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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触碰 用睫毛吻你 ...

  •   半个小时前亓律就已经到了病房门口,没有推门,看到了始末。

      他迈步进去,把去冰半糖的水果茶放到床头柜上,看着转过头来的人,摊出两手,微微一笑:“警察叔叔,这里有一只大老虎,可以抱抱吗?”

      小光头一把抱住覃非:“不行!哥哥是小猴子的!”

      覃非失笑,轻轻拍了拍停停的背,温柔道:“好,哥哥是小猴子的,没人和你抢的。”

      ......

      好不容易哄开了停停,两人走出病房,此时长长的甬道里空空荡荡,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实习生早已下班,部分医护人员也去调整休息,只有几个值班护士还在低头处理文件。

      亓律靠里、覃非靠外,覃非装作漫不经心地越过前者身子,去看每个病房里的情况,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就看到高出自己快一个头的亓律侧脸,从他这个角度,看得到机长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以及浓黑的睫毛。

      亓律感受到目光,偏头看覃非,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覃非胸前倏然颤动,勉力平静过后,佯装看他是有话要说。

      “你刚刚在病房里乱说什么呢?”

      亓律将水果茶的吸管拆开,戳破纸质封膜递给覃非:“嗯?我说什么了吗?”

      覃非道谢,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是葡萄口味的。常温,冲去炎炎暑气却不冰牙,微甜,和葡萄的酸融合得恰到好处。

      “老虎啊,嗯..要抱抱什么的。”覃非尽量将话说得自然。

      “噢,就实话实说啊。”亓机长优哉游哉,目不斜视,两臂一伸作势抻了个懒腰,行到一半,靠外侧的那只手却无声下移,搂上身边人纤细的腰。

      覃非一僵,吸管里一颗葡萄肉猛然入嘴,咕嘟一下冲到气管里。

      咳嗽两声,好容易缓下来,又意识到腰间有双手正在摩挲,他小弧度地扭开一点:“诶别,医院这么多人呢。”

      亓律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似吻非吻,声音低沉轻缓到覃非以为是自己幻听。

      他说:“怕什么,我搂自己媳妇儿。”

      搂自己媳妇儿......自己媳妇儿......媳妇儿......妇儿......儿......

      覃非的耳边像是谁在水中扔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打了几个水飘,涟漪几圈,圈圈泛着回响。

      一定是幻觉,覃非心头发颤,不住道:“什、什么?”

      亓律看着他,“嗯”了声,抿嘴道:“没什么,就提前练练嘴。”

      “啊?”

      空气有几秒安静,两人又走了五六步。

      亓律:“我刚想,要是这么叫不挨打的话,以后就这么叫了。”

      “你看,果然没挨打。”他嘴角扯出一个赖皮弧度。

      覃非:......

      请问现在打还来得及吗?

      *

      走出医院主楼,八月末的太阳很好,X城沿海,风一吹,也不显得炎热。

      两人饭后绕道散步,走过沿海大桥,在沙滩边上的一张小长椅上坐下休息。

      远处不知谁家小孩过生日,一男一女头戴着纸壳福帽,用沙子给堆起一个“蛋糕”,拍着手给儿子唱生日歌。

      覃非的生日快要到了,按爷爷的算法,是按农历过,所以看公立日期常常有些出入。

      去年是8月4日,恰好是农历公历重合,今年就是8月底了。

      亓律问覃非:“小卷心菜,还有几天就生日了吧?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覃非想了想:“段考顺利吧,期考也顺利。”

      亓律笑:“这么简单,没点儿别的?”

      覃非着实费劲思考了一番,他的人生好像从来一帆风顺,烦恼少之又少,再加上一直困扰他的激素不平衡问题已经解决,他暂时还真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

      他点点头:“嗯,差不多只有这个吧。对了,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直忘记跟你讲,我的激素水平已经达到正常人的阈值,也就是说,我可以正常恋爱、结婚、生子了。”

      亓律挑了一边眉:“真的?那要恭喜你啊小卷心菜!”

