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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55 谜团 冰冷的声线 ...

  •   黑羽快斗注意到这个女性,是在两个月前,学校安排他们去赏樱的时候。

      时节已经接近晚春,樱花惨败不堪,脚下都是樱的尸体,唯有暗色的枝继续生长,弯弯绕绕地继续遮天蔽日,中森青子和其在班中的几位女性好友一向深谙物哀之美感,早早向他提出邀请,黑羽快斗则对这些源氏物语里的弯弯绕绕敬谢不谢,干脆一并回绝,自己一人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憩。

      然后…………像所有志怪小说的烂俗剧情一样,他在枯萎的樱花树下,看见了漂亮的花之妖精。

      粉樱、枯枝、黑发、白裙,惊心动魄的对比,所有矛盾都在这样的场景下凸现,已知和未知的交相呼应,完美的构图。黑羽快斗从未想过自己或许还在绘画上有不得了的过人天赋,继续注视、凝视,随后莫名想到美术老师拿着大到压死人的美术史侃侃而谈时提起,亘古以来,人们就对‘美’的含义争论不休,

      【“但美仅仅意味着美,”】从外表看接近五十代的男人慢条斯理,说起话来比起在讲课更像是在念诗,【“美是没有道德和不道德之分的,王尔德认为一切美都不应该和任何形式的思想道德挂钩,否则它就不是美、不是艺术,而是一种谄媚。”】(注1)

      尽管他一早就嗤笑过学校大费周章的安排学生晚春来赏樱着实是愚蠢,但那日、那刻,黑羽快斗却在想,如果是为了遇见眼前的景,眼前的人,或许长途跋涉、中午让人反胃的午饭、在车上一时不察被青梅竹马为求解气在他杯子里放的晕车药所导致的,接近三个小时的昏昏欲睡——都是值得的。

      因为,真的很美。像莫奈,但是没有那么透,平白无故的锐利,又像Slim Aarons的画。这样遥遥的看过去,雾霭浸润了她的睫毛、她单薄的外衣、她低垂的眉眼。

      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模模糊糊的有这样的想法。

      一向尤为擅长察言观色,分辨人们脸色做事,不管做的再糟糕、说的再轻浮、开的玩笑多过分,都只会让人感觉轻飘飘的,不会厌恶,拿捏近乎苛责的分寸,啊呀,听上去就很像反派角色的人设,但其实更多的,黑羽快斗不是习惯于对旁人的为难忽视或冷漠以待的类型,或许是魔术师的天性使然,让他总是想要留下点什么。

      但是,不管未来的自己如何辩解,那天他没有动。
      傍晚的黄昏好美,火焰在云上燃烧,她的表情则在脑海里燃烧,中森青子总是在他耳边念念叨叨的那句话十分应景的悄然浮现,太贪得无厌的话会被讨厌,不,所以不能动,从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从一个魔术师转变身份,变成偷窥者或袭击她园林的流寇,静思,沉默。

      回忆就此逆转,推翻,拉长,留在现在。

      他注意到她的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为恐怖、恐惧的事物,黑羽快斗顾当机立断地丢下手里的东西握住她的手,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买到的冰激凌放慢节奏在空气里坠落、漂浮、翻飞,空气里都是粘腻的味道,行人步履匆匆,交谈声和脚步声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没关系。”黑羽快斗很少用这种压的极低的语调说话,出色的理解力让他果断抛却了毫无作用的询问,一针见血,“是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不。”她勉强微笑起来,紧接着环视四周,锐利感不加掩饰,黑羽恍然意识到,就像在电车里表现的那样,她的性格或许温吞,但她并不无害。“没关系的,稍微想起了些不好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的。”她的语气斩钉打铁。

