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松松松松

8、祭 番外

　　第一人称韩橙

　　“听说节度使的说下来了新人哦，好像是个美的不像男人的美男子呢！”

　　“不像男人的男人有什么好？”

　　“不过是长相嘛，说不定很有男子气概呢。”

　　“好想看，好想看！”

　　姐妹们的声音头一次让我感到好奇，美的不像男人？确实很想看呢，轻轻啜了一口龙井，我颇有兴趣的想。

　　“臭美什么！要真是那样的人，不也只有青青姐能配的上他嘛！”

　　迷芳猫一样的靠过来，玩弄着我乌黑的发丝。习惯性的叹一口气，我开口：

　　“正经男人是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的，你们还是死心吧。”

　　老鸨又来催促招待客人，怨声载道的姐妹们各自散了去，迷芳的手指离开我的发丝，轻轻抱了我一下，走开了。

　　我悠然的品着龙井，望着自己从孩童起就居住的地方。这里是青楼，也就是人们最不齿却又最爱留恋的地方。而我是徐州的花魁。我无需招待客人，只要鸨母看得上的权贵才有资格与我谈诗书，论琴画。而用身体拼搏多年的我却被冠上落魄官家小姐，卖艺不卖身之名，以出色的技艺高洁的姿态迎接一匹匹人面兽心的饿狼。一边用身体取悦着他们，一边说奴家只倾心你一个。每一个夜晚面对不同禽兽丑恶的嘴脸，而白天还要办成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莲。日复日，夜复夜。我是无数权贵的红颜，无数才子的知己，而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我的唯一。我以妩媚的身姿，清纯的笑颜周转于权贵才子之间，而心却冷眼旁观自己做的一切。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珍惜。而生活，也在虚伪的甜蜜中浑噩的流逝，人生如斯，又有何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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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三年都会有新的官员充斥到这个繁华的小城，而每三年也都会举行一次花魁竞选，评判者理所当然是新老官员，才子英雄。而所谓的花魁之争，不过是笼中金丝雀们展现着自己的身形，让笼外的人兽观察哪个比较好吃而已。花魁？多么可笑的名号！

　　翡翠发簪，翡翠耳坠，薄薄一层腮红，额头一粒朱砂痣。如血的唇，波转的双瞳，乌黑流逝的长发，清丽翠绿的丝带。春光泄露水蛇腰，若隐若现薄□□，粉黛微施的清纯容颜，薄纱轻掩的曼妙身姿。仿佛初入尘世的绿林仙女，我款款登台，琴舞并开，曲罢而舞起，舞歇而曲鸣，高贵典雅的阳春白雪，激情奔放的碧海苍穹。我毫不意外的在台下众人眼中看到了痴迷与贪婪。

　　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惊艳，没有渴望，没有轻薄的嗤笑，没有□□的焚烧。那双睁得大大的深邃双眼中只盛着满满的难以置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从未见过的表情在心中起了一层久违的涟漪，少顷，曲止舞终，我鞠了一躬，伴着惊天的掌声，我施施然下台，一如来时。在姐妹们的簇拥下，我回到了台下，没有以前的夸赞，却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天啊，真的好俊俏！”

　　“就是他吗？那个叫什么韩愈的？”

　　“应该没错吧！他为什么一直看这边啊！”

　　“讨厌啦！人家今天没怎么打扮啦！”

　　顺着姐妹们的目光望过去，对上那深邃的墨色双瞳，双颊浮起一片绯红，我慌忙低下头。偷偷的瞄他，还真是绝世的美男子呢！薄唇凤眼，柔顺的黑发中间或夹杂着几缕白丝，恰到好处的减少了些许书生柔弱之感，平添了几分气宇轩昂之质。

　　韩愈吗？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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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一般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花魁之选还未过半天，我已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无处遁形。现在他站在我的面前，直视着我，而我，却感受不到他的注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沉的磁性声音响起，我的双颊泛起红晕。

　　“奴家名青青。”微微颔首，我轻启红唇。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

　　我直直的看着他坚定的面容，他身后是鸨母无奈又贪婪的笑容。天知道帮一个不知牵扯了多少权贵才子正值鼎盛的名妓赎身会需要多少的银两，而我显然在鸨母的脸上看到了极大的满足。

　　事情如此突然，我未来的及反应，却又听他说道：

　　“而我，不希望你有那沾满红尘之气的名字，你懂吗？”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像我这种陷入红尘永远无法脱离的女子，无论是怎样的名字也不会有半点改变的啊！瞄了一眼鸨母有些失色的面孔，我答道：

　　“奴家明白，请大人赐名。”

　　“现在的你，叫韩橙，因你有橙子一般清新脱俗的气息。韩橙，我们成亲吧。”

　　“是，相公。”

　　他眼中深情满溢，而我，却不知道，那深情，并不属于我。

　　直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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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在我身上挥霍的时候，深情又悲伤的呼唤“小橙”，难道会有人对于一个刚刚赐予的名字付出如此的深情吗？他占有的是我，他赎身的是我，而他，所有的深情却都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仅此而已。

　　他如此悲伤的呼唤着这个名字，我的身体感受到了泪水的清凉，轻轻搂住身上这个脆弱的男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眼前一片氤氲。

