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是同望月》敬鹿

57、分别（五十七） 月色浅显照

　　“知苇。”
　　绛妁刚出来便看到慕颜昀带着许薇怜站在院子里，绛妁微微行礼道“慕三哥哥。”
　　“不必如此，薇怜有话对你说。”
　　慕颜昀回头看了一眼许薇怜，许薇怜点点头上前行了一个大礼，绛妁快步下来虚扶。
　　“许姑娘。”
　　“我是朱连氏的女儿。”许薇怜低眼不曾抬头，她的话一下一下打在绛妁心头，绛妁有些恍惚，伸出手的手也停顿住，封越上前扶住她。
　　许薇怜道“我是毒后之物，当初父亲中毒，母亲仰慕他，又知道这个毒只能那样解，她便献出了身子。”
　　“阿姐…绛姑娘…”许薇怜弱弱的对着绛妁喊到，眉眼里都是委屈道“我…父亲深爱你的母亲，而他们知道有我，但夫人也是好人，一直帮助我与母亲…”
　　“你何时知晓。”
　　许薇怜低下头道“不久前，朱连氏覆灭后无人再管我们母女，在那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的身世，后来我为了母亲出来，等我要接她也出来时，却得知母亲重病，赶回去之时母亲同我讲了这些…”
　　她字字句句真切，因为这些都是绛妁知道的，绛妁不是看表面的人，可也许骨子里还有同样的血液，所以绛妁还是有些心软，一侧的慕颜昀侧目望着她。
　　他万万没想到，许薇怜居然是是知苇同父异母的妹妹。
　　“却是不想，朱连氏嫡系不仅剩我，还有你。”说出这句话时，绛妁倒有些欣慰，若是从前她会不值得，会想很多，可如今她神色未变。
　　“绛姑娘，我不是嫡系，我…”许薇怜想解释道“我只是想着，我还有位姐姐，心中很开心。”
　　绛妁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亦是，往后你便唤我阿姐，无碍的。”说着转头看向慕颜昀“慕三哥哥，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让慕颜昀觉得当时留下许薇怜挺好的。
　　绛妁接过许薇怜的剑穗，这是父亲的，她见过，摩挲着而后看向封越眼里也有了欣慰。
　　封越抿嘴上前道“阿妁有话对你们说，走吧。”
　　屋内，七个人在一个屋内，许薇怜跟在绛妁身后，慕翘楚微皱眉头看向慕颜昀，后者摇了摇头。
　　见此，慕翘楚才没说什么。
　　“今日方得知，许姑娘为家妹。”绛妁道。
　　这话让房涟漪猛然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许薇怜又看向绛妁，早前都发现两个人眉眼有些相似，如今却得到证实。
　　“同父异母还是…”慕翘楚指了指许薇怜，她眼里的轻蔑让许薇怜心中咯噔一下。
　　“前者。”慕颜昀开口，他轻轻拉过绛妁坐下。
　　这只是绛妁对许薇怜的尊重，她把手放到桌子上，许久才开口道“我想回临安城。”
　　她其实想了很多话，比如对房涟漪说出那件事，比如说这两年的经历，比如对慕颜昀说明…
　　可她，依旧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她自己一个人去遗憾就好了。
　　“自然，那是你的家。”慕颜昀看向她，他神色定定道“我带你回去。”
　　绛妁思虑许久才继续开口道“父母与兄长他们，葬在临安城里吗。”
　　“那一日过后，父皇就去找，不论能不能认出，都葬在临安城外的月色山。”慕翘楚拉住绛妁的手。
　　绛妁起身对着皇慕氏姐弟行了礼道“多谢。”
　　“知苇，不必如此。”慕颜昀拦住她的动作，他深深的望着绛妁许久才道“是我们谢谢你们。”
　　房涟漪抿嘴道“知苇，我…”她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星徹析那句喜欢说出来，那还没来得及或是从未想过说出口的喜欢，该不该通过她表达出来。
　　如果她说了，有什么用呢。
　　可如果她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房姐姐，这是四哥给你的。”绛妁把昨晚慕颜昀给的另一封信递给房涟漪，房涟漪瞬间错愕，她呆呆愣愣的看着绛妁，有些僵硬的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
　　颤抖的手彰显着她的心思，她深呼吸好几遭，可都没有用，算了，不说了。
