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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猪肉盖戳 “给肉盖章 ...

  •   接覃父“出狱”后的一个月,大家手头上的事情都松了一些,覃闻网漫比赛告一段落,进入复赛准备阶段,覃非也刚过了季考,一家人就琢磨着去“初心疗养”看望爷爷。

      真是很久没见老人家了,疫情刚发那会儿养老院还允许探望,到后来全城戒严,高龄老人抵抗力弱、又多是“新冠”的高频传染体,所以那时整个“初心”都暂时封锁了起来,大家就再也没去看过爷爷。

      见到柳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的覃家老太爷时,覃非几乎飞奔上去,扑倒在爷爷怀里:“爷爷新年快乐!补一个迟到的祝福!”

      爷爷笑呵呵搂住他,一下一下摸着自家孙儿松软的头发:“非儿长高了,长高啦。”

      覃闻也凑了过去,挽住爷爷一只胳膊,撒着娇要爷爷补发新年红包。

      覃老太爷爱怜地摸着两人的头,看着怀里一白一黑两只小崽子,很是满意。

      他瞅了瞅右边肌肤白嫩、睫毛密长的孙子,道:“非儿新年快乐,白白胖胖,顺心如意,学业有成。”

      再转头看了看右边小麦肤色、健康窈窕的孙女:“闻闻也新年快乐,早日考上好的飞行大学、走进科学、走进动物世界,不要再黑啦,也不要再长高啦。”

      “等等等等一下!桥豆麻袋!”覃闻听到前半句还喜滋滋,后半句怎么就不对味儿了?

      什么叫走进科学?走进动物世界?

      CCTV-10 打广告呢?

      她从爷爷膝盖上昂起半个头:“爷,您祝我好好考大学就好好考大学,考个飞行大学是什么意思?您孙女是学漫画的,将来要上首都美院的,怎么就成了上飞行大学了?还有...”覃闻越说越糊涂:“怎么祝福在哥哥这就是顺心如意,到我这儿就成了别再黑?别长高?”

      “爷,我才167哎,我还可以再长的!” 覃闻扁着嘴撒娇,虽然知道爷爷不认人,但好歹从来没把自己这两个心肝宝贝认错过。

      覃非在一旁有些心虚:“那个...可能是你皮太黑、人太皮、性格太嗨皮,所以爷爷把你认错了。”

      “屁嘞!”覃闻啐道:“什么皮太黑人太皮性格太嗨皮,你搁这说绕口令嘛?爷从来不会认错我的对吧,爷?”说完她又把头靠在爷爷手掌心里,一下下蹭着,像个讨食的小猫崽。

      爷爷笑呵呵:“对的,你是我的宝贝孙,我不会认错的,小绿。”

      “小绿?”覃闻嘴角一抽,眉毛拧成八字花。

      覃非背上起了一层薄汗,抬手摸摸鼻子,又指了指她头上的杨柳树:“呵呵,挺绿,挺绿。”

      覃闻眉毛打了个结:......

      *

      鉴于爷爷如此思念亓律,覃非趁了个两人不用上班的周末,就把亓大机长剁了...不,拎了过来,给爷爷下酒。

      亓律一来,果不其然,亓又成了鸠占鹊巢的“大孙砸”,而覃非只能委委屈屈退居其次,当个逆来顺受的“孙洗服儿”。

      “大孙砸”跟覃爷爷两人坐在林荫深处的竹林小雅舍里,头上落英缤纷、脚下溪水潺潺,好不惬意。

      两人相对,饮酒下棋,“孙媳妇”眉眼耷拉,巴巴儿在一旁斟酒。

      棋下到一半,覃老太爷的杯子又空了。覃老闲闲抬手,将小白瓷盅往大理石桌上嗑一嗑,覃非就乖巧地上前去斟酒。

      “我来”,亓律挡住覃非手,贱兮兮给他抛了个媚眼,小声道:“怎么舍得让媳妇累着。”

      爷爷瞅着他俩那酸样,摸着胡子无声笑了。半晌叹:“酒是好酒、棋也是好棋,可惜就是少了下酒菜啊。”言罢眼神直直看着一旁垂眉顺眼的覃非。

      覃小非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两下眼。

      覃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点了两下头。

      得!覃非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要自己这莫得地位的孙媳妇外出觅食,伺候爷俩用膳呐。

      “爷?”

      “嗯。”

      “......”

