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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开明(五十五) 一切源头开 ...

  •   荆楚城内,绛妁与慕颜昀并肩而行,二人气质便令人多望上两眼,阳光之下照在绛妁的面上。
      “知苇,荆楚城可如你意。”慕颜昀伸手为她挡住阳光。
      绛妁微微抬头望向他,她笑了笑道“荆楚城乃人气鼎盛,安居乐业之地,知苇自是喜欢。”
      慕颜昀看着她,许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他想这也无碍。
      周围鼎沸,绛妁看过去一只兔子糖画,慕颜昀回头看过去,正想说什么,却见绛妁开口道“走吧慕三哥哥。”
      险些忘了,知苇是个可以控制欲望的人。
      他侧过头,只跟在绛妁身边。
      “此行一个月,已经过去半月。”慕颜昀心中再有不舍,也不能阻挡半个月后知苇要回到临安城。
      绛妁微点头,这次本身就是来促进感情的,忽而她似乎想起许久不见慕翘楚,便开口询问道“慕姐姐多日不见。”
      “皇姐去找娄公子了。”
      荆楚城夜里寂静,有宵禁,绛妁坐在院子中,慕翘楚喜欢娄公子她看得出来,但她也看得出来娄公子不喜欢慕翘楚。
      这世间情爱最是难缠,一旦陷进去,清明理智都将消散,这是母亲所说。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月色照在她脸上,阿姚在一侧看着,自家姑娘心思沉重,许久没开心过。
      阿姚想了想,似乎每次来荆楚城,姑娘都不开心。
      ………
      十六那年,绛妁从外而归,世家弟子历练绛妁是带着连晚意一起,绛妁将连晚意护的安安稳稳,不容许任何人说他的不是。
      慕颜昀与绛妁婚约敲定于绛妁十九岁的冬天。
      十七这年,星徹析邀绛妁于星氏做客,再回来之时,连晚意夜里来找绛妁…
      “小五。”绛妁回过头看去,连晚意深深凝视着她,许久才开口道“朱连氏,在你眼里如何。”
      “正直,刻板。”绛妁哑声道,朱连氏本身就是这般的,只不过这一辈一个连四,一个她,连四跋扈喜乐,她常常肺腑,可归根到底还是这四个字。
      连晚意走近,绛妁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她微皱眉头道“二哥可是喝酒了?”
      “小酌。”连晚意隔着衣袖拉起绛妁的手,他走的很慢,不知为何,她感觉到连晚意心中有事,可又不知道什么事。
      “身上酒气很重。”绛妁看着连晚意后背。
      “小五,若是有朝一日你发现你所知和事实不同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道“那便是我未曾看透。”
      “二哥,若是有心事便说出来。”绛妁走到连晚意身侧看着他,连晚意没有回应她,绛妁不知自己走的这十几天该是发生了什么。
      十八岁这年,修炼之人成年之时,这一年朱连氏罕见的做了大场面。
      各大世家都齐聚,绛妁一身红衣镶嵌着金边,朱连氏朱雀为神,自是以红色为主成年。
      慕颜昀看着绛妁,少女从今日开始便真正长大,他的那些心思终于可以向小姑娘去披露。
      绛妁跪向父亲母亲,而后端上茶,成年礼盛大,云氏交付绛妁一块玉佩,这是将来要交付给未来夫君的。
      接过玉佩,绛妁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苇字,她行礼。
      外面人声鼎沸,绛妁却在桃花林月之中,慕颜昀站在她身侧,绛妁弯下腰在桃花树下埋了什么,慕颜昀未曾言说。
      “慕三哥哥,可有何事。”绛妁回过头看向他。
      “知苇,今日成年,下月我便提亲。”
      绛妁失笑道“日子已经定下,便不着急。”
      “不可,心中所念。”慕颜昀望着她神色温和,绛妁从怀里拿出玉佩,慕颜昀一愣,这玉佩便是生辰成年礼上的玉佩。
      “这是成年礼母亲给的玉佩,慕三哥哥,这便交付于你。”
      慕颜昀自是知道这块玉佩的意义,他接过玉佩,喜上眉梢,他少有将这些表情显露,可如今他像孩童得到喜欢的玩意儿一样。
      这玉佩如同稀世珍宝。
      “知苇,自幼年时我便心念你,从前你不曾成年,许多话我并不想过早同你讲,如今倒是不知怎么说,你亦只需要记得,我不负你即可。”
      情动之时,男子的话不可当真,绛妁心里想到这句话,她轻轻一笑,母亲说这要给未来夫君,所以慕颜昀,当之无愧的。
      自十八之后,慕颜昀同绛妁关系更加亲密起来,成年礼过后,慕颜昀留在临安城一段日子,等着聘礼到后提亲结束再离开。
      星徹析夜半三更再次翻墙,他目光一定便看到了房涟漪和连四在说些什么,他想去听听,但是余光又看到绛妁往这边走。
      他转了转眼珠,心里想着,连四这次你得谢谢我。
      这么想着他偷偷翻过去。
      “小五。”星徹析声音很低,小声唤着。
      绛妁回过头看去,见是他,不免开口道“你怎的又夜里来。”
      “我瞧见房涟漪了。”星徹析走过来拉过绛妁,他探头看过去又收回目光,绛妁微微歪头道“房姐姐这几日都在。”
      “可她在连四院子里,两个人对月小酌呢。”
      闻言绛妁倒是了然,母亲早就有让四哥与房姐姐定下婚约之意,如今世道不遵循先长后幼成亲之礼。
      “看样子,就他俩愚笨不知道。”星徹析见绛妁都明白了些,才觉得那些人说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是真真对。
      “所以,何故夜里来。”
      星徹析微叹一口气道“我大哥回来了,估计明日就要来这,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大哥可不喜欢慕三。”
      “多谢。”绛妁点点头。
      “你不得来点实际行动?”星徹析乍然,他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又四周看看,小声道“你等下,你这大半夜往哪里去?”
