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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夕花颜 是翩翩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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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残月,掩映断续箫声。
李建成抖然换了招势,随着玉箫声动,身形宛转如舞,倏然翻飞蚊龙宝剑,仿若满天星雨吹落,因循阻隔对方攻势。
程咬金一时抓不住建成行踪,知道不好,少不得焦躁了起来。手上动作只慢了半拍便没了建成人影,再听那哀凄如雨的箫声蓦地拔高而起,忽变作杀气凌厉,大骇之下只觉脑后一阵冷风破空横扫过来,连忙滚下马鞍。
火光闪烁里,李建成昂然立在程咬金的战马背上,三尺剑锋直指一代名将的致命咽喉。夜风掀动如雪战袍,长发在身后与黑暗共舞。莹亮的眸子如寒冰破冻的春水,光华逼人。淡粉色的薄唇微一抿,桀傲如神秘的精灵。
唐军中顿时鼓声雷鸣,欢呼振天,淹没了悠悠玉箫……
登临城楼。
李建成俯身对迎风坐看飞霞的纤瘦身形道:“天都亮了。”
“血染的芳华更红艳了。”
伊人秀色空绝世。
建成柔声道:“正在安顿战俘。我会尽快结束城外的厮杀。”
明日抬头凝视建成。银甲上尤带血迹,率真的大眼睛里满是血丝,嘴角却还上扬着。那抹孩子一样稚气的笑容,敛去了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从容,和仗剑杀敌的狠戾。
“听说堰师城有一种很特别的花,是在别处无法生长的……我带你去看夕花。”
……
垂杨巷陌,南朝翠烟中,十里东风送来了两位当世数一数二、智勇无双的大将——秦琼、程咬金中计被擒的消息。华夏震惊。
困守在堰师城内的瓦岗军更是惊惶不已。须知失去这两支救兵便等于即使潼关再派援军赶来,没有十天半月也到不了这里了。
横槊独倚危楼的将军,举首凝望乱云流水。
连日来徐世勋和众将领修筑城墙,加高楼台,但是单雄信知道,他们只是在等待李建成的进攻而已。相比唐军的夜夜笙歌,自已的军队早已疲累不堪。
“原来所谓的侠义和他想要的东西相比,是如此不堪一击。挡他的路,他就不惜一切要除去。秦琼早就知道这是在冒险,可到头来还是去了。只为唤醒那个人。”
单雄信听着城外唐军的擂鼓声,慢慢走下城楼。
“只是等不到……我对你的期待……”
……
柳岸,水清浅。
白嫩娇媚的花瓣自伊人指间滑过。
“为什么要叫夕花呢?”
建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因为它们的命像夕阳一样短暂。只有一天的美丽,夜色降落之后,芳菲不再。”
清澈如水的声音:“有一天的美丽也足够了,只顾哀伤岂非对不住这花儿的生命?”
劲风突起,刚猛迅急!
建成霍然转身,飞踢一脚。刺向他后心的一根金顶枣阳槊盘旋两圈后,落回主人手中。斜披黑色战袍,面色凝重却毫无惧意的将军重新握好金槊。战袍猎猎翻飞。
建成俯身对专心赏花的公子柔声道:“不如我们把美丽留住吧,咱们不让这花儿凋谢。”
刀光一闪,紫袍锁甲的将军砍向来人后背。那个人好像背上长了眼睛,并不躲避,待得刀气掀得自已的黑色战袍狂乱作响了,才突然迅如飞鸿地横槊一搁,精准地挑开长刀。
忽然寒光一闪。黑袍人急忙凌空跃起,不等他落到地面,紫袍将军抛出的夺命小斧又旋飞回来直奔黑袍人背心。
这边厮打缠斗着,而两尺开外,令人如在画中,似登临仙境。
明日拈花浅笑:“你要如何改变这夕花的命运呢?莫不是你能抓住那轮红日,不让他落山?”
建成拿过明日手中的花道:“任它千卉奇葩,怎抵得过你倾城一笑?”