      话语谨慎的措辞,一星半点的信息都没有透露,严防死守、铜墙铁壁,她比他预想的要更加坚不可摧,可是这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就这样算了……?黑羽快斗呼出一口气,如果惹上什么不算太大的麻烦,不愿意找人帮忙也是应当的,在早些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的日式社交礼节里,往往字词的掩饰意义大于原本的含义,再进攻反倒是失了分寸感。
      既无需插手又何必自讨没趣,他退后一步,语气重归轻松,不动声色地观察,试图找出一切问题的源头,“抱歉,刚刚真是失礼了啊。但、如果您改变想法,也可以随时向我说。”

      “嗯……”她的回复心不在焉,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很感谢你,黑羽君。”

      “不用那么客气,只是可惜了那根冰激凌。”黑羽快斗露出稍微有点孩子气的表情。
      “……那,我稍后再买一根?”试探性的回复。

      “也不需要那么为难啊,能躺在小姐您的脚下,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闻言,她重新放松下来,露出柔软的微笑,“我……”

      “おや,打断对话还真是抱歉。”陌生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插.入,近在咫尺。

      黑羽快斗自诩五感还算敏锐,在此之前竟毫无发觉,冷不丁被嚇了一跳,他默不作声地抬头,看向正向着他们二人走来的男人,金发、略微暗色的皮肤,下垂眼,讲起话来深思熟虑,“虽然很想让你们继续聊一会儿,但是我们稍微有点赶时间。”他微笑。

      “……安室君?”
      还真的认识啊……嘛,怎么说呢,也不算很意外,“这就是望月小姐您要等的人吗?”

      “欸?啊,是的。”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犹豫着回答,“我一开始以为是单独约出来,但现在看来是公司团建呢。”

      “这么说,您已经工作了?”
      “不……怎么讲呢,应该算是亲人工作的地方吧。”
      “这样、”他像每一个年轻的孩子一样,步步紧逼,不懂退让,“所以您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视线相接,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清朗的天空有温润的、被浸湿色彩,像一张细密的网,密不透风、纹丝不动、可进不可出。

      不着痕迹的挡住少年的视线,安室透着实感到头疼,真要说他对眼前一幕到底作何感想的话,他会如实回答:他想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做这种事情变得那么熟练——
      “真是让你费心了,我们会马上出发。”

      男人语气轻松,黑羽快斗不被表象所蒙蔽,“安室……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在忙吗?”相似的态度,“看上去略微有点不耐。”

      “不,并没有。”他果断地对此做出否认。

      只是……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近乎一模一样的外貌、对待他的警惕、堂而皇之的态度,让他有些出神,男人想起前几天的任务、黑衣组织的一些底层人员聊天时透露出的情报、和好友联系的倏忽中断,心中不安的预感要冲破血液和皮肤的桎梏,隐隐指向了无可挽回的事件的发生,太吵闹了,分秒在前进,似乎一切都在走向不可预知、不可逆转的结局。

      安室透叹气,他对因为上次事件过后神使鬼差通读了《罗曼》这种晦涩难懂且毫无实际意义的小说的行为而感到後悔。

      “真要说的话,我现在执行的任务就是要把玲央她带走。”他的话语停留在略显进攻性的尾音上,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黑羽快斗对此感到微妙:“我在哪里得罪过您吗……?”

      “不,哪里的话,”安室透醒觉自己的失态,“你还是个小孩子,况且,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到底是年长,几句话轻松摆平刚刚没控制好心情所带来的低气压,少年人的锐气在他眼里难能可贵,但如春风过境,往往不会给他带来太过被冒犯的感觉,更遑论危机感。他只是发自内心的不希望继续在这里把耽误时间贯彻到底,谁知道琴酒准备不声不响地又做出什么大事来——

      巧舌如簧的孩子真是难缠。

      正要开口,一边站着的望月难得打断对话——有的时候安室透甚至会觉得她不参与对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喜欢作壁上观,“啊,阵在催我们了,安室先生,您先离开,我随后就跟上。”

