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与伦纳德》hifumi

7、第 7 章

　　年末，一等兵接连三年的拼搏奋斗终于将迎来结果。事实上每个人都对最终的答案心知肚明：最优秀的人无疑是一等兵队长安德尔森。而不同于往年的是，一等兵至今迟迟未定新一任副队长的人选。因而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另一位人选上——也正是大家你争我夺的名额。
　　悠一如既往地过着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日子。士兵至今对悠敬而远之，与其划清界限；安德尔森闭口不谈工作外的一切事情；镇民依然惧怕悠的存在；有个“伦纳德弟弟”的小男孩始终趁母亲不注意时与悠打成一片……只是，生活因为缺少柳生的存在而变得无精打采，让人提不起劲。至于伦纳德，悠依旧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他“伦纳德” 还是“伦尼”。分别后，彼此之间也不曾有过任何联络——伦纳德似乎人间蒸发一般了无音讯。唯有那句“我们是朋友”让人宽慰。悠傻傻地笑笑，任由嘴边的烟烧到尽头。袅袅清烟许许上升，带着一缕怀念，一缕无奈。
　　“一等兵不参加训练反倒躲在这里抽烟——看来这次选拔你信心十足。”安德尔森掐灭悠口中的烟，冷漠的声音意外地掺了一些笑意。
　　“你就是这样‘夸奖’表现‘良好’的士兵的？”悠没有抬头，无所谓地点起另一支烟，“算了吧，你那种声音让我想吐。”
　　安德尔森斜睨坐在办公楼墙边的悠，突如其来地抛出一句：“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很快就管不了你了。”
　　“哦，你已经确定被调到总部吗？要我怎么说？‘恭喜你’？还是‘永别了’？”悠有些歇斯底里，“真没想到最后你竟然会来找我道别——其他人还不知道吧？——原来你一直对我有好感……”
　　“算你说对一半。只是对你有好感的人可不是我。”安德尔森放下了队长的架子，“被选中的人是你——我依然留在队里。”
　　“是吗，是吗？当然了……”悠随口附和，旋即一愣，“什么？！”
　　安德尔森叹口气：“到了总部可要好好听别人说话。今天就饶你一次。这是我和负责人乔伊斯·赫斯的决定——介于你多方面的表现——一等兵悠·树，务必在明日8：15准时到总部报到！”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的？”
　　“怎么样？要我怎么说？‘恭喜你’？还是‘永别了’？”
　　“无聊的笑话！”悠深深地吸口烟，“你和老头的决定？我看用不着老乔伊斯决定吧？所谓总部派来的‘间谍’——出于对边境部队的不信任感而派来的‘探子’——不是什么‘伦尼·布兰克’，就是你！我没说错吧？”
　　安德尔森“哼”了一声：“你很聪明，所以我才不得不把你远远地调走——免得你乱说话，妨碍我的工作。”
　　“没有的事！现在除了你，还有谁愿意和我说话？嘿，顺便说一句，你在总部的官阶是多少？”
　　“如果我说我是一级兵你会相信吗？”安德尔森深邃的眼睛潜藏着浅浅的愉快之情。
　　“级别这么高还会来这种破地方？开玩笑！”
　　“开始我也以为是玩笑。但我必须遵守将军的命令。”
　　“哦？传说中的伦纳德·佩恩将军真的存在吗？”
　　“‘你应该在你应在的地方——那些需要你的地方’他是这么对我说的。”安德尔森扭过脸，“我想，你也一样。”
　　“老实说，真正的你比外表看上去要友好得多。”悠一手托腮，斜迷着眼冲队长笑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真正的我’？”
　　“要我怎么说？”悠起身靠墙站稳，“最近你变得和善不少——至少说起话来比过去温和些——以前你总是冷冰冰得令人难以接近。”
　　“他让我要‘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那些应该受到这种待遇的人’。所以我试着改变。”
　　“谁？又是那个将军吗？”
　　安德尔森没有回答悠的问题。他拍拍悠的肩膀，说：“去准备准备。这次是‘命令’，容不得你说‘不’！当然，如果你表现太差还是会被‘刷’回来；就当是去首都观光一次。”
　　“你们这种人总会有道理可讲。”
　　“也许你可以趁这个机会与‘伦纳德’碰个面。”安德尔森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
　　“哪个‘伦纳德’？‘BLANK’还是‘佩恩’？”悠狡滑地试探道。
　　“随你喜欢。”