      “行吧,等着”,大眼瞪老眼半晌,覃非败阵下来,别别扭扭预备转身,就被人从侧旁拉住了手。

      亓律转头笑道:“爷爷,还是我去吧,食堂路远,他今天穿的新鞋子,别回头给磨着脚了。”

      说着亓律就要起身,被爷爷一把按回了石凳上。

      “没想到我这乖孙还挺心疼媳妇嘛,哈哈哈,你不舍的让媳妇累着,爷爷也舍不得让你累着不是?来!”爷爷握住他的手:“你也别去了,路太远,爷爷这儿有!”

      说罢覃老爷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团白色的卫生纸,卫生纸稀稀拉拉的,上面一坨黄一坨花的,看样子像极了一块擦桌布。

      “爷?”覃非皱眉:“你怎么把用过的纸巾放口袋里啊,这样不卫生的。”

      覃非作势就要去拿掉那团纸,覃爷爷却用双手护住:“别别!”老人家转头,把身子侧向亓律,低声道:“来,孙儿,爷爷家里没什么东西,你跟着我,过年也吃不上一口饱饭。今年过年有饺子,爷爷就给你留了。你瞧,我带来了,你快吃呀。”

      爷爷拢着手,把卫生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头四个饺子,饺子皮已经碎得不行,悲悲惨惨露出里头的馅,油盐浸透纸包,沾满了爷爷全是刀伤和裂纹的手。

      覃非突然就想起爸爸和自己讲的故事:爷爷年轻时打游击,日子过得尤其苦,挖蚯蚓啃树皮充饥是常事,过时过节都吃不到一顿米,更别提稀罕的饺子包子了。

      若是有饺子,那真真是过大年了。

      有一年关东地区被日本军侵略,断了红军屯粮,很多战士都是活活饿死在关里的。而爷爷那时年幼,战友们不忍心,就将他放到迫击炮炸不到的安全区。那一年,日军的炮弹鸣响整个上空,中队战友在的那个上空。没有一个人再回来过,除了七岁的爷爷,爷爷轰碎了一只耳朵,强忍着溃烂,自己用刀将耳朵割了下来。后来不知跋涉了多少里,晕在庄前,被一户好心的村民救起,村民穷其所有,给他擀了两张薄面皮,做了四个没有馅的饺子,才活了下来。

      所以当条件好了以后,爷爷还是每年都会包饺子。包两盘,一盘给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祝愿他衣食无忧、喜乐绵长;另一盘给那些人,那些餐风宿雨,受尽困苦,再也回不来的人。

      “放心,我都给他们备着呢,这些是悄悄给我好孙留的,别人都不知道呀。”老人拢着纸包,细细递到亓律跟前,昏黄的眼里漾着柔光。

      “爷爷...”覃非双眼不由泛红,老人家双手还托着那四个饺子,巴巴儿望着认错的“孙子”。

      亓律低头看着呈在自己面前的四个花团,侧头看了眼覃非,见后者的眼神不对劲,他抓起纸包里的一个花团就往嘴里塞。

      “哎别,脏!”那饺子被厕纸包着不说,连放了几天都不知道,覃非连忙伸手制止。

      亓律手快,一个饺子已经囫囵塞进嘴里,他又抓了另一个,将上面黏着的白纸糊撕掉,一口吞了。

      爷爷斑驳的脸上露出笑颜:“小非,好吃嘛?”他指着纸包上黄黄红红的印迹,特别开心地说,“知道你怕冷,爷爷特地给加了花椒油的,香不香?”

      “嗯!好吃的,哎呀妈香哭了!爷爷你手艺咋那么好呢。”亓律大口大口吃得贼香,仿佛那冷透的四个饺子真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覃非心里像是支了口大锅,被谁用钢勺绞了一下,各种滋味涌上来,仿佛那饺子馅儿里的辣、苦、咸、甜,伴着蘸料的酸,一时间都堆聚在了一处。

      他无意识地捏了捏骨节,一人咽下那不明的味道,没再说什么。

      亓律吃得快又吃得欢,眨眼功夫,爷爷手上的纸包就见了空。老人把纸团放回口袋,满意地伸出手,给亓律抹了抹嘴角,又转头轻轻向覃非招手:“你来。”

      覃非咬着下嘴唇,走过去蹲在爷爷轮椅旁。

      爷爷伸手,从另一个干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拨拨开,里头有一个小红布包,小红布包再拨开,里头还有一个小花布包。

      布包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地在爷爷粗糙的十指间打开,如同一朵层层盛开的映山红。

      映山红最后露出花心,衬布上放着两枚小小的金属环。

      爷爷把其中一枚缠了红色丝线的递给覃非:“这是非儿奶奶给留的,说是要给未来的孙媳妇,爷爷现在给你啦。”

      爷爷将“红线金属环”放到覃非摊开的手里,又将另一枚没有缠绕红线的给了亓律:“孙,这是爷爷的戒指,传给你了。”

      亓律摊开手,愣愣地接了,爷爷将两人的手交握着叠在一起,哑着嗓子道:“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哇,生活再苦再累,都莫要放弃,要彼此珍惜、彼此守望......”

