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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是奇迹 “忘了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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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晚风吹过这个堪萨斯州的莫威尔小镇,吹起了克拉克一头柔软的黑发与灰蓝色格子衬衫的下摆。青年随意地倚在农场外的木栏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没有眼镜的遮挡,克拉克俊美的容貌便在星空下一览无遗,月光铺排而落的余辉,衬得他完美的不似真人。但最令人赞叹的,应该是那双瑰丽绝伦的眼睛,总是流淌着不似人间的蓝,沉醉了繁星万千。
耳边停栖着温和的晚风,亲切挽留那灼热的吐息,可他分明听见了风中吟诵的长笛,像极了一首哀悼的乐曲。
那是谁的葬礼?
克拉克的喉间滚动着窒息。
那是谁的葬礼?
回复他的,是一片广漠苍茫的大地。
他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
远处的几声犬吠唤起了他的注意。
“嘿,汉克。”克拉克突然蹲下身子,抱住了一个劲往他怀里扑的奶白色小狗,“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我了啊?”
他拎起它的两只爪爪向上高举,掂了掂重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看来你是没有想我,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两个月里胖了那么多——”他坏心眼地拖长了声调,“肯定一直吃好喝好的,是不是,嗯?”
“汪汪!(才不是呢)”汉克气愤地直叫,一巴掌拍在自家主人的蠢脸上。
“哈哈,Hank,别挠我头发,”青年艰难地偏头躲过狗狗作乱的爪,“我错了Hank,真的错了,快停下……欸,别舔我脸!”
不知何时走到青年身边的妇人略带怀念的望着这一幕,面上展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上帝啊,我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
她想。
“妈妈,请别这么说。”克拉克转过身,像个小男孩一样手忙脚乱地揩去母亲脸上为他而流下的泪,“能再次见到您,才是我作为一个儿子最大的幸运。”
“我的小男孩……”玛莎用自己布满细纹的手掌环上了孩子鬓角的碎发,爱怜地将嘴唇贴在他低下的额头。“真好。”
我的孩子,这一刻,多希望时光永恒。
多希望你从未离我而去。
克拉克睁开的眼中闪着细碎的流光。
“不早了,睡吧,孩子。”玛莎轻笑着揉了揉柔软的卷发。
“遵命,我的女士。”肯特家的小儿子咧开嘴笑出了虎牙,一头卷毛在迎风乱翘——看起来怪傻的。
玛莎在原地沉默了片刻,“Clark,你该打理一下你的头发了,这些天长了许多。”
“欸,是吗?”克拉克摸了摸后脑勺,拎着乱扑腾的汉克,又低头噗地一声笑了。“那好吧,到时候也把这个小家伙理一下,它真的浑身是毛。”
“哦,那你可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这个小混蛋可爱惜它的毛了,恨不得谁都别碰。我一有这念头它就上窜下跳跟要被谋杀一样,简直要成精了。”
“哈哈,听到了吗,小混蛋?”
“汪汪汪!”
……
本人克拉克·肯特,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都会记者。
两个月前在毁灭日大战中被误伤以致不幸身亡。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在下葬两个月后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然后自己徒手刨开坟墓拖着虚弱的身体硬生生步行十公里回到了家?”
青年干巴巴地笑了笑,“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是的,你没说错。”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Clark,我早该明白你命不该绝。”女记者于是也衷心的笑起来,“克拉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相信我,世界人民都会为超人的归来而高兴的。”
“... ...”
露易丝敏锐地发现青年的表情有些不对,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嘿,克拉克!一切都过去了,知道吗?”她扳住了对方的肩,语气十分郑重,“听好了,没有指责,没有战火,人们不会再像以往一样排斥你、排斥超人了——当然,我是说大部分,我保证。”
“事实上,我只是想问,”克拉克睁着一双无辜的蓝眼看向女记者,“超人是谁?那是什么新的cosplay吗?”
露易丝:“?!”
“还有你刚才说的这些,什么指责,什么世界人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报社记者吗?”
露易丝:“哈?”
开玩笑吧朋友!你可是个上天入地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人美心善英年早逝为国献身凄凄惨惨戚戚的真·白月光级超级英雄啊你忘了吗?
女记者愣愣的盯着他,脑子里仿佛嘭地一下炸开了锅。
“你不知道超人是谁?”
露易丝瞪着他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什么令人费解的谜题或者一个远离凡世几十年的老古董,拜托,论起这个,美队才更有发言权好吗?
克拉克眨了下眼,“我的问题让你为难了吗?”
