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偷儿》叶落忆

2、偷儿 有谁会想到

　　包子还是派分出去了，米苁瞅着尹彦泪汪汪地一个劲往嘴里塞包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尹彦，把她的话当成了圣旨，她说一就不会是二，他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咳咳……”嘴里的包子已被君三挖走，尹彦大口大口地呼吸，“小米，你对我真好，我的肚子好饱呢！”

　　君三洗了手进屋刚巧看到米苁的嘴角抽了又抽，洺那张奸人的脸似笑非笑，而他的主子，就抱着东家的手臂蹭了又蹭，他连忙上前：“少爷，您赶快好起来吧，您这个样子的连猪都不如了呀！”

　　“小米，小三儿说我是猪。”尹彦撅着嘴，不满地瞪着君三。

　　“拜托少爷，您现在这样都侮辱猪了好不。”

　　米苁倦怠地挥了挥手：“小三儿，带你家主人出去玩会儿，我有事跟洺总管说。”

　　终于把两人打发了，米苁倒了两杯水，递给洺一杯：“过来坐吧。”

　　洺从容地走至她身边，很自然地帮她按摩太阳穴，那副奸人的嘴脸消失无踪，调侃道：“去了两个月，怎么就舍得回来了？”

　　“别说了，一无所获。”说到这个，就难免烦躁不安。

　　年前她下马查看，得知尹彦的小腿被马踩裂了，无奈只得把他挪到马背上，却被君三撞个正着。两人争执了一番，米苁见君三护主之心显而易见，再加上他对尹彦身上的胎记很熟悉，就把两人都带到水云居照顾。本来也想将两人送回家，可君三偏就对尹彦的背景家事支支吾吾藏藏掩掩。

　　她跟洺费尽心力地照顾，谁知尹彦醒过来后竟然变成了痴儿，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认得。半年的修养，他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她就筹划着帮他找到他家人。然而，连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尹彦跟君三就像凭空出现般。除了家庭情况，其余任何事君三都是坦诚相待，因而她又不忍让他们自生自灭。

　　瞧着米苁闹心的模样，洺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帮她揉着太阳穴，让她感到舒服些。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但谁都没有感觉不舒坦，沉默有时候也是很好的交流方式。不说话时，安安静静地想些事情，身边虽然有个人，但他不会来打扰你，又不会有一个人独处时的孤单。

　　打了个哈欠，米苁困倦地将装着珠宝的包袱推给洺，慵懒道：“这是我昨夜的成果，在王知府家耗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洺淡淡地瞟了一眼夺目的珠宝，转到她身边坐好，轻笑：“这王知府是出了名的小气又贪婪，今天发现你把他珍藏的宝贝都顺走了，大概会急得跳墙吧。”

　　想起清晨的情形，米苁“噗嗤”一笑：“是呢，他骂的可凶了。我道他贪，没想到会这么贪。要不是那几箱子的元宝没法带，我早不给他剩一个子儿了。”

　　“你倒是凶悍。”倒了杯茶，轻啜了几口。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清白人家的钱偷了会良心不安，穷人家家徒四壁，也就像王知府这般的，肥到漏油。不偷可是会遭天谴的。”

　　洺笑着摇头，她这人呐，就是有本事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有谁会想到水云居的东家竟是近几年在江湖疯狂肆虐的怪盗？

　　“昨夜可有留标记？”

　　“自然，你画画那么好，我怎会浪费了。”每每作案后，她都会留下一张画了骷髅的纸，这是学一枝梅的。

　　“东家谬赞了！”洺淡淡地笑着。想他曾是在街头以卖字画为生的落魄书生，人穷志不穷，却因此得罪了地头蛇，字画被撕烂，甚至被地痞流氓打得去了半条命。谁想这会儿竟成了怪盗的专属画家。

　　当时若非米苁的救命之恩，他怕是早已命归西天。

　　他搬入水云居时，水云居也才刚落成。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怎会有这么雄厚的财力，不过她也不瞒他，很坦诚地跟他说，她是一个偷儿。

　　早已看清世间人暖，他也不再嫉恶如仇。偷儿又如何，她这般的偷儿，比贪污受贿欺压民众的官吏光明了许多。

　　这世间，知道她身份的，怕是只有他了。也因着她的信任，他才会心甘情愿做她的搭档。这些珠宝，还得靠他来转手。

　　米苁嗤了一声：“这批东西就交给你了。这次不用四六分，这些钱财就由你去支配好了。”

