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24、封印 无父无母无

　　城墙外的风带着股清新的气息，没有墙内总是弥漫不散的水沟臭味。

　　天气晴朗，莉莉骑着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肖恩队在队形的左侧方，烟/雾/枪在他手上，空中出现的大多数都是绿色的烟/雾/弹。
　　每个人都神情紧张，一旦看到黑色的信号弹，立刻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战斗。

　　这一次出墙，就好像真的有神明庇佑一般，黑色的信号弹只出现了一次，奇行种巨人在队伍外侧就被干掉了，连扰乱队形的机会都没有。

　　队伍均速前进，明明肖恩队一直没有正面遇到巨人，莉莉右手抓着马匹的僵绳，右手臂上却出现了一道锋利的伤口，像是四道巨大手指的抓痕，道道深可见骨。

　　这道伤口出现的突然，莉莉毫无防备地“嘶”了一声，但她忍得很好，周围的队员都没发现异常。只有肖恩看了她一眼。
　　她根本没在意自己的伤口，凤凰的愈合能力在这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可她却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别冲动，前面就是集合点了。”

　　肖恩的声音被风吹进她的耳中，她明白这个时候大局为重。
　　她可以不要命，但她不能拿其他队员的命来开玩笑。

　　还好集合点就在不远处，很快就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续有队伍进入了集合点，却一直没有弗兰格队的身影。

　　肖恩队到的早，在集合点开始布置，迎接后来的队伍，分配食物和资源。
　　莉莉一直坐立不安，脸色极差。约翰在一旁留意着她，没过多久就注意到了她右手臂上的伤，“莉莉，你什么时候受伤的？这么大的口子？”

　　约翰从医疗队那里拿了纱布就想帮她包扎，她抬手制止，“不用。”

　　“可是莉莉你……”

　　“我说了不用。”

　　她心不在焉，一时没注意语气，有些强硬过了头，约翰还站在原地，执着地拿着纱布看着她。
　　男孩的眼睛清澈单纯，让她有些愧疚，没办法只能坐在一边，让他给她处理伤口。

　　解开披风，才看到右臂伤口的地方已经染红了莉莉的军装，约翰连忙扯了一卷纱布，将伤口包裹起来。
　　肖恩在一旁看见了，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凤凰的自愈能力越来越弱了，以前这种伤口过了这么久，早就愈合好了。

　　弗兰格队到达集合点时，莉莉已经穿好了外套遮住了纱布。
　　她立刻抬起头，快速用视线点了一下人头数，发现一个都没少后，才按下了心。

　　弗兰格队没有人员伤亡，只是利威尔的右手臂上受了伤，一直总是男孩子气的伊莎贝尔难得在一旁止不住地抽泣。

　　“大哥……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得意忘形，你根本不会受伤……”
　　伊莎贝尔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惹得利威尔皱起眉，虽然脸上满是嫌弃，却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示安慰。

　　队伍里一向最弱势的茱莉亚，现在却最清醒，手上已经拿到了医疗箱，扶着利威尔坐下，“大哥，刚才时间紧包扎的比较简陋，我帮你换下药吧。”

　　他也不逞强，坐下让茱莉亚处理。视线落在了对面角落的莉莉身上。

　　她已经重新穿上了军绿色自由之翼的风衣，正和约翰还有海瑟薇交代着什么，利威尔却盯着约翰手中的纱布看了一会儿。

　　“哇！”
　　茱莉亚突然在他旁边感叹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她已经解开了利威尔右手臂上原本包扎简陋的纱布，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大哥，你的伤口基本上都快愈合了……可是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当时看到，这么长的四条口子，是需要缝针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把，茱莉亚姐姐！” 每次一说到她大哥，伊莎贝尔就来了精神，也不哭了，在一旁夸张地说道，“我大哥可是很强的！不仅打架厉害，连修复能力都是地下街第一的！之前有一个小杂种跟大哥玩阴的，偷袭大哥，一刀穿了腹部，结果大哥只休息了三四天，伤口就愈合了！厉害吧！”

