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有三》一真

3、桂花 一声决定，

　　八月
　　“嗯，我懂了。校长你放心，你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赵朝朝目送着高中校长离开，神情淡定，但内心却如万马奔腾。
　　一个多月前，她的右手摔断了，与高考失之交臂，然后，不出意料地在家里颓废地度过每一天。
　　好歹也是寒窗苦读十多载，如今却连考场都沒进成，真是……
　　唉。
　　赵朝朝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整理高一的教材。
　　临近高中开学，学校正缺人手，而她因为高三时学习“突飞猛进”，在年级上算得上名列前茅，所以被校长相中，去教高一的新生。
　　因为这个老师的职位得的太容易，赵朝朝一度以为校长有什么不轨的想法，但是真的和校长面谈后，也就知道了其中的道道。所以说，有个地主婆奶奶还是挺有用的嘛，只不过，为什么爷爷和奶奶从来不提让她复读的事呢？
　　赵朝朝心有疑惑，却不怎么想问。年轻了许多的爷爷奶奶少了现世的温和与慈祥，特别是奶奶，眉目间的精神总给赵朝朝一种只要她不听话，那她就可能会被按在田里摩擦的错觉。可是，在吃穿用上，奶奶却又很周到体贴，赵朝朝觉得这可能就是这个年代的特性吧，“打”是亲，“骂”是爱。
　　真是复杂矛盾。
　　欣然接受了校长的委任，把高一的教材一一准备好，赵朝朝开始认真钻研如何精准教学。
　　只不过……
　　赵朝朝想到校长给的任务，嘴角还是有点抽搐，所以为什么校长会认为她可以一统四科教学？
　　那可是数理化生啊，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吧，又或是太看不起新生了吧！
　　唉，算了，还是先备好课，赚钱要紧吧。
　　九月
　　赵朝朝背着挎包，难得起了个早。走在略带有雾气的乡间小道上，她的心情没由来的变好。
　　“赵母鸡？”
　　赵朝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和韦明狭路相逢，在她养伤与备课的两个多月间，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个未来像是魔鬼的男人，但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相逢。
　　可是赵朝朝又做不到无视韦明直接走掉，毕竟韦明救了她，而且……
　　赵朝朝抬眼看向面前面容稍显稚嫩，但眉目柔和没有戾气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此时的韦明也还只是个19岁的少年，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那她也不能一直在韦明面前无厘头地害怕下去吧。
　　“嗯。”
　　“噗嗤——”韦明远远便看见了赵慕卿，想着是好友的妹妹，出于礼貌打个招呼，但又有点想逗一逗赵慕卿，所以故意发错音，谁知赵慕卿只是低垂着眼在原地发呆，片刻后，才想到回应，韦明愣是被逗笑了。
　　赵朝朝纳闷地看着笑弯了眼的韦明，几秒后终于回神，下意识地靠近韦明：“别笑了，韦——哥——”
　　等话怼过去了，赵朝朝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幼稚，不过，有句话还是要当面说的。
　　“喂，”赵朝朝轻轻唤了一声，语气真诚，“谢谢你救了我哈。”
　　韦明早止住了笑意，此刻见赵慕卿平时总耷拉的双眼难得直视着他，他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有些局促：“唔，没事，你是小东的妹妹嘛。”
　　“嗯。那再见吧。”赵朝朝没有想到韦明会这样回答，也不等韦明，便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想。
　　没有什么人生下来就是恶人，所以韦明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坏的，而且据韦明之前的说法，似乎确实是老爸先做了些对韦明伤害很大的事，韦明才会想着要报复老爸。
　　那么憨的老爸也是个恶人吗？
　　赵朝朝抿紧嘴唇，她突然更加迫切地想见到老爸了。
　　学校
　　“叮铃铃～”
　　赵朝朝拿着数学教材，习惯性地含着胸，微弯着背缓步走在教学楼走廊上。她方才的思虑在看见学校内充满朝气的学生时逐渐消散，可心却开始有些发痒，跳动得都比平时要快些。虽然开学前一周又进行了集中训练，但是赵朝朝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为人师，她还是有点担心面对陌生的大批学生。
　　临近教室门口，赵朝朝深吸一口气，走到教室门口，还未进门就先被震住了。
　　好吵。
　　大约六十平方米的教室此时人满为患，仿佛菜市场，男生与男生玩着无聊的游戏，女生与女生之间谈着无聊的话题。
　　赵朝朝总算明白自己这个高中文凭为什么可以担任一个班的班主任了，因为这明显是个走后门班嘛！这还教啥，一个班能有十个人听课，她都要感恩戴德了。
　　不愧是校长，真是老油条。
　　“怎么，你不进去吗？”
　　谁在说话，还有点好听。
　　赵朝朝穿到过去这么久，难得在生活中听见如此标准的普通话，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就看见韦明正低着头看着她：“原来你要教的班就是这个班啊，你还不进去吗？那让一让，让我先进去吧。”
　　韦明笑得很浅，但是眼睛却很亮，赵朝朝还在惊讶当中，韦明人已经窜进教室了。
　　呃，谁能来解释解释，为什么韦明一个和她老爸差不多年纪的人会在这里读高一？