      “小酌。”绛妁举起酒壶,她看了一眼里边道“去找二哥。”
      二哥心里有事,她想去宽慰,但她自幼便不会这种,如今遇到星徹析她倒觉得有些希望。
      “你二哥?”星徹析想了想觉得可行,便接过来道“走。”
      “你认路?”
      星徹析那步子硬生生停住,他咧嘴一笑道“连五姑娘带路。”
      “贫嘴。”绛妁说完便越过星徹析,星徹析也不恼,他屁颠屁颠跟过去。
      连晚意打开房门正看见小姑娘和星徹析两个人,小姑娘面无表情,星徹析笑的开怀。
      “小五,星二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绛妁看了一眼星徹析,一本正经道“星徹析心中因着亲事烦闷,想找人谈谈,可我与他无话可谈,便想着二哥心思细腻,定能开导。”
      …
      星徹析笑容逐渐凝固,什么叫他有烦心事,合着连什么烦心事都想好了,这丫头不是不说谎吗,这么想着他看向绛妁,后者并没看他一眼。
      为了亲事烦心,这是肯定的,但不至于借酒消愁。
      而连晚意看了一眼星徹析,他当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星徹析有什么烦心事。
      可触及绛妁目光时,他心下了然,便开口道“进来吧。”
      连晚意的院子朴素,里面只有几棵树,寂静无声,院子中间坐落着亭子,亭子并没有顶,星徹析把酒放上去道“和不喜欢的人成亲,我越想越难过。”
      绛妁挑眉,这人天赋异禀,在编故事上。
      那一夜,星徹析说了很多,连晚意也说了很多,星徹析说他自幼有个喜欢的女子,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他看着那女子便是无尽的心动,只想每日都能看到,可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能说出来,永生永世都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放着,他没有机会没有资格说,就连面对家族亲事时,他拒绝都没有理由,若是他说有心意女子,父亲与大哥定然要询问。
      那一瞬间,连晚意怔愣了一瞬,他目光定了定,抬头看着月亮,许久才回过神,他说“不去叨扰,这等心思确实不应该显露,单恋,本就苦涩难堪,自己给自己不舒心,却又控制不住。”
      他的话不像他的话,简单来说不像从连晚意嘴里说出来的。
      星徹析看着他,眼里通红,紧握着酒,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绛妁看了看星徹析,又看了看连晚意,心中疑惑更深,但确信星徹析所言是他编的故事,毕竟从未见过星徹析提过哪家姑娘,又或者如他所言藏的很深很深。
      月色照下来,连晚意看着已经熟睡的星徹析,又看着绛妁,他道“我知你想让他来开导我。”
      绛妁微微张嘴又闭上道“显而易见,效果不好,跑题了。”
      连晚意摇摇头道“你来我就开心,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二哥,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
      ………
      四月二十一。
      各大世家再次齐聚,谈论妖道符的显世。
      “当初就是这皇卫氏的妖道符,如今再次显世,难保不是一次大灾难。”慕泓译冷声道。
      “当初皇卫氏制作了妖道符,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如今再次出现…”
      里面各大世家探讨,小辈在外面也是一筹莫展,慕颜昀正在闭关,此时无人能进去到结界里。
      房涟漪坐在连四身边拍了拍连四道“没事的。”
      连四打算六月初三上门提亲,绛妁看了一眼连四,看来要推迟了,这件事房涟漪还不知道。
      慕翘楚紧皱着眉头,妖道符怎么会再次出现,她实在没有头绪,目光看向娄桉,后者也是在思虑着。
      姜澄禹心思不知道在哪飘着,连宪负背而立看着远处。
      只有连晚意一人,神色平静,他走到绛妁面前,温声道“小五,你不会有事的。”
      “二哥,我忧心百姓。”
      看到她的神色,连晚意微微怔愣,他错开绛妁的目光不敢再去看。
      绛妁轻拉住连晚意的衣袖,她笑道“二哥莫要担心,有我。”
      明明知道她说的什么,可连晚意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姑娘的意思他明白,有她,自己永远不用上阵。
      ………
      五月初一。
