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之劫》墓下木

18、解药 四

　　四人在回客栈的途中，沿途的人见他们如浴血一般，纷纷避让。苏浅靠在韶歆怀中，微闭着双眼，清风跟在身边不停的替他擦拭着口中溢出的鲜血，紧咬着下唇，时不时抬头看看韶歆。韶歆一直微笑着看着怀中的苏浅，虽然走的飞快，却也异常的平稳。楚恒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身前的三人，虽说他们对自己一直以主子相称，可心里，却早已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兄弟。如今因为自己，让他们落到这副摸样，身侧的双手紧握，青筋暴起。
　　清风似乎感觉到身后楚恒的心思，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主子。”
　　楚恒一愣，也停了下来。
　　“清风知道主子在想什么。”清风看着楚恒的眼睛，“我等愿意追随主子，是因为主子是值得我们付出生命的人。我想，即便苏浅现在这样子，他也没有怨主子什么。主子不必太过介怀。”
　　“可我不能仗着这一点而心安理得的让你们为我受伤为我去死。”楚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我恨我自己，明明知道青离已经背叛了我，却依旧欺骗自己她还是爱我的。明明知道她和秋云一样只是若尘的一颗棋子，却还是对她下不了手。”
　　清风看着面前低落的楚恒，在心中感叹，从未见过主子这个样子。没想到，青离对主子的影响竟是如此的大。他叹了口气：“主子，有些事，不需要把责任独自抗下。我们既然决定跟随主子走这一躺，便是做好了要与主子一同承担的觉悟。”回头看了看已走远的韶歆，“我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楚恒点了点头，快步朝韶歆追去。
　　回到客栈，不顾掌柜的惊恐的目光，四人径直上了楼。楚恒看着清风与韶歆二人在苏浅床前忙碌的身影，竟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韶歆走到他身边，抬手想拍拍他的肩，又想起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歉意的笑了笑。楚恒看出他眼神中的意思：不要担心，很快会没事的。楚恒突然觉得，作为兄弟，自己真的很不称职。韶歆与莲修比自己大了十岁，却甘愿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跑前跑后，即便自己偶尔使使性子闹闹脾气，他们从来也只是微笑着包容自己。清风与苏浅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在跟随自己以后，也放下了过去的身段。然而自己眼中却只有自己，对于他们的事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韶歆与苏浅何时开始，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今日这事，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们已然相爱。自己并无任何世俗偏见，不觉得男人之间相爱有什么不好。或许，因为这是韶歆与苏浅吧。自己真的值得他们付出性命么？又一次在心中问自己。却早已有了答案。
　　“主子。”苏浅不知何时已悠然醒转，他半坐着靠在韶歆怀中，身上已换过一套干净的衣裳。吐血的症状也止住了，他看向楚恒：“主子，不要太过自责，苏浅自踏入江湖之日起，便已有了死的觉悟。即便没有跟随主子，以苏浅的性子，怕是也逃不过这一劫。若是主子因苏浅的事而耿耿于怀，苏浅的便是死也不会瞑目了。”
　　“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楚恒皱眉。
　　“呵，主子，苏浅的身子自己知道。还能撑多久心里也有个底。只是，”他抬眼看了看楚恒清风，最后视线落在了韶歆的脸上。他仰视着韶歆，缓缓伸出手，“只是，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寂寞。”
　　韶歆眉头一挑，握住苏浅微颤的手，轻轻摇头。
　　“是啊，好在，我们有几个好兄弟。”苏浅笑了起来，清风发现，从未见过苏浅的笑容像今日这般的美。嘴角一丝红色蜿蜒着爬向脖颈。韶歆低头吻上苏浅的嘴角，伸出舌将他唇边那一抹红色舔净。苏浅咯咯的笑了起来，嗔道：“你这是干什么。主子和清风都看着呢。”清风终于不忍，走到窗边，背对着屋内。
　　楚恒叹了口气，来到清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清风回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跟在楚恒身后出了房门。二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内，楚恒在床边坐下，想着方才韶歆与苏浅的举动，心里一阵阵抽痛。