“不,我只是……有些不可置信,也许?”女记者很快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是指——面前这位小镇青年很可能遗失了什么,记忆?或者身份。
露易丝·莱恩抚上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冷气,“超人,他……”她抬眼盯着做出一副聆听姿态的青年,坚定道:“他是一个奇迹。”
“哇哦……”克拉克还是首次听到这个一向秉承客观公允的普利策记者如此评价一个人,‘miracle’这个词几乎可以是她的最高赞誉。“难得听到露易丝你这样形容。”
“事实。”女记者一摊手,“他就是奇迹。一个伟大的奇迹:虽然他并不喜欢我这样描述他。”
克拉克:“好吧,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露易丝挑眉:“看来他对你的胃口。”
“一个否认自己伟大的奇迹,当然,”克拉克笑起来,“我是说,这的确该让人敬佩。”
女记者有些想笑,但所幸她忍住了。
“人们称他‘神之子’,称他‘大都会的守护神’,是的。他是一名外星人,有很多不可思议的超能力。但他的超能力不为一己之私,他名为‘拯救’,名为‘希望’。”
克拉克有些出神,“这听起来很美好。”
露易丝点头,目光没离对面的人,“是的,一开始是。”
青年不再试图开口,他仿佛预料到故事的结局。
“人们崇拜他的同时忌惮他,感激他的同时畏惧他。人类推他坐上宝座,又时刻准备罢免他——可说到底,有人了解过他的感受吗?有人试图剖开他鲜红的内里吗?又有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无法救下所有人而难过?”露易丝也不想这样,只是她看着克拉克…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克拉克,她就觉得那些痛苦辛酸追着她跑,这感同身受的不到万一就让她如此痛苦,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自己庇护的人族告上法庭,戴上审判的枷锁,广场上象征崇高与爱的雕像也被淋上鲜血。躯体上的损伤可以弥补,心灵处的凌迟该如何挽回?
然而,他还是为维系这个早已背叛他的世界,付出了生命。
“来自氪星的末裔并非全能的神,他会受伤,会流血会流泪...他会死——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女记者闭上眼,她发现自己在颤抖。她想起那天爆炸的国会,他就站在那里,但他来不及拯救所以生命。满地都是支离破碎,他看起来也要碎了,如果有人伸出手碰碰他,或许他就会倒下。
但是没有。没有人。
一杯温水被递到她手上,她尝试去平复心情,“谢谢,我好多了。”过一会儿她说。
露易丝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克拉克:他看起来有些恍惚,但还不像是要崩溃,不像是……面对自己已知的过去。
克拉克的确有点恍惚,不,也不是有点,就是挺恍惚的。但是一触及刚才露易丝说的那些,他脑海里就像碰到什么屏障,变得一片空白。他看到她张嘴,可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哦,”她看着克拉克低头摆弄着钢笔显得有些踌躇,仿佛明白了什么,“Clark,你是不是正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忘记了超人?”
“是的,”青年看起来松一口气,停下了他幼稚的小动作,“是的。”嘴张开,又闭上,“是的……”他最终只这么说。
“好吧,我推测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在你醒来后……关于超人。”
关于…你的半身,你过去的时光,你尘封的信仰。
“由于重大打击造成的部分记忆缺失吗……但为什么是超人?”
也许我该跑趟医院?
克拉克低头思索起来,而女记者盯着他沉默的身影,又想起那些……那些鲜血,那些火光,那、黑夜里陨落的太阳——那所有的一切。她脑袋发热,觉得自己血液倒流,或是别的什么,什么……
她握住了克拉克的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十分可怕,因为青年正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呆坐在椅子上。
她的牙齿咬的蹦蹦响,她听到自己的喉骨在颤栗,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必须说出来,她必须。
“Clark!”
“在!呃,Lois,你怎么了?”
“克拉克,你得答应我两件事。”女记者说。
“好。”
“别不当一回事,你得保证。”
“我必须保证!”克拉克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
“好,你听着,”露易丝接着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打听超人的事,也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前超人,不要对他产生好奇,不,克拉克。”她说,“你不需要超人,知道吗?”
“欸,”克拉克瞪大了眼,但还是在女记者迫切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提他。”
“第二,”她的视线移到青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她知道这是什么,改变容貌的氪星黑科技。
“不要摘下你的眼镜,任何时候。”
它可以掩盖你,它可以保护你。
克拉克张开嘴似乎要反驳,那样子实在像个受惊过度的负鼠,说实话自他醒来后也一直在疑惑:自己又没有近视,那为什么要戴着这副毫无作用的眼镜呢?
“Why?”哦,他问出来了。
“这样更帅。”她捏了一把青年脸上的软肉,再笑嘻嘻地放下,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小记者满脸通红的样子。
“Lois!”
克拉克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很矛盾,又有些隐隐赞同她提出的要求,即使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就好像……好像露易丝给了他一节台阶,他正好顺势而下——他一点儿、也不想细察。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自我逃避。
“我答应你,露易丝。”
露易丝低下头,尽力不让对面的青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这很好,克拉克。这很好,真的。”
[但该死的,我的确是在扼杀一个名为超人的希望!]
她不得不这么想,因为这不仅关乎克拉克,关乎她自己,甚至关乎人类。
露易丝强压下自己眼里的酸涩,但她一抬头,就看见克拉克正冲自己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这一刻,他跟印象里那个最初的、简单而快乐的男孩重合了起来。
耶稣啊。
要下地狱就让我下吧,反正……
‘Superman is dead.’
而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