　　几年来凡登堡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雾气重重，大雾迷漫。被茫然大雾包裹的城市多少会流露一丝神秘的浪漫色彩。苍茫的白掩饰了一切本应清晰可见的事物。走在街上，只能隐约从模糊的影子中辨别出行人匆匆的身影。在这个城市里，没人会有空闲停顿下来等待路人的询问。唯一能够提供帮助的只有那些经历了无数风雨冲刷，日月屹立在街头的机器。
　　悠暗自庆幸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至少1个年头，因而对这里的大街小巷有个大致的了解，不至于迷路。不过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走出飞机场，悠夹杂在近百名精英中急吼吼地跟随总部派来的“领路人”到达了凡登堡的军部。然后又在效率极高的指挥下找到自己的临时宿舍安顿下来。面对四周压抑、紧张的气氛，悠倒显得格外轻松自如。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翻阅各种“注意事项”，旁边摆上一杯奶香飘逸的咖啡，时不时地呡一口，让浓重的香味荡漾在唇齿之间。悠的闲暇令同房的室友们惊异。然而其他人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整理房间、背诵“须知”一类的要求，战战兢兢地等待长官出其不意地抽查。
　　突然，房门“碰”的一声打开——与其说“打开”，不如说“撞开”更恰当——出现在门前的不是大家意料中的长官，而是一个18岁的年轻女孩。女孩抬眼一一扫过六个完全不明白状况的一等兵，当她看到悠时，兴奋得几乎大叫起来：“老天爷！悠！你果然在这里！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你是谁啊？”悠懒懒地瞟了女孩一眼，举起一本 “注意事项”送到她眼前，“第九条‘不准喧闹’，你没看见吗？”
　　“别拿你们的规矩来压我！我是科学工作者，不是军人。”女孩夺过“注意事项”扔到墙脚，“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想忘还忘不了。‘休·伦贝尔’，没错吧？”
　　面对周围射来的惊异目光，休得意洋洋地点点头：“算你记性不差。不过既然你是‘悠·树’，那么记住‘我是谁’也是应该的，好歹我也是你的……”休顿了下来，双手掩嘴似乎后悔自己说了太多。休突然不再聒噪吸引了悠的注意力：“怎么了？你刚才说你是我的什么？”
　　“朋友的朋友！”休笑嘻嘻地补充道，“所谓‘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朋友’。我和伦纳德可是相处了5年的‘老朋友’。你不会说你和伦纳德不是朋友吧？”
　　悠依然埋头翻看各种奇怪的礼节和要求：“我和他是朋友没错；你和他要是真像你说得那样，我只能说他‘交友不慎’。”
　　“伦纳德说得对——你说话还真毒，都不顾及听者的心情。”休叹息道，“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会有这种性格也情有可原。总之，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的见面会可要打足精神，到时候见到的绝不会是一级兵以下的小人物——个个都是高官哦！”
　　“高官？将军会不会到场？”
　　休把披肩的长发绑成一束：“将军可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出现过，所以才会有‘尼克·佩恩将军根本就没有子嗣，所谓的伦纳德·佩恩将军只是用来安抚民众的幻影’的传闻。”
　　“那么，那个小子呢？”
　　“你以为他是‘一级兵以上的高官’吗，悠？他能不能出现在明天的见面会上还是个问题呢！”休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同时不停地拍打悠的肩膀。许久才恢复平静的休突然变得少有的一本正经：“如果你这么想和他叙叙旧的话，我可以偷偷地把他带进去。到时一定会很有趣！”休嘻嘻哈哈地蹦出门，又不知不觉地在门边探出头，阴森森的声音使人浑身发毛：“慢慢享受吧~~我很期待明天的见面会！别让我失望！”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真是个古怪的女人！”悠低下头继续看书。原本闲散的心情在休的“狂轰滥炸”之下莫名地紧张起来。