      “这是...?”亓律握着手心里小小的、泛着质朴光泽的金属环,抬头看覃非。

      覃非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俩铜戒指是一对儿,是奶奶和爷爷的定情信物,以前没有钱,给不了金的银的,爷爷就自己用铜环打了一对,后来日子好了,爷爷给奶奶买了更好的金戒指,但是奶奶还是舍不得这只,爷爷就又给它镀了一层金。其中上头有一个用半截红丝线缠绕,是因为戒指有个接口,戴在手上可能会硌,爷爷就用红丝线将接口包住,这样奶奶的手就不会被硌疼了。”

      覃非握着戒指,轻轻在爷爷布满伤痕的手掌上摩挲:“那时候日子苦,爷爷小时候还被侵略关东的日本鬼子抓去过放羊,后来参了军,这上面都是赤手空拳斗敌人的证明。”

      覃非又看向爷爷搁在轮椅上的两条腿,腿因为长时间不走路,都有些浮肿,需要护工每日按摩才能缓解疼痛。

      “抗日途中没鞋子,打游击的时候爷爷都是赤脚上阵,三九天里一双脚经常冻的跟水萝卜似的,仿佛用手一戳就会爆。他们单靠一双腿走几十里路,脚底下红黑青白的,走久了,都没有知觉了,那底下也不知是冻疮、是血泡、是烂泥、是自己的皮肉、还是敌人的尸骨。”覃非把头轻轻靠在爷爷膝盖上,手掌一下一下抚着:“这双腿走了几万里,从抗日走到了新中国成立,现在,也该好好歇歇了。”

      亓律看着覃非,半个饺子卡在心头,上不去下不得,他心尖微颤,轻轻唤他:“小卷心菜...”

      *

      出来时亓律将戒指递给覃非:“菜头,我这戒指什么时候还给你呀。”

      覃非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人正傻子一样,双手并着,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枚小小的指环。

      “给都给了,我没权利要回来。”覃非说。

      “哦”,亓律点点头,半晌回过神来似的:“嗯?嗯嗯嗯???”他一把拉住覃非的手:“菜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收下爷爷这枚戒指?!”

      覃非“嗯”了声,“戒指简单,也不值钱,你别嫌弃。”

      亓律激动到破音:“不会!鹅!我鹅..喜欢的不得了!!嗝!”他两个字打个嗝,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亓律一边鹅鹅鹅,一边将那个金色圆圈套在无名指根,然后五指并拢,举到高处,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

      覃非被逗笑:“呵,饺子好吃么?”

      “还不赖,鹅!爷爷牌官方饺,鹅!官方给的么,不好吃也得吃,嘿嘿。”

      “小心拉肚子。”

      “拉出来也是爱的馈赠。”

      “噗”,覃非忍不住笑,抬头看他。

      这人戴着戒指,爱不释手,那浑圆的小圈扣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将人牢牢箍住。

      戒指泛着朴实的柔光,是最普通的那种金色光泽,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也没有其他珍宝的镶嵌,有着的,是独一无二的赐福与传承。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捡到颗五十克拉的大钻戒呢。”他嗔。

      “嘿嘿,这个可比钻戒宝贝多了。”

      看着眼前人欢喜的傻样,覃非踢起一块小石,独自低语:“饺子官方给的,你也是,戒指给你了,你也就是覃家官方盖了章的,别想逃了。”

      “啥?”亓律站得稍前,摇头晃脑,乐哈哈屁颠颠的,没听太清。

      覃非道:“没啥,我说你手丑,配不上戒指。”

      亓律刚拿下的手复又举了起来,左看右看看不厌:“丑吗?我觉得挺好看啊,五指骨节分明、遒劲有力,还会拉小提琴,真是再没有一双好手能配上这枚戒指了!”

      覃非轻笑:“自恋狂”,言罢向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亓律返回几步走到他跟前,低下头听他接下来要讲的话。

      覃非踮起脚,一把搂住人脖子,在唇与耳之间轻轻落下一吻。

      亓律被突然而来的甜头冲昏了头脑:“小卷心菜?你...”

      覃非昂头勾着他的脖子,笑容灿烂:“给肉盖章啊,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猪肉盖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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