　　她抬起头想止住流泪，这种东西有一个人难过就好了，连四，我知你心疼知苇，所以不说了。
　　“我…”房涟漪强颜欢笑。
　　“四哥担心你。”绛妁伸手擦了擦房涟漪眼中的泪水。
　　绛妁看向众人道“妖道符显世，有异。”
　　“有异？”谢灵宬猛然站起来，他死死盯着绛妁道“什么意思，不是皇卫氏的妖道符对吗？”
　　封越侧过头看向谢灵宬，他也不明白谢灵宬为何如此激动，绛妁动了动神色才让谢灵宬勉强坐下来。
　　“记忆里隐约有过印象。”绛妁微皱眉头，她抬头目光对上封越，四目相对之间，她哑声道“妖道符，似乎不是皇卫氏所出。”
　　“不是皇卫氏所出还能是哪里？”慕翘楚看过来，她眼神带有犀利，声音都没了从前那种感觉，她开口道“世人皆知，皇卫氏暴虐无道。”
　　“皇卫氏暴虐无道之时，慕公主知道些什么。”谢灵宬罕见的语气冷了下来，慕翘楚看向他，眼前这个人给了自己一种星徹析的错觉。
　　“八…”
　　“八岁又知道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听了家里人的话，什么时候真正去见过皇卫氏。”谢灵宬的话像一根刺一样刺在众人心中。
　　这里面，只慕翘楚年岁为长，她都不敢保证，更别提旁人。
　　“谢公子，你未免过于激动了吧，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皇卫氏的谁。”慕翘楚站起来看着他。
　　“慕姐姐。”绛妁抬眼看过去，她呼吸平缓没什么急促感，只又低下头继续道“记忆里，皇卫氏不应该是这般的。”
　　暴虐无度，血流成河，不应该和皇卫氏沾染在一起。
　　慕翘楚看向绛妁，许久才又坐下来，她拽了拽慕颜昀的衣袖，慕颜昀偏头看向慕翘楚。
　　她凑过来小声道“你都没点危机感吗，那个封越明显和知苇不搭，而且知苇现在都帮外人了。”
　　许薇怜走到绛妁身边。
　　慕颜昀沉默许久才开口道“知苇，你的意思是，妖道符创始另有他人。”
　　“是。”
　　慕翘楚道“这妖道符是不是皇卫氏，有什么所谓吗？”
　　“自然有所谓，该讨伐的要讨伐，不该的就不应该算在他们头上。”房涟漪这会才开口，她目光紧盯慕翘楚继续道“还是你们皇慕氏心虚？”
　　谢灵宬目光紧紧盯着房涟漪，眼中有着罕见的松动，他目光柔和下来。
　　“房涟漪，你这话说的尖酸刻薄了吧。”慕翘楚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可如今妖道符已经消散，无法再探查。”谢灵宬泄了一口气，他有些晃神，绛妁看过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这全程，慕翘楚都在看着封越，见绛妁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她缓缓再次起身。
　　“你不就是琅琊城那个封越吗？”慕翘楚冷声指着封越道“说什么同名，说来可笑，我还信了。”
　　“你在说什么？”封越笑容僵硬了一瞬，才恢复正常看向慕翘楚，这种眼神和星徹析的眼神一模一样。
　　慕翘楚冷哼一声道“封越，你那伏安琴出卖了你，你那鬼道亦是。”
　　而后慕翘楚走到绛妁身侧，她微皱眉头道“知苇，你知道这封越曾经做了什么吗，屠城，他屠了一座城！”
　　谢灵宬握紧香月剑，便是许薇怜也察觉气氛不对，房涟漪神色冷了下来，不过是对着慕翘楚冷了脸。
　　绛妁抬眼看向她，又看向封越，才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慕翘楚震惊，她回头看向慕颜昀又看向绛妁道“你知道他是那个封越，也知道屠城？”
　　绛妁点头，她走到封越身侧道“我信不是他。”
　　说着她拉着封越往外走，慕翘楚拦住二人去路，慕翘楚看着绛妁道“知苇，作为朱连氏的人，你不应该惯着封越的，他不应该存于世间，整整一座城的性命啊。”
　　“证据。”绛妁抬眼看向慕翘楚，她声音未有起伏，只看着慕翘楚道“慕姐姐，关于封越传闻始终没得到证实，不过一个不知是否为琅琊城的男子一句话，不过是封越在琅琊城的出现，便可以证明吗。”
　　感受着手被反握住，封越走到绛妁前面与慕翘楚对视，眼神冷了下来，仿佛吃人一般道“这位公主，我的确是琅琊城封越，可我的话还是如从前一般，琅琊城一事与我无关。”
　　见气氛不对，许薇怜抿嘴看向慕颜昀，果然，慕颜昀走过来道“封公子的清白，需要自证，我们也会探查当年真相，不过这期间还是同我们一起比较好。”
