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是同望月》敬鹿

52、妖主（五十二） 惊烊可非静

　　“我叫惊烊，可非静养啊。”惊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众人，在看向封越时目光有所停留。
　　他动了动脖子，仿佛在说自己即使没有成妖主，亦是无人能够轻视的。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封越咧嘴一笑，脸上即使带着鲜血，也不失少年之气。
　　惊烊飞身而下，他施法困住琅琊城的百姓，慢慢走过来道“什么？”
　　“做贼心虚。”封越挑眉道。
　　房涟漪抿嘴憋笑，余光看到绛妁的脸色并不好，她不知道方才经历什么，但是看这三人状态都不好，心下也严肃起来，有些担忧。
　　她打量了一下，一会慕翘楚和许薇怜只能找个地方待着，慕翘楚还好，许薇怜半分灵力都没有，而自己和谢灵宬能撑多少谁也不知道。
　　忽然旁边又出现许多妖，那些妖侍奉妖主，听其命令。
　　惊烊也不生气，他道“活了百年，第一次听人说我会心虚。”
　　慕颜昀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绛妁道“知苇可还好？”
　　“无碍。”绛妁看着周围，她见过谢灵宬的能力，复又回头望向房涟漪，抿嘴道“一会儿，你我和封越对峙惊烊，房姑娘与谢公子对付这些妖。”
　　慕颜昀点点头。
　　“你们偏要打扰我，那也怪不得旁人了。”惊烊手里起了灰色的灵力，在夜里很是不明显，惊烊冷笑一声挥灭所有的灯火。
　　“坏了，他要借着夜色，让别人看不到他的灵力。”谢灵宬皱眉道。
　　房涟漪睁大眼睛道“这也太不厚道了！”
　　雾气遮住月色，周围一片黑暗，封越握住绛妁的手，绛妁的手冰凉，让他心中微惊，可他强忍着看向绛妁的冲动，目光直视惊烊。
　　绛妁唤出飒月，飒月于天空，飒月出世，天边开始打雷打闪，闪电一闪一闪，绛妁负背而立，惊烊一愣他认出来飒月，那把上古神器。
　　“朱连氏的人，终究还是回来了。”惊烊冷声道，说着他灵力打出去，慕颜昀来到绛妁面前挡住，绛妁从慕颜昀身后出来打向惊烊。
　　惊烊眨眼睛便消失，绛妁沉着眸子，狼的特性有耐力，凶残且执着，今夜注定要与惊烊有一战。
　　“这东西还是妖主的时候，是什么所化。”封越拿出伏安琴，绛妁看了一眼按住封越的手。
　　封越道“怎么了？”
　　绛妁看着伏安琴，又看着黑夜道“过亮，会暴露。”
　　听此，封越明了，慕颜昀观察着四周低声道“是九婴。”
　　…
　　封越沉默片刻才道“你们都真低调，九婴才当了一个妖主。”
　　九婴属于九头妖兽，传闻中九婴和相柳实力相当，根据阿妁所言，那宣醉城的谣係乃相柳一支幻象，甚至不在本体之内分离出来的，当年相柳是上古霍家倾尽全力才困住在宣醉城。
　　宣醉城过于历史悠久，这相柳都这么难对付，可见当初几大世家对付九婴这个妖主多费力，可想不明白的是，九婴此等凶兽为何只得了一个妖主的名头。
　　“此九婴，初生之时，少了三头。”慕颜昀的声音此时显得很清晰，似乎触及到惊烊的霉头，他狠狠的看着慕颜昀。
　　“诶，那有趣了，怎么说前世也是个凶兽，结果现在就只是个狼妖。”封越咂舌，慕颜昀没有回应，只觉得这人很贫。
　　“你找死。”电光照在惊烊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许薇怜吓得后退一步，房涟漪推开许薇怜，一边抵挡一边道“你和慕翘楚找个地方躲起来！”
　　回过神慕翘楚拉着许薇怜找了一处地方躲起来，余光瞥到，绛妁抬手偷偷施法做了一个结界，慕翘楚一愣看向绛妁。
　　慕颜昀抬手再次挡住打向绛妁的这一下，绛妁微皱眉头看过去，可也没多说什么，封越只能用伏安琴作为武器打过去。
　　动琴，琴身的蓝光会暴露。
　　绛妁一晃神便被打中，她近来一直身子没好利索，而与幽光一战时，她再次低头看着胸口，封越是打中她了。
　　“阿妁？！”封越听到绛妁的闷哼声，可他实在看不清，只能摸索过去扶住她。
　　“我无碍，你小心，惊烊能力不容小觑。”绛妁站了起来把口中鲜血咽下去，这惊烊不止狼妖的能力，恐怕比当初妖主还要更胜一筹。
　　封越看向周围，突然顿悟道“难道，他成的是，九婴身？”
　　九婴一身，若是成了，远非他们能打。
　　惊烊仰头大笑道“这位公子真是聪明啊，竟然猜出来了。”说着他抬手，电光闪烁之间，众人看到原来狼尾男子竟然变出了六个脑袋。
　　“这是什么鬼东西。”谢灵宬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过去，什么都不像的，房涟漪拿剑刺过去，她打了一下谢灵宬道“你走什么神，眼前都打不完。”