　　为什么，为什么是苏浅。他不明白，青离明明可以轻易杀了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等到现在，为什么会是苏浅，为什么，要和若尘成亲。楚恒很恨自己，到现在心中还放不下她。向后倒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上方，不经意间，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有多久没落过泪了呢。自己也记不清了。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儿时的自己，长大的自己，和……为什么又会想起她。猛的坐起身，用力的甩着脑袋。她背叛了自己，他把苏浅害成这个样子，她，就要和别人成亲了。
　　楚恒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对着壶口便喝了起来。很快喝干一壶，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于是走出门外，却见清风站在门口。
　　“主子。”清风低了低头。
　　楚恒愣了一愣，一把拽过清风：“陪我喝酒。”
　　清风被楚恒拉下了楼，二人在一张桌子坐下，招呼伙计送来两个大碗一坛女儿红，伙计哆嗦着送上酒碗，立马闪过一边，招呼着仅剩不多的几桌客人。
　　楚恒一掌拍开封泥，为二人倒满一碗，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清风端起碗轻呷了一口，见楚恒一碗已见底。默默的替他满上第二碗。楚恒不停的喝着，很快一坛便见了底。不满的晃了晃空酒坛，扔在了一边，让伙计一次送上十坛。见他把酒当水喝，清风皱了皱眉：“主子。”
　　“现在不要说话，陪我喝酒。”说罢，端起清风的酒碗塞进他手中。
　　清风叹了口气，让伙计照他的话做。伙计陆续送上十坛，便又躲开了。
　　清风缓缓的喝着碗中的酒，与他成鲜明对比的楚恒，一碗接一碗的灌入口中，面色丝毫未改。
　　二人不知喝了多久，天已然全黑了下来，客栈大门也已关上，楚恒才稍稍有了一丝醉意。清风久劝不听，于是无奈之下将剩下的一坛酒打开，仰头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楚恒瞪大着眼睛看着他，酒水顺着清风的脖颈流进衣裳中，清风似未觉察般，将一坛子酒一口气喝进腹中。猛的将坛子放在桌上：“主子，该上楼休息了。”
　　从未见过清风这个样子在自己面前，楚恒不禁一愣，竟乖乖的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清风替楚恒带上了房门，转身回到自己屋中，走至窗前，见窗外树上坐着一人，双脚在控制荡着，双手撑在身体两边，抬头看着空中的月。当清风走至窗前时，他转过脸来：“明日，又会是月圆之夜呢。”清风一愣，那人朝他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便跳下树梢，消失了。
　　清风愣愣的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关上窗子，转身朝床边走去。却发现在桌上，多了一个小瓷瓶，和当初莫离，不对，是青离给自己治伤时用的一模一样。于是拿起瓷瓶把下口塞倒出里边的药丸仔细瞧了瞧，再闻了闻，味道跟那日的似乎有些不同，可自己也说不上多了哪味药。心下犹豫再三，终究走出门，朝韶歆与苏浅所在房间走去。敲了敲门，很快，韶歆把门打开，见是他，朝他点点头，走回屋内。清风把门关上，来到床前，见苏浅闭着双眼已然睡着，呼吸却是异常的微弱，床边斑斑血迹一盆水已被毛巾染红，开口问道：“苏浅怎么样了？”韶歆摇摇头，伸手拨弄着苏浅额前的发丝。
　　“这是我在我房内找到的，与当初青离替我治伤时留下的药有九成相似，还有一成，我也没有把握，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莲修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我……”
　　韶歆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药丸，放在鼻前过了一遍，皱了皱眉，便将药丸扔进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清风愣愣的看着韶歆的举动，不知道该说什么。韶歆抬头朝他笑了笑，低头看着苏浅安静的睡颜，抚了抚他的脸庞，满脸宠溺。
　　清风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触，退出了屋外。
　　第二日一大早，韶歆敲开清风的门，朝他伸出手。清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伸手扣住韶歆的脉门，许久，他朝韶歆笑了笑：“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可是……”清风想说，自从遇上青离，他对自己本就只是半吊子的医术越发没有信心。
