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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识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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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月亮照着花开的田野,我无端感觉。”
——与谢野晶子
急救车的笛鸣声划破梦境,直奔远处的晦暗,微弱的灯光没入低迷氤氲,再难分辨。眼前混沌不明,只余尖啸徘徊耳畔。
猛然惊醒,我已然趴在医院的病床沿,手上还抓着一包湿纸巾,消毒水味冲斥着鼻端。
父亲匆匆进了病房:“到处找不到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站起身来,仍有些困顿,昨夜紊乱而错杂的记忆一并涌上——
凌晨三点,父母早已睡去,我伏在桌前,对着电脑敲论文,手边资料凌乱地摞作一堆。迟缓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我知道那是外婆。
外婆还是老了,夜里也睡不安稳。我暗自叹息。
有细细的水流声回荡在客厅,该是外婆在倒水吧。我揉揉眼睛,继续揣摩刚刚写下的文字。
刹那间清脆的破裂声扎入耳膜,随之是一声沉闷的碰撞。
我凭直觉冲出房间,外婆已经伏在地板上,不省人事。后来,后来的回忆太乱太杂,哭泣,求救,笛鸣,人群,医院……
“初步判断是脑部肿瘤压迫神经导致的晕厥,还可能伴随着脑出血,必须马上进行手术。然后再留院观察。”
“医院已经在让神经外科的医生赶过来了,医生一到我们马上手术。家属可以先去办一下入院手续。”
凌晨四点半,我又赶回了家,一直往包里胡乱塞着住院可能要用到的日用品,疲惫占据了我,但我不能停下来。
五点十五,我重返医院,得知外婆已被推入手术室,心下一松,便去整理病房,父母则在等候区守候。
奔波一晚,无意识间,我在病房睡着了。
“好了,快和我去等候区吧,手术时间也快到了,别让你妈一个人等着。”父亲皱眉说道。
“林毓华的家属在哪里?”
我警觉的站起来,我妈紧随其后。一路向手术室小跑过去。
“手术很成功。不过病人年纪大了,恢复的会慢一些,你们先把病人搬到病房去吧。”男中音,很清冽。
我俩点头,只顾着看外婆,对面前这位医生的印象就是瘦高瘦高的一个人。
在病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医生来查房,整个人被包的很严实,脸上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向我们点点头。
医生检查过基本情况后和我妈交流着病情以及进一步诊查方案,我站在一旁认真地听,觉得这个医生真是斯文温和。
等他们交流完,我掏出记事本向医生咨询注意事项:“医生请问术后护理和饮食方面有什么注意的么?”
“多吃些易消化,低脂肪的流食,后面再慢慢过渡到半流食。”
等我噼里啪啦的写完一大堆后,才抬起头,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干净清澈,波光流转,深邃而不冷漠。
直到医生眨了眨眼,我才反应过来,迅速地冒了句:“医生您怎么称呼?”
那双眼睛弯了弯,“我姓顾,顾清。您外婆的管床医师。”
接着他扫了一眼手中的领药单:“您是?”
我居然结巴了:“嗯……嗯……桑笙。”
“那,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我先去查房。”
我看着他离开,转过身,吸了一口气,又忙活起来。
现在回想一下,其实对顾医生的第一印象还是相当模糊的。毕竟谁会对一个匆匆瞥过一眼,又只露出眼睛的人太感兴趣。
术后麻药药效还没有过去,母亲在病房里守着外婆,我揣着一堆瓶瓶罐罐去开水间消毒烫洗。
在公司里,八卦的聚集地永远是茶水间,没想到医院也没能逃掉这个定律。进去五分钟,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人口集散市场。
“哎,那个,302病房。那小伙子,孝顺着呐!天天来守着老人家,寸步不离的。你不是要给你闺女找个有孝心的吗?”
“你可得了吧!那老人家,不简单呢。人可是大学教授!儿女就是为了吊着命,多拿点钱而已。”
“哎呦呦,没想到啊,看错人了。”
我听得皱眉,正准备离开,又是两个姑娘进来。
“你说查房的那个医生?我也觉得挺帅的!可惜不知道叫什么,要不去找护士站问一下?”
“看你迟钝的,刚刚查房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的胸牌,叫顾清。”
“啧,人帅名也好听。怎么?要不要我去帮你问个微信啊?”
“帅哥谁不爱啊?有这种男朋友,也是值了哈哈哈。”
我不以为然:被这么多人觊觎的男人,谁敢找他啊。在医院里有新欢了你也不知道。遂抱着瓶瓶罐罐逃离。
术后外婆恢复良好,短时间内医生还不让下床走动。于是与同病房的病友交谈的很是愉快。(医院单人病房少,老人家也怕寂寞,遂住的双人病房。)病友是位阿姨,也不年轻了,已经是第三次治疗,对顾清医生大加赞扬。
“这医生好,每次住院前我都要问问是不是还是顾医生当我管床医师。小伙子一看就稳重踏实,对谁都笑眯眯的,哎呦,可惜我女儿结婚了,不然我还想他当我女婿呢!”
我笑:“顾医生确实不错。”
病友:“小姑娘,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对顾医生有意思没有啊?我看挺多小姑娘喜欢他的。”
我坚决摇头:“没有,顾医生这么好一个人。”我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他眼睛好看。
阿姨打量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了,我觉得你这小姑娘长的和顾医生怪配的……”我干笑两声,这已经是把顾医生当儿子了。
说话间,主治医师带着护士来查房,阿姨的家人正好一起涌进来。病房里骤然多了许多人。我觉得气闷,便溜出病房。
沿着走廊慢慢走,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味。无意看到一排医师简介,便走过去看看。
看着看着我就想,都是白衣蓝底的证件照,怎么顾医生的就能照的这么好看……再看简介,学霸本霸啊。手术科研两手抓。
欣赏了半天,鬼使神差的想拿出手机拍下来。心里根本没有感到不对劲,像看到特别美好的事物纪念一下,理所当然。
偷拍完毕,我站在原地对着相片思索,怎么没有真人好看呢?尤其是眼睛。
我转过身,斜对面就是医生办公室。顾医生正站在门边看X光片,半垂头,手指修长。强烈的心虚感迫使我第一时间删了照片速速逃离。
之后很久还有种“唉,怎么删了”的惋惜。
今天顾医生来查房时说外婆可以下床走动,但不能太久。我们扶着老人慢慢挪下床,顾医生负着手,笑意盈然。
我看着外婆一步步走得慢,但一步步都很稳。鼻头一酸,有些压着的情绪翻上来。
借口洗手走出门外,顾医生也告辞,和我一起出来。
我靠着墙调整呼吸,把心里那些酸涩的情绪抚平。顾医生站在门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往下一个病房,只是闷头翻报告和查房记录。
长长吐出口气,就看见顾医生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什么。
递给我的,是一颗糖。
他带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但眼睛里透出的都是温润笑意。
我讷讷接过,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有糖?”
他笑意明显,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哄小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