      各大世家都离开,只剩下朱连氏众人。
      那一日阳光耀眼,连家主在对全城百姓劝解,他说朱连氏已经找到抵挡妖道符的方法了,但是临安城不能有外人,必须要朱连氏族人。
      只有朱连氏的人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殉符。
      绛妁早就察觉出来,可她没有说,父亲母亲与兄长想哄骗自己,可她如此聪慧怎会没有想到这个办法是什么。
      她安慰着百姓,她摸了摸少年的脑袋道“别怕。”
      连四走过来看着她道“小五,你该走的。”
      “四哥也没走,不是吗。”绛妁回头望着他,许久连四才释然一笑,手紧握着衣袖,他道“没事的。”
      五月初二。
      送走最后一批百姓,朱连氏家主与家母,公子姑娘与朱连氏族人目送众人离开,而后临安城城门紧闭,朱连氏坐镇,起法。
      殉符,就是以身殉葬,骨肉相融,每个人都义不容辞。
      “这妖道符,为的就是覆灭朱连氏,这些年受的苦都要还回来。”连晚意看着她,突然开口,绛妁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她为何没有殉符。
      低下头看着连四昨日给的符,那些人终究舍不得她殉符,她颤抖着手,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连晚意道“二哥。”
      见她似乎没有听到,连晚意微皱眉头道“小五,你没明白吗,这一切都是我主使的,妖道符本来不必殉符遏制的。”
      蓦然低着头的绛妁,才缓缓抬头看向他,哑声开口道“所以,本身不会如此凶戾。”
      她那里是没听到,她是不想自己的猜测成真,从那日或是更早,她就发现二哥的不对劲,可她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
      连晚意一笑道“自然辅佐他力。”顿了顿道“谁知道内里还招贼了呢。”连晚意抬步走过来。
      绛妁死死的看着他。
      连晚意微微歪头道“没懂吗,妖道符就是借我的手重新出来的,为的就是覆灭朱连氏。”
      绛妁怔愣住,她胸口猛然作痛,妖道符竟是被连晚意引诱而来。
      绛妁通红着眼睛,她微微颤抖道“二哥?”
      “五姑娘,谢谢你了。”连晚意向她作揖,可一切都像笑话一样啊。
      绛妁看着周围血肉模糊,她实在忍不住泪水,她紧握着飒月,这是什么感受呢,是她亲手把连晚意带出来的,是她说会护他周全的。
      可也是她,把朱连氏推入深渊,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啊。”绛妁不能理解,她看着连晚意的动作不曾留情,全身都被戾气侵蚀,她跌倒在地上,她听见连晚意说“只能说我伪装太好了,以我的鲜血覆灭全族,我心底里的肮脏都表露出来,他们也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我不会留至今日。”
      借着殉符葬送全族,绛妁捂着心口,连晚意冷声道“你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吗。”
      “何意。”
      连晚意道“妖道符的出现,也非意外。”
      “朱连氏,何曾亏待于你。”绛妁歪着头道“除去那些年你独自在那里,朱连氏从未对你如何。”
      “没有如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些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为的就是这一日吗。
      绛妁的话没有说出来,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手中道无化开始凝聚,周身无数戾气聚集,她缓缓抬手打过去。
      那一刻,一身绿色衣裳女子冲出来,是她二嫂孟奚,孟奚挡在连晚意面前。
      “谁都能恨他,可你不能!当初他就因为你给的那一盏花灯,处处护你,你没有资格去恨他!”孟奚的话空留耳边,被道无化所灭,只留灰飞烟灭。
      她全身都失了力气,也许是殉符的原因,她感觉无力,孟奚这人嘴上说着连晚意,可她心中总是偏袒连晚意的,事到如今还要替他放这一下。
      弥留之际,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
      “小五,听话好好活下去,不要想起来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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