　　“好了。有这个力气趁早休息，晚上还要轮值站岗。”
　　利威尔觉得她说的太夸张了些，出声制止道。

　　晚上，每个人严格地按照计划好的时间表在集合地自己负责的区域巡逻，其他人抓紧时间在睡袋中休息。

　　在壁外的集合地，几乎没有人能睡一个好觉。尽管一直有人站岗，可内心对巨人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深怕巨人会突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弗兰格在和队友们聊着天，他是兵团里为数不多及时行乐的人，笑声爽朗地在和队员们讨论着，“这次回去后，我要把埃尔文私藏的酒都拿出来！让兵团里所有人都尝尝美酒！好好庆祝一下！”

　　莉莉坐在篝火旁边，她听着弗兰格的豪言壮语，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木头在火焰中燃烧时发出些许窸窣声，她的巡逻时间结束了，海瑟薇来找她换班，但她心疼自己队里的小姑娘，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是场持久战，想了想还是让她回去睡，准备自己和肖恩两个人把队里其他人的轮值都替了。

　　海瑟薇心里很感激，她明白莉莉的性格，没再推辞，自己走回睡袋抓紧时间休息。

　　就是这么一个幌神，莉莉再看向弗兰格时，眼前的场景却变了。

　　鲜血四溅，暴雨中他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不能瞑目地睁着双眼，他的尸体周围有着不止一只奇行种巨人。

　　身边除了巨人和泥泞的土地外……还有法兰和伊莎贝尔尸体的残肢。

　　莉莉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只差一点就忍不住尖叫出声。

　　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将她从血腥的场景里拉了出来。

　　眼前的弗兰格还在说笑着，没有鲜血，也没有下雨。

　　她回头就看到了肖恩，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悲悯。

　　“……你也看到了？”

　　肖恩点了点头。

　　他们入尘世太久，参与了太多世事，已经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别人的吉凶了。
　　可有时候，预知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他们的命，早就已经注定了。莉莉，你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
　　肖恩握在她肩膀处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警告，“你别忘了，擅自改变他人的命数，是要受天罚的。十年前你救下茱莉亚的时候经历了多大的痛苦，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让你再回忆一下。”

　　莉莉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刚才场景里的血腥又浮现在眼前，尸体，血雨，历历在目，“他……他该怎么办呢……”
　　在利威尔身边，能算得上是亲人的，也不过法兰，伊莎贝尔和茱莉亚这三人。

　　肖恩拍了拍她的肩，“你的状态太差了，去休息吧。”

　　莉莉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走到自己的睡袋旁，旁边的约翰和海瑟薇都已经睡下了，她坐在自己的睡袋旁，发呆想着事。

　　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自己面前，她愣愣地抬头，看到了那张刚才还停留在自己脑海中的脸。

　　“受伤了？”
　　利威尔的声音还是很冷，明明是他主动走过来和她说话。

　　莉莉惊了一下，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确定约翰绑住伤口的纱布严实地盖在绿色披风下根本看不见，才皱起眉，“没有。”

　　利威尔不跟她废话，蹲下身开始解她锁骨处绿色披风的衣结。

　　这简直是得寸进尺，莉莉握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透露出了些疑惑，“小矮子，你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我会一直这么宽容你？”

　　利威尔手腕被她握住，指尖却已经够到了披风上的结，微微用力，结被解开了，莉莉身上的披风落在地上，露出了她右手臂的纱布，他刚想去查看她的伤，手腕处传来力道，让他移动不了手。
　　利威尔这才看向她，语气冷淡，“你对你们队里那个傻大个不也很宽容吗？”

　　这话一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吃醋了。
　　可莉莉明白，在利威尔眼里，他们认识到现在，至多不过是他来到调查兵团的这几日，哪里来的醋可吃。

　　“你是说约翰？他还小，脑子估计没长好，难不成你也是？”

　　利威尔像是耐心被耗光了，被抓住手腕的手反握住了她，冷哼了一声，“看来，莉莉副队长是喜欢年纪小的。”