　　悲伤，永远比喜悦来的更猛烈，更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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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嫁到这里，永远都是一袭白衣，长发轻束，虽然相公说这样会让我更显清丽，而我却已了解他心中的人的打扮。我也曾试探着问过我是不是很像谁，而他只是苦笑了一下，望着我，是真真正正的望着我，而不是透过我望着什么别的人。他说：“韩橙，你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

　　他没有欺骗我，可是却逃避我的问题。我看着他蓦然暗淡的双眼真真正正的望着我，那么悲伤，让我不由得后悔起自己的任性。为什么要刨根问底呢？毕竟在遇到他之前，我的生活不过是一潭死水。纵然他看的不是我又如何？纵然他爱的不是我又如何？我看着他，我爱着他，我陪在他身边，我是他独一无二的妻，而他也对我无微不至呵护有加。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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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姐？真的是你！”

　　看着面前突然蹦出来的猫一样的迷芳，我展开了笑颜。

　　“天啊，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简直可以用风流倜傥来形容！怎么，怕被人调戏，女扮男装啊！”

　　迷芳坏坏的笑声响起，我失了神。男装？为什么我一直没发现呢？着白衣素袍，赫然是少年书生的衣服啊！在青楼的时候还从未接待过这样的客人，我竟不知如此常见的穿着！

　　看到我哑然，迷芳长长的指甲在我面前晃了晃，回神的我再次露出绝美的笑颜。

　　“迷芳，你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和原来一样呗。我哪有青青姐你那样的好运，这辈子大概也等不到别人来赎我喽！”

　　我淡淡的笑，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迷芳和从前一样抱了抱我，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才是真正对我的温暖啊。

　　眼眶有些湿润，我慌忙告了别，跑回那个男人在的地方。看着他对窗外发呆，我走过去，轻声问：

　　“你有亲人吗？“

　　面前的人显然震惊了，一双狭长的凤眼直视着我，又是那无边无际的悲伤。

　　半晌，他凄惨的笑：

　　“我有一个侄子。”

　　不详的预感充满了我脆弱的心房，我清清楚楚的听他说：

　　“他叫，韩老成。”

　　心中那层脆弱的释然，就这样被击得粉碎。韩老成？韩橙？小成？小橙？几个名字在我耳边轰然炸开，那充满深情的一声声小橙，竟然是，小成？

　　再也没有了温婉，再也没有了矜持，泪水无法抑制的落下。我捂住嘴，不让悲伤泄露。不去看他那悲伤的充满雾霭的墨瞳，我转身跑出房门。

　　我，徐州千古未有的花魁，竟输给了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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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就像清风拂过，仿佛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韩愈和我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依然是意气风发的夫，我仍旧是温柔婉约的妻。可是，我清楚的知道，那风是多么的快，多么的利，在我心中割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鲜血淋漓。

　　我，从遇到他的第一刻起，就输了，毫不留情的输了，没有余地。我不知道在我遇到他之前，他与他有多少的悲欢，多少的过去。我只知道，我与他的结合，不过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别无他物。

　　我曾经无数次想割开这副让我享尽赞誉的面容，可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把唯一的羁绊给割断，连假象都不复存在。说到底，还是那个我最嫉恨的男人，成全了我虚伪的爱情啊！

　　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局，却还未开始，就输的彻底，这是永远都扳不回来的局。我又能怎样？努力做着“小成”，努力的温柔，努力的想成为他心中的人。而我换来的又是什么？是那一双鲜少看我却永远看我的凤眼。甚至，连里面的悲伤，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苦水，没有悲愤，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因为觉得可笑，而流出的眼泪。

　　人生，果然可笑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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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看过他崩溃的样子，即使我感受着他无时无刻的悲伤。而这一次，崩溃的他就在我的面前，昏迷。

　　那个身着孝服的男人，就是真正的小成身边的人吧。当我赶到的时候，只听见那个男人说：

　　“老爷叫我告诉你，这次他可以一直一直等您了。”

　　然后，韩愈倒在了地上。

　　现在的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梦里和那个不在人世的小成见面了？这是头一次我想到那个拥有我渴望的一切的男人却不心痛。韩愈在梦中痛苦着，而我却觉得好开心。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真的好开心。就算以后的我还是替身，在真品没有了的时候，赝品就是最珍贵的啊！

　　我握住了在梦中颤抖的他的手，绽开了嫁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颜，绝美。韩愈睁开他迷茫的凤眼，眼睫上挂着泪珠：

　　“小成，小成，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我是小橙啊。”

　　“你没有死对不对？你一直在陪着我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我没有死，我一直一直陪着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小成，小成，我一直后悔没有对你说我爱你。小成，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开你，我爱你，小成，你知道吗？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跟你走！小成，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就算要抛弃整个世界，我也只要你！”

　　笑容僵在脸上，泪水汹涌而出，我呆呆的看着面前一脸坚定的男人，无语。

　　“小成，小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一个人太孤单了？你等我，我马上来陪你……”

　　慌忙的擦去泪水，我握紧了他的手：

　　“我是太感动了，不过你不能这么早来陪我，你要把孩子们养大，等他们成人自立了，你才能来见我。”

　　“嗯。”

　　“不用着急，我会在那边一直一直等你的。”

　　看着他泛起孩子气的笑脸，泪水又开始泛滥。就算我只是一个替身，就算我只是一个赝品，就算我不过是你为他可以毫不犹豫抛弃的世界的一点微尘，我也想等你啊，我也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的等你啊！

　　可是，我能等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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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番外替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