　　韶歆摇了摇头，朝他笑。清风叹了口气，将瓷瓶递给韶歆。韶歆拿过瓷瓶倒出瓶中剩下的一颗药丸，回了屋内。清风不放心，跟了过去。见韶歆倒了一碗水，将药丸扔进口中嚼碎，吻上苏浅的唇直至口中的药渣全部进了苏浅的口中，又含了一口水替苏浅下药。看着韶歆细心的样子，清风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赶忙仰起头。
　　听见身后有一声响动，回过身，恰好看见楚恒离去的背影，急忙又跟了出去。楚恒靠在院内的大树下，抬头望天。清风远远的看着他，没有靠近。心中盘算着莲修什么时候能回来。二人就这样在院中站了一上午，直到吃饭时，二人来到大堂，却意外的见韶歆站在柜台前写着什么，正纳闷他为什么下了楼，忽然听见有人喊道：“主子，清风。”声音有些虚弱，却让二人着实惊喜了一番。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苏浅半靠在一张太师椅上，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惯有的微笑。清风上前握住苏浅的脉门，不一会，面露喜色：“苏浅……”
　　苏浅朝他点点头，轻轻在他手背拍了拍。朝他身后看去：“主子，苏浅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楚恒点了点头，一脸平静，但嘴角的抽搐却掩饰不了他内心的激动。苏浅笑了笑，招呼他俩坐下。很快，韶歆回到这边，朝楚恒点点头，在苏浅身边坐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温柔的样子让人羡慕。苏浅轻笑着，任由韶歆服侍着。韶歆温柔的喂着他吃饭，时不时替他擦擦嘴角。清风看着他俩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苏浅白了他一眼，继续享受着韶歆的服务，还时不时指着某一个菜式指使着韶歆从清风筷下抢着食物。清风虽说内功全废，可手上的功夫还是在的，于是两人抢的不亦乐乎。楚恒看着眼前三人的闹剧，心里豁然开朗起来，就差莲修了呢。
　　渐渐的，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大家在万疏的日子，那样的平静而又舒心，那样的快乐。苏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楚恒嘴角露出的微笑，浅浅一笑，继续与韶歆清风玩闹起来。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他在心中想到。
　　夜里，苏浅拖着几人在他屋内陪他聊天，即便是楚恒，也被逼着留下来。虽说他心中并未有丝毫不愿，却也装作无奈的样子在苏浅床边坐下。苏浅抬头看了看韶歆，笑了：“主子，你做主，让韶歆娶了我可好。”
　　楚恒一愣，看了看韶歆，见他一脸惊喜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好。”
　　韶歆将苏浅扶起，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苏浅拍拍他的额头，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韶歆拼命的摇了摇头，一把将苏浅搂进怀中。
　　苏浅闷在韶歆的怀中，叫道：“你要闷死我了。”
　　韶歆赶忙放了手，傻傻的挠了挠后脑。难得见到韶歆这个样子，楚恒与清风相视大笑了起来。
　　“那，我们今晚成亲好不好？”苏浅又说道。
　　“这么急？要不等莲修回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要不他回来又该抱怨了。”清风笑道。
　　韶歆宠溺的揉了揉苏浅的发丝，点了点头。
　　“可是，我想嘛。”苏浅嘟起嘴，“莲修回来，那就再成一次亲啊，我不在乎多成几次亲的。还是，你不愿意？”
　　韶歆看着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好吧。你们就今晚成亲。”楚恒拍了拍韶歆的肩，“你若是欺负苏浅，我可不饶你。”
　　“主子，”清风见韶歆一脸憨相，再看看他怀中的苏浅，笑道：“若是苏浅不欺负韶歆便已是万幸，韶歆哪敢欺负他啊。”
　　“那到也是。”楚恒大笑。
　　于是，在楚恒的主持下，二人对月而拜。听着苏浅口中念着誓词，楚恒感觉到心中有一个地方被狠狠的揪了一把。
　　房中不断传来几人的笑声，不知过了多久，楚恒与清风各自回了房。韶歆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苏浅，一脸幸福。苏浅抬头看他，笑了起来：“瞧你，笑的那傻样。”
　　韶歆笑着，吹熄了床前的红烛，钻进被窝，与苏浅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