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紫霜河》薄暮

16、人心险魂断天涯1 灯火阑珊处

　　那夜的雨一直下个没停，狂风催挤着明晃晃的白线，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摇摆不定。某处檐角上挂着的灯笼被乱风吹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糊纸顿时就破，橙黄色的火舌只摇晃了几下，最后几点微弱的星火也被雨水浇灭了。
　　灯火阑珊处，夜色更深的阴霾如期而至。
　　舒言从怡雪楼里出来，换上一身黑衣，半边脸也被黑纱遮住。看有人过来，急忙退到墙后。
　　两个当差的从南边走来，腰上佩的长刀一晃一晃的。其中一个，手上打着一盏大灯笼，烛火跟着忽上忽下。
　　个头略高一些的差役用力眯了几下眼睛，困倦得眼皮也不自觉的合上：“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真不是滋味……”
　　“得……咱兄弟值了这班岗，回府里喝酒去……帐算在我头上！”
　　那人往他肩头推了一下，笑道：“兄弟……够义气！”
　　两人顿时精神了几分，脚上加些劲，乐呵呵的往城南的方向去。
　　他们的谈话全被舒言听在耳里，正愁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其实得来全不费工夫。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来来回回守夜的士兵渐渐多起来，高高筑起的石墙流露出一种森严，让人肃然起敬。
　　再近些，一张题为“韩府”的牌匾映入眼帘。扁下一扇朱木拱门紧紧合上，门中央的铜锁闪着暗黄色的光泽。两头雄狮各据一方，凶猛无比。
　　舒言落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茂密的枝桠把他挡的严严实实的。等巡夜的兵役过去，舒言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围墙之内，树枝只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是一阵风把飘忽不定的黑烟吹散了……
　　府中上上下下戒备森严，不是邯城风声吃紧，就是府里出了什么乱子。只见大堂里的灯还亮着，一身灰黑色官衣的人来回踱着步子，绷紧的脸上凸显出深深的皱纹，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他叫韩韫天，是新任的邯城知府。
　　半晌，一个小卒行礼进来，附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当即退下。韩韫天整了一下官袍，往核桃木色的八仙椅上坐下，又不安地起身，兀自踱步。一个行色匆匆的黑衣人正从侧门的方向进来，舒言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那身形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韩韫天已在门口恭候，对这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却是极尽礼数。
　　“你们都退下！”
　　“是，大人！”两侧的士卒应声摈退，韩韫天亲自合上了门。
　　事情比舒言想象中的蹊跷，他借力打力，借着枝尖的惯性飞上了屋顶。屋里说话声很低，舒言侧耳紧贴在瓦片上，选一个合适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光照在他脸上……
　　“怎么样？”黑衣人压低了嗓音，语气仍是严肃。
　　“突然杀出一男两女，武功高强，手下的官兵死伤不在少数……”
　　“那姑娘对我们来说非同小可，我自会派人暗中助你，韩大人务必费点心……”黑衣人寻思着，又补充了一句，“其他的事情大人不必担心，只要负责抓人便是！”
　　“好，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将那姑娘捉拿归案！”
　　“那好，我等你消息……”黑衣人凝视他的时候，眼神里的威仪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又并不显出目中无人的样子，“记着，要活的！”话音甫毕，黑影化作一缕风，销声匿迹。
　　“连韩大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这黑衣人究竟什么来头？”舒言想着，却不跟踪黑衣人，而是继续留意屋里动静。
　　“来人！”韩大人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推门进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韩大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到身边来。
　　这人小心翼翼地把耳朵凑过去，又时不时抬头对视着韩大人的眼神。锋芒之中偶尔隐现的凌厉与狡黠有种饱经世事的老辣，跳动于眼角，与他的年龄息息相关。
　　“是，我立刻差人去办！”
　　“还有……明日你亲自带一路人马给我挨家挨户地搜，千万别让她跑了……”
　　“老爷尽管放心……”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匀称的体态是这个年纪的人少见的。除了浓密的青丝里偶尔突兀的斑白，他似乎一点儿都不老。他叫夏桑，是府上的管家。
　　“夜里深了，老爷爷早些休息吧！”夏管家鞠了个躬，低着头退出去，掩上门。
　　想到“官商勾结”这几个字的时候，舒言有些坐立不安了。眼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肜苫和苏沐芸，若能赶在今夜出城自是最好，倘若到了明日，城防的官兵层层设防，严加防范，一切就难办了……
　　舒言又走了半个时辰的路，找了一家僻静的院子落脚。准备第二天天一亮，就去出城的关卡上看看，心中挂念着两人的安慰，加上官兵们盯得紧，更有几分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