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投之以桃 ...
-
风系敏捷术加持，多重跳跃术使用，空间缩进术启动……
兰迦在森林里拼命地跑了三个小时，他的心依旧激动得就快弹出胸腔，脑子中沸腾的热血还没降温。手里握着的青姬女王庇护和龙血匕首，是他下辈子豪富的依靠。
如果顺利离开魔兽森林，他要去卡布洛王国的首都购买最豪华的大屋，雇佣最美貌的人族与精灵族侍女，最好手艺的矮人族厨师和花匠，每天鲜衣怒马出没一切刺激好玩的地方，在赌场上一掷千金。
他甚至可以凭借金钱和一个没落的贵族女儿结婚，从此晋升上流社会，将过去的污点全部洗去，捐出大笔的款子，换来好名声，成为人人敬仰的慈善家和大富翁。
一定要逃出去，必须逃出去，先跳进离这里不远的河流，游去对岸，消除身上的气味，避免追踪。
可是为什么远处有阵阵魔兽的咆嚎声，而背后树丛的响动也越来越近？杀气逼来，兰迦脑子一个激灵，浑身发冷，他迅速贴近一棵大树，紧握手里的龙血匕首防御，悄悄回头看去。
沙沙作响的树丛中，钻出一个身高约两米，长七米的雄性高等魔虫，他人类模样的脸上，碧绿色的复眼毫无感情，口中獠牙尽露，下身十六支爪子如十六把利刃同时张牙舞爪。
是那个小女孩派来的追兵吗？兰迦额上流下冷汗，再也不敢动弹。
幸好这种魔虫视力一般，以触觉见长，最擅长的是感受到风中空气的流动捕猎。所以正静静地屹立在原地，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动出来。
快走吧，快走吧……兰迦没有胆量和这种高级魔虫比拼战斗，也没有办法和他长期耗下去。最保险的找个机会突然窜出去，逃离此处，跳入河中，消除气味让他找不到。
很快，他就绝望了。树丛中又传来一阵阵响动，同样的高等魔虫纷纷出现，足足有四五十只，正渐渐形成包围圈，想将他困入其中。
无可奈何，兰迦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启动了自己隐藏在鞋子上的飞行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只能使用一次，效果持续五分钟，但是速度很快，可以瞬间飞出三十余公里，应该能逃出生天。
正在他准备飞出去的瞬间，猛然发现空中布满上百只不同等级的飞翼老虎，领头的一头浑身金黄，绝对是高等魔兽，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虎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高等虫族和兽族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数量那么多？兰迦整个人都懵了。
他开始发抖，害怕，心里隐约明白，八成是小女孩临死前那声尖叫惹的事。
他更加懊悔的是，为什么下手不更快点？直接砍掉脑袋，那不就叫不出了？
此时此刻，后悔无用，无论如何都只好拼一把了。兰迦启动飞行魔法阵，离地瞬间，四周长出无数的藤蔓，组成一个大笼子，将他困在其中。
兰迦拔出龙血匕首，翻身瞬间，割断藤蔓，未料铺天盖地的大石头又往他脑袋上砸来，将他活活打回地面，并断了两根肋骨，那是白臂巨猿的土系魔法攻击。
藤蔓再起，牢牢地按住他的双手，压住他的双脚，困得严严实实，任他拼命挣扎，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更加不能挥动龙血匕首。
兰迦睁大眼，看着魔虫们向他靠近，飞翼老虎落下地面，白面巨猿站在树上做着鬼脸，草丛中钻出双头魔蛇。这些高等魔兽们纷纷发出恐怖的咆嚎，然后远处又传来呼应的咆嚎，一声接着一声，渐渐传遍整个森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信息。
救我……谁来救我？随着飞翼老虎的利齿逼近，兰迦浑身颤抖起来，他发疯似地尖叫起来。
视线范围内出现一条修长的白色身影。
走到近处，他欣喜地发现，那是个年轻的兽人，漂亮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狐狸的耳朵正愤怒地耸起，金色眼里满满的寒冷，就好像万里冰封的长河……
为什么那么冷？好像要将人冻僵。
兰迦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他颤抖地哀求：“大哥，救救我……”
九尾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站立在他身边。突然弯下腰，从他身上掏出龙血匕首和青姬女王庇护，嗅了一下，收入怀中，露出冷笑。
“东西都给你，别杀我。”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怖充斥着兰迦的头脑。
九尾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待到狐毒入体后，开口对旁边的双头魔蛇吩咐，“给他松绑。”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愤怒，只是带着淡淡的魅惑。