　　绛妁心中咯噔一下，她既不能收回飒月，也不能动用灵力，她只要用一下，就感觉到锥心之痛，方才回想才知，竟是在幽光那里。
　　“绛姑娘，你看下面。”
　　回过神，她现在只能靠着蛮力去打，封越因着绛妁受伤心中生出一团火，死死的看着那东西，伏安琴因着他的心魔而若隐若现。
　　那戾气包裹着，惊烊睁开眼睛看过来道“有趣，真有趣。”一个两个都有戾气，真有意思。
　　惊雷之下，慕颜昀飞身过去，黑曜剑于黑夜中。
　　伏安琴生的华丽，可通身带着戾气，幽蓝色的光芒照耀在黑夜里，惊烊挡住慕颜昀的攻击，转身向封越扑打过来，绛妁收回飒月握在手中也冲过来。
　　一阵蓝光挡住，慕颜昀一顿，他想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封越周身的气息，飒月一拦生生把惊烊的一个脑袋砍下来。
　　“！”惊烊大喊一声，似是没有想到飒月本事如此强，盘古而出的神器，他恶狠狠道“你这女子，我要你命。”
　　“要她命？”封越起身看着惊烊，绛妁回过头看去，竟觉得有些陌生，慕颜昀快步上前想拉住绛妁，但封越一弹，伏安琴的气息便打过来，绛妁怕慕颜昀察觉出什么，用飒月挡住。
　　而后封越又看向惊烊，他冷声道“不知，你能挡得住它吗。”
　　若说飒月是利器，伏安琴便是心魔之最。
　　伏安琴蓦然升腾出蓝光，直逼天际，直直把众人与妖都撞出去，绛妁被慕颜昀护住未被撞出去，而那惊烊也被打的后退好几步，被打掉的脑袋还在冒血。
　　“伏安琴。”慕颜昀声音清晰可见的冷了下来，他神色莫测的望着封越手中的琴。
　　绛妁推开慕颜昀向封越跑过去，伏安琴的频率过快，绛妁只觉得心口快被震碎，惊烊一转身打过去，绛妁躲避伏安琴的攻击，复又打向惊烊。
　　惊烊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封越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手中伏安琴被自己弹奏着，他眼下看到谁都想杀，目光狠厉。
　　他深呼吸一下，而后强逼着自己收回伏安琴，可伏安琴的异动让他险些陷入当年的梦魇。
　　绛妁的速度极快，飒月在她手中用的游刃有余，她只用剑道未用灵力，心脏的压迫感，压的她几乎无法呼吸。
　　慕翘楚抬手，她能为绛妁输入灵力，输入她微弱的灵力。
　　夜色令绛妁的眉眼更加清冷，慕颜昀奋力抵挡着惊烊的三头。
　　天边之色微微露白，绛妁身上一道道血痕，竟都是不知何时所伤的。
　　这一战，过于持久，双方都筋疲力竭，惊烊大口喘着气，恢复了半妖之身，他看着众人道“你们这些个人，图什么。”
　　“图什么？”慕颜昀站起来看着他道“你血祭琅琊城百姓，问我们图什么？”
　　绛妁和慕颜昀的配合突然默契起来，飒月借着黑曜剑的力发过去，黑曜剑剑柄对准飒月的剑柄，红白之气环绕着。
　　每一下都筋疲力竭。
　　绛妁撑着飒月起身，周身开始环绕朱雀气息，她用一次朱雀真身需多日才能缓和过来，只见她嘴角鲜血止不住，封越想上前却被她看回去。
　　“阿妁！”“知苇！”“绛姑娘！”
　　绛妁一口鲜血吐出来，她看着自己胸口的灰气，绛妁跪坐在地上，朱雀真身再次消散。
　　她看向封越，封越跑过来扶住她，他颤抖着询问道“阿妁，有事吗，疼吗？”
　　绛妁摇摇头，她拍了拍封越的手，柔声道“不要担心。”说着便微微喘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疼痛。
　　房涟漪推开谢灵宬，霜玉剑刺入一妖胸口，看向谢灵宬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说着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之意。
　　惊烊与慕颜昀不眠不休，他剑剑入骨，都被惊烊避开，封越紧紧护住绛妁，感受着封越的颤抖，绛妁握住他的手道“没事的，没事的。”
　　“阿妁，真的没事吗。”封越哽咽着，他是能感觉到绛妁身子的亏损，她再厉害，再是天之骄女，也不应该短短时间内想用第二次朱雀真身。
　　那的确是个很厉害的方法，可召唤真身那是想召唤就可以的话。
　　绛妁伸手擦了擦他的泪水，她有些责怪意味，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事，那滴泪水落入玉佩之上。
　　而当玉佩散发光芒直逼绛妁体内时，封越幡然醒悟，原来他一直担忧的，绛妁的灵识从来都在玉佩里，绛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强烈的光芒让她睁不开眼睛。
　　众人目光都聚集过来。
　　绛妁猛然睁开眼睛，她感受着浑身的灵力充沛，七情六欲她再次拥有，而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涌入进来。