　　“知苇，我准备去一趟琅琊城。”房涟漪走过来坐下道“有些事情，还是回去查比较好，虽然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了。”
　　“我陪你去吧。”谢灵宬自告奋勇，这让封越有些疑惑，谢灵宬小声道“等你们去荆楚城，我也一定会去的。”
　　“当年真相，慕三哥哥打算如何去查。”绛妁看向慕颜昀道。
　　慕颜昀道“回荆楚城，父皇对当年一事也是知晓，不过还得些日子，这一路还有几处地方要去。”
　　“那到时候我和谢公子就去荆楚城找你们。”房涟漪一是想回琅琊城查一查，二是想回星徹析魂飞魄散之地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什么。
　　“薇怜打算如何。”绛妁回头看向许薇怜，许薇怜低下头她小声道“我想同阿姐一起。”
　　出了屋子，慕翘楚才低声询问道“许薇怜是知苇的妹妹？”
　　闻言，慕颜昀才点头道“是。”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谢灵宬很不对劲。”
　　房涟漪和谢灵宬也是想回琅琊城去帮助重建，房涟漪抬手捋了捋绛妁的头发，她勉强挂起一丝笑容道“其实还是挺想陪着你的，可是知苇，我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有些难过。”
　　“我明白。”
　　房涟漪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眼里的泪水再次止不住，她胡乱擦了擦小声道“只差一点，星徹析就…”她努力想把话咽下去，紧握着手低下头。
　　“他的事情，不怪你。”绛妁抬步抱住房涟漪，她何尝心里不难受，对于她来说，星徹析亦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知心一般。
　　她从小朋友少，星徹析是唯一一个怎么也不会离开的人。
　　“知苇，我希望你知道，不论什么时候，爱你的人从来没少过。”
　　谢灵宬看过去，他的目光都在房涟漪身上，而后又看向封越道“按理来说我应该陪在你身边，毕竟皇慕氏这两个人够你喝一壶的，但是绛姑娘在你身边，我还是挺放心的。”
　　“咳，你这也不必如此舍不得我。”封越摸了摸鼻子继续道“阿妁会保护好我的。”
　　“我这次去，要打听一下当年那个指认你的人，而你跟着绛姑娘回荆楚城，我总觉得不对劲。”谢灵宬看了看周围道“你没觉得吗，慕颜昀虽然没表露，但我总觉得他就是想带绛姑娘去荆楚城。”
　　“这个问题我知道，他喜欢阿妁，自然要带回到荆楚城，想让阿妁心软。”封越脸色沉了下去道“我的确没有太大的优势，根据阿妁的话，她从前在荆楚城生活了很久。”
　　夜里。
　　明日便要前往荆楚城，这段时间于绛妁的冲击过于大，封越也是许久没有和绛妁谈心。
　　他偷偷跳进来，绛妁回头看过去，两个人四目相对，绛妁微微歪头道“你怎么又跳窗。”
　　说着这句话，她竟想到了星徹析，她舔了舔嘴唇抬手招招手，封越见她表情蓦然失落，便过去坐到她身边，细声询问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星徹析吗？”
　　封越一顿，他点点头道“记得，房涟漪提过。”
　　“母亲很喜欢他，他性子和四哥很像，所以总是容忍他翻墙进来，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其实心思细腻。”
　　封越看着绛妁越来越失落，他凑过来在绛妁额头落了一吻道“你和我讲讲朱连氏，你的家吧。”
　　朱连氏吗，绛妁抬头望着他，一身白色里衣在月色更加撩人，封越喉咙微动侧开头，闷闷道了一声嗯。
　　仿佛记忆被打开到最快乐的时候，绛妁嘴角有了弧度，她低头环抱封越，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缓缓开口道“我是家中最小的姑娘，你也定然听过，八岁那年我被许给慕三，大哥正直无私，三哥自幼便夭折，四哥少年意气，至于二哥…从前也是温柔。”提及二哥时，她停顿许久紧紧抱住封越道“母亲温柔，父亲刻板，朱连氏族人待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