　　莉莉：……

　　理解能力差成这样，可真有你的。

　　利威尔一手握住她不让她反抗，另一只手拆开了纱布，查看她的伤。

　　可一圈一圈的纱布被拆下，露出了下面光滑细腻的肌肤。

　　根本没有伤。

　　莉莉一幅你在无理取闹的表情，“你这是犯什么病了？都说了没有受伤，有什么好骗你的？”

　　“没受伤，你裹纱布做什么？”

　　还不是那个脑子没长好的多管闲事。
　　这么长时间，伤口早就自愈了。

　　“等你当了我的队长，再来质问我。”
　　莉莉扯起地上的披风，走进了自己的睡袋，背对着利威尔不再理他，是无声的赶客令。

　　她闭着眼睛，耳朵却灵敏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吃了闭门羹的人一时间没什么动作，他身上还和小时候一样，总有股挥之不去的红茶香，飘到她的鼻尖，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们还依然同床共枕，只要莉莉转个身，就能蹭到他的肩窝。
　　这让她的意识渐渐迷糊了起来，一向神经敏锐的她竟然真的在墙外的集合地，泛起了困意。
　　以至于她在听到身后那人离开的动静前，就进入了梦乡。

　　她意外地睡得很好，第二天天未亮是被队里的海瑟薇叫醒的。

　　部队重新整好了队形，开始继续向前赶路。

　　大家休息了一晚上，精神都很好。只有莉莉一个人面色凝重。

　　她时刻注意着天气，看到阳光洒在树林间，心里不自主地祈祷着。

　　说不定预知，也是会出错的。

　　有阳光照射时，树林间视线清晰，甚至能看见林间偶尔耸动的巨人的头颅，可以先行避险。

　　可临近中午，阳光却渐渐减弱，慢慢被天上的乌云遮盖，林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周围如果有巨人靠近他们只能后知后觉地反抗。

　　太被动了。

　　直到天上落了第一滴雨，然后越下越大，马匹踩在水坑溅起水花。大家都戴上了披风的帽子挡雨，可雨水依然不管不顾地打在脸上。

　　不远处的天空，徒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的信/号/弹。大家都警觉了起来。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开战环境。

　　进入了森林的队伍都纷纷拴好了马匹，采用立体机动装置站在树干上，等这阵暴雨过了再赶路。
　　肖恩队也不例外。

　　“是弗兰格队！” 站在莉莉右前方树上的约翰喊了一句，“他们怎么还没进入树林？太危险了！”

　　肖恩和莉莉站在一颗树上，听到这句话莉莉的身体僵了一下，肖恩感觉到了，他转身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悲悯。
　　莉莉第一次那么讨厌他这种表情。

　　“开始了，对吗？”
　　雨声越来越大，几乎压过了她的声音。

　　下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坏事，除了肖恩。
　　龙喜水，每一滴雨水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莉莉，可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说，命运到底是谁定的？”
　　明明是句问话，她却像是在自言自语，“生来没有父亲，失去母亲，一个人在险恶的环境中长大，好不容易有了立足之本，却还要让他失去身边唯一仅有的朋友……”

　　“这就是他的命。”肖恩语气坚定，想说服她，
　　“无父无母无亲友，这就是他的命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是天生的孤星，周围所有的人都会离他而去，就算你没出现在这里，这也是他命里早就定好的。”

　　“可是我出现了。”
　　那一双黑瞳经过雨水的洗涤越发透亮，衬得她皮肤雪白，“这就是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啊。”

　　“莉莉！你……”

　　“第一次遇见他时，我来晚了，没能救下他的母亲。”

　　“莉莉！你疯了！”
　　雨水淋湿了肖恩的的金发，让他难得显得有些狼狈，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全是激动。

　　“这次，我不能再迟到了。”

　　“莉莉！”

　　“我说过，要让他一生健康快乐，无痛无苦。”
　　莉莉一扫之前的阴霾，弯起了嘴角，笑弯了那一双温柔的眉眼，是坚定的口吻，

　　“我发过誓的。”

　　话音刚落，肖恩伸手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林间惊现了一只巨大的黑鸟，它口中长鸣，藏着远古庙里的佛钟声，树林间的众人闻声抬头看，却只见它拖着长长的尾翼，向着黑色信/号/弹的方向飞去。

