面秀着蜿蜒长龙，剑眉星眸，收放有度的帝王气息，嘴角稳重地笑着:“爱卿，你可来了。”
　　“草民见过帝尊。”
　　萧治略显无奈：“你是朕的臣子，怎么总是草民草民地叫，倒显得朕苛刻对待，让人斥责。”
　　嵬且一眸光暗动，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似是在温和浅笑：“怎么会，帝尊治理有方，江山美好，受天下人爱戴都不足够。且一只是乡野村夫惯了，还不太适应这有些拘束的环境。”
　　“是朕多虑了，”萧治摆摆手，“不说这些客套话，且一，这位是青芸居的老板赵青芸，手艺那是一绝。”他侧过身，后面的红衣女子上前了几步。
　　光洁的额头中间是一颗大体是菱形的赤红花钿，媚眼如丝，嘴角含笑，平静的神情倒显得有那么几分不俗套的韵味，红唇轻启： “嵬大人好。”
　　嵬且一笑容不变，轻轻点头作了回答。萧治邀着嵬且一坐下用膳，阿知早已悄悄跑了出去，立在窗外的枝头上看着里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