黑袍人单手抓住柳树支干,人像风筝一样来回飘荡两圈,随着被砍断的树干摔落下来。看起来他好似已力尽了,连气息都无法接济得上了。
建成却蓦地侧身,堪堪偏头躲过那携带烈火一般强劲攻势的一刺。
明日探身向前,素手悄悄伸至那朵被粉蝶依恋着的花儿。
气势如虹的金槊稳稳被抓在少年将军手中。白袍招展,卷起零星被惊吓的落花。矛头指向处,佳人娥眉轻蹙。
“胡言乱语,把蝶儿都吓走了。”
凶恶的金槊被掷到地上。
“想必是蝶儿羞见你的绝世容颜呢。”
失去兵刃的黑袍将军腿上已经被迅如鬼魅的小斧划出道道伤痕,动作开始变慢。
明日斜眼看了看建成的手:“却偏用蛮力去接。”
建成转了转眼睛道:“单将军的槊可是名扬天下的,能接他一招倒是有幸。有些疼了,你帮我上药吧。”
明日嗔道:“单将军的伤比你重些,自然该先给他上药。”
……
三天之后,距堰师城八十里外的南方小城。
“画舸楼”是这座南方小城最富丽堂皇的花柳繁华地,这里的小伙计随便走出来一个,都能让人仰视。虽说这小城并非都会重镇,但这里的人们却也过得安宁富裕。小城的街道铺着青石砖,干净平整,街道上人流不息,只不过时不时走过一队队持枪带械的军人。
穿着“画舸楼”伙计的服饰,一位干净整洁的年轻人站在楼门口看着迎来送往的客人们和娇媚的女人们。凭着职业的敏感,远远的,小伙计就注意到有一队很不同寻常的贵客来了。
三个身穿淡桔色华服罗裳的女子。她们个个玲珑可爱,简直比“画舸楼”的姑娘都要美丽十倍,却像男人一样昂首骑在高大的马背上。她们簇拥着一位身着浅天兰色衣裳,腰间佩娥黄玉带,流苏轻垂的俊美少年。他的脖颈上随意围着一条淡红色纱巾,随风轻扬,额前美发随着主人不时地摆动飘飞。少年的一双大眼睛像孩子一样可爱又像黑夜一样深沉,上扬的嘴角彰显着意气风发。
这应该是哪家富商高官的公子,而通常这种贵公子是飞扬跋扈的。但是小伙计却惊讶地看到这位公子正慢慢地骑着马,陪在一辆宽大的马车边上。想必这车内定是这位公子十分珍爱的人物,才会令他如此悉心照料。
小伙计十分聪明地等他们走到门口了才迎上去施礼:“公子远道而来,我们这儿还有上房雅座留着,您要不歇歇脚?”
少年扬了扬眉:“你如何看出我们远道而来?”
小伙讶然发觉少年公子有着美艳的面容,风流的眼波,笑起来像孩童一样纯真稚嫩。简直比妩媚的女子还要让人无法拒绝他的笑。
小伙计堆上笑脸,
“公子一表人材,英雄气概,若是这小城里的人物,便早名闻遐尔了,更没有咱们‘画舸楼’不知道的理儿。小的这就给让人给您牵马喂料去?”
少年淡淡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衣袂轻扬间,人已轻盈地跳下马背,
“我可是来做生意的,明儿还得赶路,别吵了我们今晚休息。”
小伙计这才发现从车上已经出来一位灰衣长衫的高大男子。难道这些绝色女子抛头露面地策马远行,却为了这个汉子坐在马车内?小伙计立时明白自已猜错了。
少年公子已走到车外柔声道:“我们先到这儿歇一晚再走吧?”
车内只传出淡淡一声“嗯”。
温文尔雅的灰衣男子探身进去,缓慢而平稳地,举出一张上好紫檀木,轮椅。那上面端坐一位罗衫层层,白衣似雪的公子模样人物。他身形纤细却俊秀挺拔,叫人扼腕不能看到他站起来。他戴着冷若冰霜的面具遮掩,但露出来那一截肌如凝脂的素手却令人忍不住猜想那里面是怎样的惊艳容貌?
是翩翩公子?亦或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大堂内。
小伙计已经不能做主,便叫来了大掌柜的。大掌柜的也不能做主,便叫来了大老板。
大老板看着那一袋金光闪闪的金子,心电如飞地盘算着“画舸楼”要几天才能赚得来……但是只一盏茶的时候,他便咬了咬牙回头下令:“请所有客人们暂且先回。本店此刻起打烊了。”
但是掌柜的又跑了回来:“元都尉在楼上饮酒,只说想与这位公子交个朋友……”
走入笙歌华室。
公子蹙眉浅笑:“我是做买卖的,最瞧不得浪费。”
儒雅的都尉和煦如三月暖风:“我在浪费什么?”
“独酌消愁,是为浪费。”
书生打扮的都尉笑了。佳人相伴,他却说我独酌。人人都觉得都尉大人喜欢珠围翠绕,他却一眼看出我是在消愁。
“你做的什么买卖?”
少年饮了口酒,皱眉不悦道:“味道淡了点。尝尝我们的茶。”
浅抿一口,元都尉赞道:“从未喝过这等好茶。十分特别的香味。”
少年以手支颚,笑容顽皮,故做神秘道:“这可不仅仅是好茶。我那位医术高明的朋友常拿它来当药引子呢,一两值千金。听他们说你是这里的都尉,我瞧着也顺眼,便请你品一品也无妨。”
“哦?”元都尉有些无奈地笑了,贵为将门世子,在他眼里,居然只是“顺眼”而已。
元都尉发觉这个骄傲的俊美少年与众不同地令人感兴趣了起来。
可惜他们的谈话很快就被跑来的侍卫打断,不得不匆匆离去。因为侍卫告诉他连接对岸唯一的通道-天索桥,被一个手执金槊、英武非凡的强人硬闯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