　　吵吵闹闹的声音将赵朝朝从震惊中拉回，再次深呼吸，赵朝朝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哦，我叫赵朝……呃，赵慕卿，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同时也会担任你们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老师。我是第一次当老师，你们也是第一次当高中生，我们就一起努力吧！好了，现在拿出你们的数学教材。我们来上课。”
　　很好，没几个人在听。
　　韦明坐在靠窗的角落，他靠着手臂，看着讲台上的赵朝朝，神情专注。
　　赵朝朝拿出教材，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全都给我安静！”
　　教室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更大了。
　　这熟悉的无力感。
　　赵朝朝不想暴力行事，也不想得罪这些有钱人的孩子，更不想真的在这些孩子身上费心力，她只是个教书的，让她一个才刚成年的人来教育这些小孩，她也没那个能力，想听的就听，不想听的混个毕业证也不错了。
　　收回放在讲台上已拍红的手，赵朝朝走下讲台开始调座位，整理了大半节课，赵朝朝终于把那些还听得懂人劝的，有心学习的学生的座位排到了前三排。
　　呼……
　　还没正式开始上课，赵朝朝已经开始担忧自己的嗓子和肝脏了，一个不经吼，一个不经气。
　　韦明依旧呆在角落，他看着雪白的脸被气红的少女，心底因方才调座位时被忽略的不爽渐消，拿出教材，再次认真地看向赵朝朝。
　　他心想，幸好他不近视。
　　傍晚
　　赵朝朝走在路上，身边是一个个赶着回去干农活的学生，看着那些淳朴稚嫩的脸，赵朝朝感觉自己疲惫的心受到了净化。也开始有力气关注其他的事情，原来这个时候还没有校服啊……
　　“狗！”
　　“啊！狗，哪里哪里！”赵朝朝急忙尖叫出声，顺手抓住发声的人，左瞧右瞧，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小赵老师？”不远处一个女生疑惑地看向赵朝朝。
　　“呃，宋……那啥，你好啊，放学注意安全哦。”赵朝朝有些尴尬地看向向她打招呼的女生，六十多个学生的名字，好难记。
　　“赵母鸡，你还要扒多久？”
　　耳边凑近的呼吸一下子激起赵朝朝的鸡皮疙瘩，抬头看过去，果然是韦明。
　　果然？
　　赵朝朝一愣，又很快回神。
　　……赵母鸡？
　　“伟哥？”
　　“赵母鸡。”
　　“伟~哥~哥~”
　　“……我不叫你母鸡了，你别叫我伟哥。”
　　“呵呵。”赵朝朝得逞地笑了，小样，跟姐斗，姐可是出了名的不要脸。
　　等一下，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你今天很厉害嘛。”
　　赵朝朝想快点离开，可是韦明却没打算就这样分别。
　　“别说了，很烦。”赵朝朝敷衍地回应。
　　“你很讨厌生气吗？”韦明很是认真。
　　赵朝朝没有想到韦明会察觉出来，但她并没有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下意识转移话题：“那你呢？你就比我哥小一岁吧，怎么还在读高一。”
　　“……你不知道？”韦明没想到赵朝朝会这样问，三年前那件事是那么有名……
　　赵朝朝眼珠一转，没回应，只是打哈哈：“除了学习，我不关注其他有的没的。”
　　“哦？”
　　韦明明显保持怀疑。
　　“随你信不信。”赵朝朝本就无意与韦明相处太久，只是随便找了个疑问，既然韦明不答，那她也没必要和他在这里周旋。
　　韦明眼见着赵朝朝逐渐走远，这才回过神来，匆忙跟上去，却又疑惑自己这般急是为了什么。
　　“那个什么，其实是我之前休学了，今年多亏小东，我才重新读上高中的。”
　　“我哥？”赵朝朝侧头看向韦明，她还不知道老爸有这样大的能耐。
　　昏黄的光晕洒在韦明脸上，一时难辨神情：“嗯。虽然我学籍一直在，但是家里贫困，读书又费钱，所以我原本打算就这样的。可是小东却给我寄了钱，让我去读书。我真的很谢谢他。”
　　韦明的声音到后来有些颤抖，赵朝朝看着面前没有阴谋的眼，越来越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从前亲如兄弟的两人到了那种地步。
　　“看来，我哥对你很好。”赵朝朝抿着嘴，有意试探。
　　“当然！他是这世上还在的人中对我最好的了。”韦明眼中的光不容忽视，“赵慕卿我给你说，小东对我的好，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等我考上大学，出人头地了，我一定要让小东过上好日子。”
　　永远都不会忘记？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韦明说话做事，那是敢作敢当，从不作假。”
　　“呵，记住你的话。”
　　赵朝朝没有把韦明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如果韦明真的记住这份情的话，也不会搞得老爸家破待牢了，她也不用那么痛苦了。
　　傍晚的田间昏暗模糊，只看得清个大概，韦明和赵朝朝就在田埂上慢慢地走着。
　　“好香，这桂花开得挺好。”也不知路过哪里，只嗅得一阵阵甜腻的香味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两人包围。
　　“嗯，很香。”韦明偏着头看向眼神落在桂花上的赵朝朝，双眼深邃。
　　确定了。
　　赵朝朝重重地点了点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话用在老爸和韦明身上也算是异曲同工，有问题就得解决，还是等着老爸回来，让两人面谈吧。到时，她就在一旁调和，既然两个人好过，那么哪怕后来不能好了，也没必要到达那种生恨的地步吧。
　　嗯，她的想法很不错。
　　唔，桂花真的挺香的，啧，想吃桂花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