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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学习 昭华县位于 ...

  •   昭华县位于川北,三面环山,形似一个葫芦。嘉陵江的一个分支从葫芦口沿着山脚围绕一圈再次浩浩荡荡流向葫芦口。这个葫芦县城替我保留着很多秘密,飞扬跋扈肆意的童年,晦暗羞涩的青春,我曾拥有的,错过的,每一个故事都被牢牢刻印在这块地方的梧桐叶片上。
      我记得初来的时候,天上下着雪。我爸从农村把我接到县里,在葫芦上肚东边菜市场靠里的子弟校读了几年书。子弟校大多是外来人读的学校,自然也是是非争端的地方。不大的学校有有各种派系,伴随着各种争斗,打架斗殴屡见不鲜。但是内部斗争也只是处于同一阶级的斗争,平时窝里斗的狠,可是每当星期五放假和别的学校约架的时候,大家又是格外的统一,枪口一致对外,只为争夺一处宝地,战地堡垒。
      昭华县被称为红军城,当年叶挺将军路过此地,留下了一辆土坦克,位于县城的凤凰粱上。虽然土坦克锈迹斑斑,履带已经断成两截,但是这并不影响它在一群孩童心中的崇高地位。凤凰粱不仅有着这位从战场退下的伤痕老兵,而且整个凤凰粱种满了梧桐树。夏天来临时,漫山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好听的很。我们会爬上梧桐树捉铁牛。这样一个好地方,对于我们这群孩子来说无疑就是天堂,我们都视之为自己的占地堡垒。对于这个占地堡垒的归属问题,子弟校的同仁们寸土不放,秉着无论前方豺狼虎豹多么凶狠,一切都是纸老虎,革命尚未成功,我辈还需努力。就好比战场上的狙击手为了抢占制高点,流再多血,也要去争,去抢,第一拨人壮烈牺牲,第二波人再补上,永远也不会停止。
      如果这周我们打输了,不要紧,因为我们下周还会回来的。
      当然我可不是一个好孩子,不会乖乖在家拿着圆珠笔在纸上精磨细算,我认为那是浪费时间,我林浪的战场可不在满是作业的圆桌上,我是有组织的,并且我会一直忠于组织。
      子弟校一共分为三大帮,第一大帮便是以朱钊为首,战斗力为0,第二帮以詹城建为首,战斗力为0.第三大帮人口不多,只有四人,却是战斗力百分百的强,称为□□。我认为一个帮派若是只因为帅和学习好是没有前途的。只有把兄弟义气放中间,队伍才能有好发展。
      我是□□的二哥,还是非常有牌面,不仅子弟校知道二哥的名号,别的学校也视为洪水猛兽。大哥吴高林更是神鬼莫测的人物了。我们四兄弟并不像其他帮派没有道义,会去抢低年级学生干瘪的钱包,或者去抢他们的玩具,欺负弱小算不得什么本事。我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人。强者应该是靠自己,自食其力。没有钱玩游戏机怎么办?我们会跑去山上的池塘捡贝壳,然后再拿到菜市场去卖,五元一个,良心价格。本来这赚钱的门路万无一失,直到有一天我们被看管池塘的老板放狗咬,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原来这贝壳是饲养的。那一天我成功打了狂犬疫苗,但是那狼狗也不怎么好,在我疼的哇哇叫的时候急中生智咬了它一大口,这事才算了。虽然说这挣钱的路子没了,但是依然难不倒我们四兄弟。我们会去捡铁,然后拿到收破铜烂铁的收废品处倒卖换钱。本以为这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生财之道,可是好景不长,这生意就彻底黄了。原因是我在一处建筑工地倒腾出一根一米长的钢筋,为了不被发现,我将这根钢筋紧贴着背心,直到伸进裤脚里,最后一瘸一拐的走出工地大门,并满面红光带着微笑看着工地大爷,心里得意道:“大爷肯定以为我是残疾人,我真是聪明绝顶。”大爷也不含糊,拽着我的手笑着拨打了110,哎!人生第一次进局子,好惆怅。但是警察叔叔真是超级好,他握着我爸的手,温和的说道:“别打孩子,孩子还小。”我爸听得也非常认真,眼含热泪,同样握着警察叔叔的手。“绝不打孩子!同志您放心。”听得这话,我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警察叔叔说的话这么有分量,看来这次事件是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我牵着爸爸妈妈得手笑得格外开心,开心得给他们讲我在局子的事。“爸爸,你不知道,警察叔叔给我煮了好大一碗面呢,里面还加了个蛋,我还没吃完你就来了。”我爸脸色铁青,沉默半晌才叹口气道“好啊,你小子可以啊!你老子和你老子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进过局子,你小子十多岁就进去,真是祖上积德!”我摸摸脑袋,心里是彻底慌了,嘀咕的问道:“爸,你会听警察叔叔的话吗?”“会!会!会!”