藤蔓迅速撤去，得赦的兰迦想活动一下四肢，却发现自己手脚的所有神经都不在听大脑的指挥，而是用一个很古怪的姿势慢慢站起，再也无法动弹。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更加害怕，急忙吼道：“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九尾没有回答。
一个古怪的念头划过脑海，兰迦急忙确认：“那个女孩到底是谁？魔兽吗？”
“她不是魔兽，也不是人类。”九尾淡淡地说。
非人非兽，难道是她？年龄……似乎正好相当。不，她……她怎么可能在魔兽森林，应该还在梵宫中沉睡未醒啊？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兰迦的面孔因过度的恐惧而扭曲。
“卑鄙无耻的人类，我不会亲自杀你的，因为你不配。”九尾抽出他腰间的短刀，闻闻上面的血腥味，露出一个比地狱中的恶鬼更可怕的笑容，“不如自己动手吧。”
说完后，他将短刀重新塞回兰迦手中，转身飞快离去。
兰迦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将短刀利刃对着自己的双眼，缓缓地剜了过去。
“不……停手！快停手！不要这样！”他拼命想制止自己的动作，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千刀万剐，狐性残忍。
飞翼老虎等魔兽全部退开几步，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并等待着美餐分配。
兰迦疯狂而凄厉的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阳光将大树的枝叶染成了金黄色，随着黄昏降临，这份灿烂的颜色渐渐浓郁，最后化作血红。
渺无人烟的森林里，有个浑身染满血迹的女孩抱着膝盖，将头埋得低低的，就好像一只藏在沙里的鸵鸟，将周围的时间变迁全部无视。
巨大的九尾狐狸踏过干枯的树枝，穿越林间，匆匆来到她面前后停下脚步，长长舒了口气。
女孩听见脚步声，却将脑袋埋得更低，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一狐一人，在寂静的黄昏中对峙许久。
终于女孩缓缓抬起头，用眼角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尾一眼，又再度羞愧地垂下去，用细弱蚊鸣的声音叫了声：“狐狸爸爸……”
九尾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好好发扬父亲的威严，将这个乱来的女儿狠狠骂一通。可是他酝酿了很久情绪，准备了许多说辞，最后吐出口的却不是严厉的责备，而是沙哑的安慰：“细细……我们回去吧。”
“对不起……”秦细的手在颤抖，眼神却有些呆滞，好像没有回过神来的洋娃娃。
“也不能全怪你，外界种族的欺骗手段太高了，你小女孩家，分辨不出情有可原。”九尾的心突然有些抽痛。
“不，我分辨出来了，我感觉到他是个自私冷酷的人……”秦细机械般地说着，“他醒来的那个时候，不停想办法试探和讨好我，并担心自己的伤势，担心自己可否离开森林。可是……他却没有任何询问队友的话语，似乎毫不在意共处了八年的战友死活，就算是雇佣兵团习惯铁血，也不应该到如此地步。”
九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说。
“从小，我看人的直觉就不错，可是这次我没有相信自己的判断，并在心里不停地为他找理由，找借口来抗拒自己做出的分析，希望是自己胡思乱想太多。”秦细说得有些急，“我不想他死，因为他是人类，而我……也认为自己是个人类。”
“你不是。”九尾的反驳得有些艰难。
“我是，”秦细抬起头，眼里有些迷惘和痛苦，她不管不顾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是灵魂却是人类，而且生活很平静，所见过最坏的坏人也不过是飞车抢劫犯，那些杀人啊犯火啊，都是在电视里，在新闻上才有……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我五讲四美三热爱，小学的时候老师给我上思想品德教育课，捡到东西交给警察，初中的时候老师说十四岁就要开始负刑事责任，偷窃坐牢，杀人填命……我……我从前连过马路都不会闯红灯……可是，现在……”
话未止，语呜咽。
九尾伸出前爪，拂下了她头上的一片落叶。
“所以，我觉得自己无法杀人，也不能杀人……”秦细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有些颤抖，“虽然知道杀死他比较安全，可是怎么也做不到……于是决定提高警觉，将他平安送出去算了，反正我躲避的功夫也不算太差，森林又是自己的地盘。”
“可是，你没想到的是他会突然对你下杀手，而且自己毫无抵抗就中招了，这是经验上的不足，你缺乏足够的生死实战经历，也缺乏面对奇袭的应变能力。最让我担心的是你的自愈能力并非万能，如果将身体切碎，或者将脑部心脏同时毁坏后，就不可修复了。”九尾叹气道，“唯一庆幸的是，你还算清醒，没有自大。请来了青姬女王的护卫队在附近跟随，在最后关头，用兽语向在附近狩猎的魔兽呼救。”