　　森林旁的平地上，五只巨人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四肢，一只女巨人的脚旁落着一个头颅，鲜血流了满地。
　　是弗兰格。

　　法兰和伊莎贝尔跌坐在地上，一只巨人向他们走来，两只可怕的大眼睛紧盯着他们，嘴角流下了腥味的口水。
　　他们的瓦斯用完了，手中的刀刃早就断了。
　　利威尔和茱莉亚不在队里，他们是被巨人突袭的。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还是这么痛苦的死法。
　　两人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法兰拿着断刃挥舞着，尽最后的努力想吓退巨人。伊莎贝尔大声呼叫着救命，可声音被雨声掩盖。
　　没人能救他们。

　　巨人的大手已经到了眼前，带着股刺鼻的腥臭味，巨大的指甲里还有着其他队友的血肉渣块。

　　法兰闭上眼睛前，看到了灰色的天空中翱翔着一只通体全黑的鸟。

　　明明死到临头，他心里却闪过一丝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鸟。
　　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
　　羽毛焕洁，步履生辉光。

　　连雨水都不敢沾染它的身。

　　那一刻的光景，法兰一生都不会忘记。

　　巨人的指尖已经快戳到他的脸，那只黑鸟却突然俯冲长鸣，就这么落在法兰和伊莎贝尔中间。

　　刹那火光划破了天，熊熊烈火包围了法兰和伊莎贝尔两人的身影，可他们却没有被灼伤，反而在火焰中感到了一股熟悉的安心和温柔。

　　黑鸟凭空化成了一个女人的身影，黑发飞舞，狂风吹起了她头顶的帽子，在雨水中露出了那张冷清不染尘气的眉眼。
　　她微抬手，十指尖如笋，瘦弱的手腕仿佛一折就弯，就这么和巨人恐怖的大手对了掌心。

　　一瞬间，狂风略过。
　　明明强弱分明，她弱小的似乎都不够塞巨人的牙缝，可那只巨人就这么停顿了下来，仿佛连前进一步都办不到。

　　然后是熟悉的瓦斯声，穿着绿色披风的身影在空中高高跃起，刀锋带着寒光，干脆利落地隔断了巨人的后脖颈。

　　死里逃生，坐在地上的两人却谁也没有动。

　　五只巨人就这么一只一只地倒地，巨大的身躯开始冒起滚烫的热气。

　　直到女人反手握着刀落在他们身边时，他们才认出，她是那个莉莉副队长。

　　耳边传来马蹄声，雾气中若隐若现一个策马疾行的身影，逐渐明显。

　　空中的雨水不知不觉地变小了很多，那股无名的火焰像是渐渐被浇灭了，最后消失无踪。

　　莉莉及腰的黑发湿透了，发丝黏在脸庞，她手中的刀锋早就砍钝了，还流着巨人新鲜的热血。
　　她听见从自己身体深处传来一声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剧烈痛苦的焚烧感，又像是深处傲雪临霜的寒窟，忽冷忽热的极端让她感觉身处地狱道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是诅咒的封印破了。

　　马蹄声停在眼前，她就这么和利威尔对视了一眼。

　　封印是什么时候出现破裂迹象的，她不记得了。

　　或许是她在调查兵团看见利威尔的第一眼。
　　或许是湖下那个众目睽睽放肆大胆的亲吻。
　　又或许是利威尔夜晚在她房间里那些藏着不甘心的质问。

　　世间的爱恨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明明她把对利威尔的所有情感都留在了洗魂阵里。
　　他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出现在她眼前，就能让她重蹈覆辙。
　　无怨无悔。

　　最后一次从洗魂阵里出来那天，她发了高烧，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被还是冷得发抖。
　　肖恩说，都会好的。他们会找到回原来世界的方法，然后回去。
　　她平静地点点头说，好。

　　可她心里想，她的利威尔还在这里。

　　利威尔从马上下来，他脚下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法兰和伊莎贝尔死里逃生，还陷在巨大的恐惧中没有回神。
　　她就这么看着利威尔，忍着身体里巨大的痛苦，笑弯了眉眼。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
　　她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