      覃非用鞋底轻轻滚动着一块石子:“谢谢。”

      亓律:“想要恋爱的话,恋爱对象已经确定了吗?”

      覃非偷偷瞄了他一眼,这人正微微仰着脖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大海。

      “要怎样知道,一个人就是自己想要恋爱的对象呢?”

      “大概就是,无时无刻不想见他,触碰他,听他说,也把自己说给他听。”

      亓律回答这话时,覃非偷瞄的眼神还没收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前两天,自己找SB上临时“恋爱导师”——骑驴问过同样的话。

      对方的回答是:恋爱,大概就是会不住偷瞄,想要忍不住靠近,触碰时会心意颤抖。

      这样的话...覃非道:“那我大概...是有的了吧。”

      亓律的嘴角要压不住了,他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要笑出来,只得强行转移话题。他伸长手臂,指向碧海以上的蓝天:“小卷心菜你看!天边有飞机划过。”

      覃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色蔚蓝,云雾成金。有飞机飞过的地方,被机尾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云。

      覃非道:“真美啊。”

      亓律反手撑着长椅,将身子往后倾一点儿,昂头看着前面那片尾迹云,“那是飞机吻过天空,留下的吻痕。”

      覃非忍不住笑,还真是浪漫至上主义,“那你每一天在天上飞,岂不是都是在操纵飞机和云彩接吻?”

      “嗯。”亓律尾调上扬,像是十分笃定。

      覃非觉得这人真是幼稚得可爱,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诶,讲真的,你为什么想当飞行员啊?”

      阳光打在亓律脸上,他又微微眯起眼:“可能因为与生俱来的反骨吧。”

      “反骨?”覃非奇道。

      “嗯。”亓律道:“就是人家这样,我偏要那样,总是想要反着来。小时候我在部队长大,周围有很多空军,那时候我窜个儿慢,十二岁了都不到一米六,大人们就笑说要不亓律长大后去挖矿吧!隧道里都不用低头。”

      覃非抿嘴:“然后呢?”

      亓律笑:“然后我就不干了呗!人家说我要地下作业,我偏要上天,所以能长高的事情我都做,每天两升牛奶半斤牛肉,打球游泳,人家说脱离地球引力能再长几厘米,我还差点去报名宇航员呢!”

      “嚯!”覃非低笑:“那你还挺犟的喔。”

      亓律笑:“小时候是还挺犟吧,用我爸的话说,就是认准了的事儿,九头驴子都拉不回。现在嘛,可能依然倔得像头驴吧,但好像又慢慢没有这种锋芒毕露的锐气了。所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自己,又不再是自己。只有每每重返天空时,才能感觉到,从前的亓律还是一直在的。”

      覃非低低地“嗯”了一声,亓律接着道:“当我在驾驶舱内,看着指示牌上亮起一盏盏指示灯,驾驶舱外是广袤的宇宙边际时,我想那可能是我逃离地球的,最可触及的方式。”

      覃非想到今天看的电影,微笑道:“驾驶舱里的夜空,一定特别好看吧。像《Space Odessey》中最后一幕那样。”

      亓律点头:“还要好看,可以伸手触碰的好看。有一次,从X飞冰岛的时候,飞机从北极点上穿过,我看着外头的夜,星星与我擦肩,我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就觉得幸福。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做了最正确的职业选择。”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幸福神色,无端将脸上那些刚毅的线条都映柔了三分。

      覃非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身上的“少年气”蓬勃而旺盛,他想起威廉梵高的那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可惜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但自己看到了他的“火”。

      亓律转头,就看到覃非看自己看成痴傻的模样。

      勾了一下唇角,亓律问:“你呢小卷心菜,为什么学医?今天看你对那个小女孩很有耐心,你一定很喜欢医学吧?”

      覃非想了想道:“算是吧!比起喜欢,学医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件我必须要、而且特别想要选择去做的一件事。”

      亓律道:“那你当初是为什么想要学医呢?”