　　“你不是还要去寻人么，得有钱财傍身才行。”

　　“无碍。我把王知府放在宝箱里的银票都顺出来了，过几天去兑换，不怕没钱。况且水云居又多了些陌生面孔，少不了支出。”

　　“说到他们，你现在可不可以回答我早前的问题了。”将包袱整理好，掩住珠宝夺目的光芒，洺还是不依不饶坚持要个说法。

　　初来到水云居的洺并不知晓诺大的院落有何用处，直到后来一批又一批的难民入住，他才知晓自己成了那些难民的管家。他，是真真切切地将自己卖给了她的人情。

　　“呵呵，洺啊，你还是坚持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收留难民这个问题啊。”米苁静静地思索了下，随即道，“你我都过惯了穷人的生活，自然多少会了解些穷人的心理。但你至少还有片瓦遮风挡雨，而我，曾经跟他们一样，居无定所，一无所有。”

　　无视洺难得惊愕的眸光，米苁的神情开始迷离，幽幽道：“我的父母亲早早便离我而去，因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将自己隐藏在角落里。独自一个人的我完全没有斗志，心中只想着活下去，活下去。有时，只消一个馒头，我就能撑上一两天，直到感觉到死亡离我近了，我才又出去翻东西吃。堕落之后就是更加堕落，后来，我学会了偷窃，但因为秉持着太多所谓的原则，到后来连一个子儿都偷不到。我的生活潦倒不堪，那时的我，只希望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跟水云居中的难民情况不同，但我会以我的经历来看待他们，至少，我要给他们一个家。”

　　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就这件事，她很感谢老天将她送来异世。

　　迷离的神情变换成轻松：“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不是救世主，不会养他们一辈子，他们以前的生活可能就是为了等死，但谁能说以后的他们不会活得很精彩呢。相信我，一年半载的时间过渡后，他们会成为我们难能可贵的财富。”

　　因着这番话，洺想到了水云居对待难民的流程。

　　水云居不是普通的收容所，只有有资格的难民才能在水云居安稳落户。所谓的资格门槛其实很低，只要你自己能动手动脑，就可以住下。

　　水云居的居户包括简单居户、一般居户以及高档居户。高档居户为数不多，一般居户是已有了自主能力的难民，当然，那时他们也不叫难民了。

　　简单居户成八边形分布，难民成批入住。新进的难民有为期半月的适应期，在这段时间内，水云居会全权负责他们的居住餐饮，如果在这半月的安逸生活中，有不轨行为的，就直接送到后山野林里任其自生自灭两天两夜，能活着回来加入半月后的考察，不能回来的那就当是为野兽做了贡献。

　　在这半月里不能适应水云居生活模式的，就任其自生自灭，已适应的便可进入为期一月的考察期。在考察期间，水云居不提供任何食物，让他们自己为一般居户工作赚取酬劳或者食物。考察期后，便进入攀比阶段。

　　在攀比阶段，他们会分批搬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区。每批难民都拥有暂时的田地，洺会给他们分发种子，一个季度过后，收成最多的就算赢，如此经过两年，有了家底的简单居户便晋升为一般居户。作为奖励，水云居会发送木材，让他们自己在特定的区块里造房。

　　这个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毕竟，这是一个将懒散转化成勤劳的过程。

　　确如米苁所说，三年来，除了新进的难民外，绝大部分人已经略有所成，生活简单却也惬意。自给自足之余，还进了一笔钱。

　　大家在她每次回来时都那么热情，皆是表明了他们的感恩之情。

　　这个偷儿，俨然成为了水云居众人的再生父母。

　　见着洺肃穆的神情，米苁轻笑，又打了个哈欠：“我熬不住了，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我先借用下你的床。”

　　洺无奈地让出了自己的房间。米苁也有房间，但因为她时常外出，那间房都被她扔在脑后。再加上洺虽然是个大男人，房间却打理得清清爽爽，床单还有一股清香，为贪方便，倦意上来了她就赖在他床上。

　　若是连续好几天都住在水云居，她当然会打点一下被自己遗忘的房间。

　　由此看来，米苁这一次回来不会待得太久，醒来后又是离别时了吧。

　　处理珠宝之余，洺又开始着手准备一顿大餐，离开前，总也要让她吃饱了。这次，不知道又是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