　　第二天，凡登堡再次被大雾环绕。上午7点整，见面会在小广场准时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们整齐地排成长队。一如既往的是长官们的自我介绍及冗长拖曳的发言——只是由于大雾的关系甚至无法看清台上站了几个人。两小时后，见面会即将结束之时，雾气也逐渐消散。隐约间，悠注意到主席台上闪过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子的身影，似乎正与某位长官说些什么。悠不由一怔，却只能不动声色地站定。
　　不久，女孩转身朝后台走去。之前与女孩说话的长官上前开口道：“诸位，刚才我们接到伦纳德·佩恩将军的命令——他将从你们之中选取新一任副官。所以，……”这位身经百战的长官说到一半，显得犹豫不决。这时，一个不知何时来到台上的黑衣少年冲那位长官挥挥手说：“可以了，先生。现在由我来宣布名单，没有异议吧？”台上无人吱声，台下却浮起一片骚动。没有人见过这个少年，他也不曾做过任何自我介绍。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人们的反映不一。悠想起昨天休的话，以及刚才台上出现的酷似休的女孩身影，心中暗暗发怵。
　　少年颇有礼貌地笑道：“很抱歉我突然出现在这里。原本我并不打算过来，但既然诸位即将留在这个军部为国效力，那我也应该相信你们。”少年抬手挡住眼睛做了个远眺的姿势，继续说：“今天雾很大，我无法保证你们能够看清并牢记我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今后诸位在军部有的是时间见我。哈，忘了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伦纳德·佩恩，也就是现任的将军。所以，由我来公布我的副官的人选，应该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尽管由于话筒的关系，台下听到的声音与发言人原本的声音有所出入，可悠却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几乎可以猜到接下来“伦纳德”将军会说些什么。
　　伦纳德清清嗓子，台下即刻静寂无声。“现在请一等兵悠·树上台。”悠乖乖地出列、上台，然后在将军身边站定，依照昨晚背诵的礼节行礼。伦纳德如长夜般灵动的黑色眼眸闪现出愉快的光芒，他脱下右手手套，露出手背上的国徽和国王头像的烙印，伸手欲与悠行握手礼。悠盯着伦纳德的烙印，顿时明白为何当时安德尔森急着收队。见悠迟迟没有反应，伦纳德笑了：“上次因为安德尔森要收队，我们没来得及行握手礼。这次呢？你不愿成为我的副官吗？”
　　悠听罢，从容地脱下手套。手背上古怪的“役城”烙印显得异常刺眼。悠握住伦纳德的手，挂在嘴角的一丝笑容似是无奈：“看到这个烙印，你还愿意让我做副官吗？”
　　“你以为呢？”伦纳德叹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悠。仪式结束后见个面吧，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情还没解决。”

　　“这么说，你是刚刚才知道我被选上的事情喽？突然决定让一个有前科的新人做副官，那些‘长官’怎么就这么让你为所欲为啊？”悠摆弄着伦纳德办公室里一座风格怪异的抽象雕塑，头也不回地背对倚靠在办公桌上的伦纳德自然地问道。
　　“我是现任的将军，即便有人反对也没有用。何况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伦纳德顺势一跳坐在堆积着各色先进通讯器和电脑的桌上，“难得任性一次感觉也不错。”
　　“就因为你的任性我不得不待在一个我不喜欢的地方为你工作。我该怎么做才能被你开除？我可没打算一直在这陪你。”悠转身注意到伦纳德满脸不甘心的表情，适时地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对吧？还有‘役城’的事……那时候放我出去的人，是你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悠紧接着又问：“那再之前的事——我失去记忆前的事——你知道多少？还有……”悠停顿了一下，两眼死死地盯住伦纳德不放：“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找上我？”
　　“悠，我说过，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远比你自己想象得到的要多得多。你是……特别的。也许你无法理解。”伦纳德整理着杂乱无章的思绪，试图简明扼要地说明重点，“我以为你已经在那个孩子那里听到过我的事情。”
　　“你是说‘白琉’？没错，她是提到过‘伦纳德’这个名字。可是……”
　　“悠，有件事你必须明白：在这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不论是作为一名军人或是一个平头百姓。”伦纳德轻叹一声，悠悠的吐气声使他的话听起来无奈多于命令。
　　悠怔了一下，最后逐字逐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会后悔的！”
　　伦纳德回过身，向悠投以飘飘然的一笑，便又将视线移回了窗外。
　　“你不明白，悠。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语言解释清楚的。”
　　这只是一个游戏——在“约定”的那一天到来之前。

　　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