      男人也不多费口舌,陪一个孩子在这里玩家家酒的状况他实在是不愿经历第二次,当机立断地提出告辞。

      回过身,行人的纷纷扰扰像是过冬候鸟,她的语气辨别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生冷的意味,“抱歉,黑羽君,和你的聊天非常开心,但是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她看着他,恰到好处的停顿、叹息,“你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呢。”

      “不可思议在哪里?”黑羽快斗问。
      “这样问我,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望月玲央微笑起来,意味深长,“第三次再见面的话,我来请你吃冰激凌好了。”

      ……
      …………

      “……真是个难缠的小鬼啊。”一路上默不作声,在过安检的时候,安室透才笑吟吟的对你感叹,很难说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你则头也不抬地回复说,心里还在马不停蹄地盘算着一会儿可能会出现的全部危机并迅速罗列出解决方法,感觉有点像是玩战棋游戏,“而且很聪明,足够敏锐。”

      男人不可置否。

      炙手可热的线路排的队长、拥挤、滞涩万分。安室透大概是得到了琴酒的命令,默然查看了手机后带着你长驱直入,一路的弯弯绕绕让你彻底迷失了方向,但最后好歹是赶在你岌岌可危的体力条下降为零之前抵达了目标地点。

      说起来,尽管在看到安室透的时候就有过预料,但最后看到甲板上清一色的黑色长款风衣和黑色西装的震悚场面,还是让你差点当场心肺骤停。

      [喂喂……该不会……除了我以外,这一艘船上都是黑衣组织的人……?]你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身体开始发抖、被监视的恼火感蔓延上来,为了不被安室透发现异样,你只能假装这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导致呼吸困难,垂下视线,你忍不住吐槽,[琴酒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一开始就是,把你带到一艘船上,让你顶替、冒充另一个底层人员,那次的任务进行的完美,现场一个人的离奇死亡把军.火交易的事实严丝合缝的掩盖,你以为这就已经结束、你以为他只是想要把【你】纳入他所规划的保护圈里、你以为……他可能只是想要……

      太糟糕了……这他妈哪里是easy难度啊,就这你还想HE???还想活着出去???
      就算你堆再多的数值,也没办法从海里游回来啊!!

      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名画《呐喊》的形象。

      [但是……为什么啊。]你有点茫然的想着,[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那么不遮不掩的摊开在我面前,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他,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好处啊。]

      你咬住舌尖,利用些微的疼痛感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抬起头,刚刚准备迈步,就被人拉住了。

      [……]
      [……游戏公司在吗?这边有一个玩家被你气的肝疼呢。]

      男人的气息飞快的逼近、迫近、不留余地地压制,他轻而易举地把你拉到视觉死角,果决的速度,连开口向安室透呼救的机会都丧失殆尽。太过炙热的温度滞留在皮肤上,甚至要让你有蒸发的错觉,宽厚的掌抓住你的手腕,几乎要把你的骨骼徒手捏碎,他压下来,他说,“离开渡轮。”

      熟悉的声音,把所有的苦闷全部冰融,甚至有点喜极而泣的味道。

      [草,tmd是你啊苏格兰。]

      你平静地抬眼,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西装,短发,蓝色的眼睛,唇线拉平,“离开渡轮,离开这里。”诸伏景光语速极快,或者说,你很少看见他这么严肃、烦郁、锋芒毕露的一面,大多数时候你见他,他都是笑着的,平静的、温和的,一副胜券在握、大局已定的模样,“不要去渡轮,这次行动中我被换到了行动组,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

      “苏格兰。”分外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过来,皮鞋触地的声音干净利落,冰冷的声线,像刀子紧贴皮肤,“那边有个任务要等你交接。”

      时节逼近盛夏,风的燥热感扑面而来,又是近海、又是颠簸,地平面遥遥在望,向下俯冲。

      你越过苏格兰坚实的肩膀,看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琴酒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的眼睛,此时此刻,残酷的杀意正在里面交相肆虐、泛滥成灾。他威胁、他居高临下,“你得快点了。”

      诸伏景光……放开了拉着你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55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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