      覃非道:“因为一句话吧。”

      亓律道:“什么话?”

      覃非道:“‘又如学医人,识病由饱更’,爷爷没生病的时候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出自苏轼的《张寺丞益斋》,里头有一句话,叫做‘求益非速成’。爷爷希望将来不管我做什么,都能在那条路上踏踏实实,不求闻达、不求速成,心中有镜明是非、心如磐石无转移。这也是我的名字由来。”

      “求益非速成...”亓律偏头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傍晚的夕阳正好映照在覃非的侧脸上,给他的额发、他的睫毛,镀上一层厚厚的金。

      美得不真实。

      覃非继续道:“最开始是因为自己的过敏症,虽然是个青春期的小病,但也为此苦恼,所以自以为很多患者都想要碰到这么一个医生,在其茫然无助时对他说:放心吧,这病能治!”

      “后来爷爷患上了阿兹海默症,便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想可能是因为...”覃非咬了下嘴唇,似是斟酌:“不甘心如今医学已经这么发达,还是仍旧有这么多不能攻克的医学难关吧。有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很慌...”

      “在我八岁那年,”他低下头:“我记得有一次,一个老爷爷来医院就诊,很重的感冒,还发着烧,可因为搞不清治疗流程,也交不起医疗费,就讪讪地走了。我跟着他走到门口,看见他用两块钱在小摊上买了一个塑料星星,会发光的那种。爷爷和摊主说,家里等他的奶奶有白内障,快看不清了。自己年轻时曾许诺过要带她去看漫山遍野的星星,可忙忙碌碌什么些年,一直没能做成。如今两人都年事已高,登高是不能了,但给她买个两块钱的星星摸一摸,还是可以的。”

      “当时我的心就一阵抽缩的疼,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什么都没做。但我很久都没能忘记这件事,它一直耿在我心里。我不想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在我眼前,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立志,平生三大愿,当医生、给老人义诊、和喜欢的人去山顶看星星,”说到这覃非忍不住自己先笑了一下:“最后一个...很幼稚吧?”

      亓律直直看着眼前人秀挺出挑的侧脸,想要说什么,最终选择只摇了摇头。

      太过美好的画面,他的小卷心菜第一次同他聊这些,他不忍打破。

      “可是啊....”,覃非顿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道:“真的走上这条路,又会抱怨苦和累,背不完的书,画不完的思维导图,有时候熬夜干了好几本,第二天实操起来才知道是背了个寂寞。曾经以为自己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但真正入行之后,才知道自己并非学医圣手,从前所以为的小能力,也不过沾了父辈的光。”

      “但,我仍旧想要在这条道路上前进一点、再前进一点,哪怕做后来者的桥、垫脚石、或者肩膀也好。”

      覃非转头看亓律,眼神很坚定:“每个人活着,都该有一点点梦想不是么?爷爷曾说,君子报国,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就想要自己被需要,身边的人被温暖。”

      我不是太阳。

      但想要成为光。

      远处海浪翻涌,夕阳落在海面上坠落点点金辉。亓律微微伸手抱住了覃非,心中颤动。

      对方将下巴轻轻搁在自己肩头,时光静悄悄的,浪花的声音很远、枝头鸟雀啁哳很远,只有相互触碰的内心很近。亓律张了张口,却并未多言。

      小卷心菜,你也许不会知道,你便是我的光啊。

      .......

      这个落日余晖里的拥抱持续了很久,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先行放开。

      世界之大,世界之小,能有一个人,想要聆听你的梦想,想要懂得你的思量,能有一个想把自己说予你听的人,就很足够了。

      遇到,已是不易。

      亓律将头埋在覃非颈窝里,用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刷着覃非的皮肤。

      柔柔的、痒痒的触感。

      “你...在做什么?”覃非在他怀里颤了一下。

      亓律又开合了几下眼帘,轻轻剐蹭:“用睫毛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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