　　“可惜了，我是朱连氏嫡女。”绛妁慢慢睁开眼睛道“是以，道无化。”
　　她冷着眸子对上这惊烊，道无化是灰飞烟灭，是朱连氏的绝杀。
　　她双手一合，周身聚集灵力，周围风起，那是世间万物都惧怕的道无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惊烊睁大眼睛，感受着自己的消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消失了一般，可这道无化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的。
　　只见绛妁一口鲜血吐出来，她跪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阿妁！”封越穿过烟雾抱住绛妁，怀里人气息平缓，似是没有大问题，可她紧皱着眉头让封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紧紧抱着绛妁，仿若一松开怀中人便会消失一般。
　　慕颜昀撑着胳膊望过来道“她的灵识，存于你的玉佩之中。”顿了顿“封越，你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吧。”
　　“那又如何。”封越抱起绛妁，慕翘楚出声阻拦“带回去，我可以查看。”
　　封越神色晦暗的看着慕翘楚，无法反驳，她的医术确实高，喉咙微动他道“慕颜昀，我心思阴暗，为了留住阿妁什么都可以做这是众人皆知，你别想说什么激惹我。”
　　若非怀里姑娘气息平稳，他现下绝非会在这里和这两个人废话，他看了一眼慕翘楚道“跟我走。”
　　“你再说一遍！”星浮衍紧紧抓着小厮的衣领。
　　“公子…二公子他…”
　　星浮衍后退一步，他看着手里的信突然有些茫然，他看着周围，他唯一的弟弟，那个调皮的弟弟，没了。
　　“房涟漪，当初就不应该让她也跟过去。”星浮衍紧握着拳头，他呼吸急促起来，跪坐在地上。
　　屋内，慕翘楚正在施针，许薇怜在搭手，房涟漪轻轻扶着绛妁，动作轻轻柔柔和她素日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雪落下来，临安城少有雪景，这番落雪环绕在周围，小绛妁抬头看着天空的雪，身侧阿姚过来告诉她，荆楚的皇慕氏来了位三皇子，现下正在同夫人说些什么。
　　小绛妁没什么好奇，她点点头，反倒是阿姚总是回头看些什么。
　　“姑娘，来了。”阿姚拽了拽绛妁的衣袖，绛妁回头看过去。
　　那人明明不大，十一岁的年纪，却是腰板直直的，模样温煦，一身褐色衣裳，内里白衣，他踏着雪色而来，走到小绛妁面前，伸手为小绛妁挡住因风雪而睁不开的眼睛。
　　借着日光，小绛妁问：
　　“你是谁？”
　　“皇慕氏，慕颜昀，你的未婚夫君。”
　　他声音很好听，在寒冬腊月之时让小绛妁听出来春风的感觉。
　　阿姚捂住嘴，笑意从眼里流露，慢慢后退出院子。
　　“未婚夫君，那是什么？”她抬手按住慕颜昀的手，一双眸子清澈，慕颜昀望着她轻笑。
　　八岁的小绛妁哪里知道未婚夫君的含义，可他自是知道，想了想慕颜昀弯了弯腰那双清风明月的眼睛里，倒映出小绛妁的模样。
　　他道“就是你父亲母亲那样。”
　　朱连氏家主与家母恩爱和睦，从未有过妾室，小绛妁望着他淡淡笑出来道“原是这般啊。”
　　“那你愿意吗？”他轻语声音温柔，小绛妁未曾着急答复，而是反问道“那你会吗？三皇子会像家父对家母那般好吗。”
　　她虽是年幼，可这些都懂得很，她是朱连氏的连小五，家中唯一女儿，听的都是道义，而母亲是唯一一个教她情的人，她喜欢母亲，她觉得那些道义实在太远了，她不喜欢，可因着她是朱连氏的女儿，又要去学习。
　　“我会。”慕颜昀伸手摸着小绛妁的脸庞，小绛妁于雪色之中点头，她应了这个婚约，答应的很简单，只因为眼前这个人说，会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对待自己。
　　朱连氏与皇慕氏的婚约。
　　是夜，小绛妁躺在云氏怀里，略带撒娇的声音道“白日里，三皇子来找知苇，说是他为知苇的未婚夫君。”
　　“哦？知苇如何回答的？”云氏温和着摸着小绛妁的脑袋，小绛妁用手撑着下巴道“我问他，是否可以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对我。”
　　云氏的手停顿一瞬又道“他呢？”
　　“三皇子说，我会。”小绛妁坐直看着云氏道“他还说，不论何时，都会护我，爱我，疼我，让我成为这世间最快乐的女子，不会让我忧心。”
　　“你信吗？”云氏看向小绛妁，小绛妁点点头，喜笑颜开道“我信，他说这话时，眼里很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