“我用算过大概要走的方位，然后偷偷请魔虫告诉武威，说我可能要跟虫族护卫队去边界玩，让他在今天过来这附近接我。”秦细搓着衣角，再次低头认错，“是我撒谎，请不要责怪武威……他一板一眼地听我说话，并没有做错什么。”
“算了。”九尾微微地眯了一下眼，思考片刻后说，“其实最大的错误是在于你太弱了，从内心到身体。”
秦细抬起头，有些不解。
“如果你身体足够强大，那个佣兵的攻击根本不能伤到你，如果你精神足够强大，就不会在判断出危险的时候犹豫不决。”九尾拍拍她的小脑袋，语气突然变得温柔，“我一直不敢让你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是因为太弱了，弱得让我害怕，走到哪里都放不下心来。”
“狐狸爸爸……你难道不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奇怪话感到困扰吗？”在这份温柔中，秦细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一切，“其实……我……我并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没有失忆，只是一丝游魂占据了这儿。”
九尾迟疑了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就算……你不能接受我，哪怕是吃掉我也没有关系，我不想再欺骗下去了。”秦细咬着唇，强大的负罪感让她好像一个犯人，正脸色苍白地等待着最终审判。
抢夺了别人的身躯，抢夺了别人的关爱，这个秘密也是她怎么也放不下的包裹，每次看见九尾对自己好，开心之余总是有些心虚，害怕这份感情是海市蜃楼，随时消失不见。
正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九尾却突然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秦细错愕。
“细细……你有说梦话的习惯。我早就不止一次见到你在梦中落泪，呢喃着呼唤爸爸妈妈，呼唤朋友，还有些古怪的东西。”九尾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脑袋，温柔地重复道，“这些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别担心。”
“可是……你还……你不是受人之托才照顾我的吗？”
“胡说！是那个死面瘫做事不厚道，给老子拖了无数后腿，所以将你送来做补偿。”
“不是麻烦吗？”
“有那么可爱的麻烦吗？！”九尾怒斥，他看见秦细的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也笑起来，“无论你过去是谁，来自那里都没关系，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希望可以永远过下去。”
狐狸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深深溺爱。终于粉碎了秦细心里最后一道枷锁，开启了她避而不入的心门。
放下了，所有重担统统放下了。
彻底的容纳和接受，将这个异乡的女孩子拥入怀里，让她眼前豁然开朗，可以坦然面对未来的一切，去学习新的世界和新的规则。
她突然开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一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是幸福的眼泪。
九尾低头为她拭去泪痕：“细细不要害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伴你，帮助你。”
“我不会再犯这种白痴错误让你担心了，也不会再软弱的哭泣了。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伴你，”秦细揉揉通红的眼睛，再次坚定地重复，“我会努力锻炼身手，适应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心软而陷入愚蠢困境，我会变得很强很强的，强到让你放心。”
“我相信。”九尾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晃神。
“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秦细开心地扑入九尾怀里。
魔兽森林，夜色阑珊，星光如灯，虫鸣处处。
在九尾面前，秦细许下了她这辈子第一个最重要的誓言。
在秦细面前，九尾也许下了他这辈子第二个最重要的誓言。
跨越地球和异世，无视种族的区别……
投我以木桃,报君以琼瑶，珍重情意两相好。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投之以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