      我便又开心起来了。万万想不到的是,我又被骗了。小孩子真是太天真,即使每年我爸都以帮我存钱的名义,榨取着我的过年红包,但是我仍然选择深深的相信着他,爱着他。只不过我又一次错信了他,这场单方面屠杀算得我平生之最。母爱真的是非常伟大,我妈哭出声,流着眼泪,把我翻倒压在床上。我爸则拿起他手中的拖鞋,对着我的小屁屁施以残暴的极刑,好一顿混合双打。我发誓从此不再理他们,就算他们道歉也没有原谅这一说法。值得一提的是,我爸真的是智者,把我的小心思拿捏的死死的。夜晚,迷迷糊糊中好似有一只大手在轻轻抚摸着我的小屁屁,一边哽咽一边抚摸。似是犯了极大的罪恶。最终我还是被浓浓的父子情感动,选择了原谅他,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只要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知道为什么说我爸是智者了吧?我妈说我是记吃不记打。我并不认为是这样,我没有错,如果有错,那么就错在我太善良,愿意相信我爸,相信父子情深,可是唯一令我非常伤心的是,我爸三天两头就犯错,搞得我就很尴尬!哎!
      第二天,我屁股肿的老高,可是还得去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和大哥吴高林走出菜市场,却看见了及其不正义的事情。两个低年级的学生竟然从商店里偷了两辆玩具四驱车,还是高配版,我吐出一口唾沫,用脚踩了踩,看向大哥,然后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不管管?”
      大哥还是比较懂我的,知道他这个二弟正义,见不得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而且当事人还是两个孩子,现在不管长大了还得了。我们俩兄弟一拍即合,尾随着两位小学弟进了巷道。
      大哥风驰电掣迈出一步,拦住两人,撇着眉毛道:“你们俩这四驱车哪来的?”两位小学弟义正言辞,一点不虚道:“我们买的。”“买的?当真。”大哥明显有些怒了。两位小学弟耸耸肩,低声道:“大哥,我们真的是买的。”这个时候,就该我出场了,大哥发怒血溅十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摸摸还痛着的屁股,一瘸一拐走到两人中间,双手耷拉上两人肩头,人畜无害的笑道:“别怕,你们说实话,大哥你们是了解的,哪个学校不怕大哥?你们说实话,大哥不会做什么。有什么事二哥担着!”两位小学弟死鸭子嘴硬,大哥火更大了,怒道:“我亲眼看着你们从商店偷出来的。”说罢便抓住一位学弟手臂,怒气冲冲,作势要走。“现在去找商店老板对峙。”两位可怜的学弟终究是涉事未深,带着哭腔将偷四驱车的事情和盘托出。大哥真是聪明极了,嚷道:“去警察局,二弟,走!走!”两位小学弟崩溃大哭,已然是完全失了方寸。真怕大哥把他们扭送到警察局。
      “小孩子犯了错不要紧,只要改掉就好,二哥说替你们担着了就决不食言!伤痛我一个人背就好。”我拿过两位学弟的四驱车,拍拍他们肩膀叹口气道:“我一会儿替你们还回去,就说是我们偷的。你们走吧!”大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表示很惊讶,最终还是叹口气,又深深的看着两位学弟,松口气道:“你们走吧!”两位学弟如获大赦,对着我左一句谢谢,又一句谢谢,可爱极了。
      我能从内心里感受到,他们已经改邪归正了,可还是不放心,看着他们的背影再次告诫道:“以后可不能再偷东西了,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我啊”一位学弟转头看看我,眼泪仍然止不住的留,我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感谢我!
      又是愉快的一天,帮助了两位学弟走上正道。我们哥俩带着四驱车兴奋的去了我们的占地堡垒。坐在土坦克上我不禁有些伤感,想到一些事。
      不知道是哪一次,我已经忘了。我和大哥从山里池塘捡了好大贝壳,放在脸盆在菜市场倒卖。一位头发皆白的老婆婆站在脸盆前仔细打量着我的贝壳。“小伙子,怎么卖啊?”“五元一个,味道好的很!”老婆婆颤颤巍巍拿出五块钱,皱吧的很。
      “一块卖吧?”“一块不卖!”“我老伴今天过生,可是家里穷.......”
      我看着老婆婆心里不禁悲伤起来,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我听着都快要哭了。狠下心。“那就一块。”老婆婆将贝壳放进塑料袋里,最后仍舍不得走,直夸我是好孩子。她仍然看着盆里的几个贝壳。“我老伴就喜欢吃贝壳里的肉......”我跺跺脚,把贝壳全部放进了她的塑料口袋。
      最后老婆婆恋恋不舍的离开,问了句:“明天你还来卖吗?”我哭丧着脸说道。“看情况!”小孩子总是不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不过我倒是开始期待爱情了,爱情是什么味道的呢?我觉得应该是甜甜的。不过没想到我的爱情来的如此之快,如此迅猛,就像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我站在崖边,直想没入它的怀抱。她更像在我小小的灵魂刻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印记,从此,开始是她,结果是她.我三生有幸,第一次吃到爱情的苦!
      人呐,不能老是陷入回忆,总得向前走。厄运总是接踵而至,我们要时刻保持高亢的斗志,逆流而上!
      我坐在土坦克的脑门上,感受着榜夏的风吹过,好景不长,另一个学校的喽罗们便包围了土坦克。一场大战就在眼前。我躺下来,一手掩面,从指缝看去,一片片的梧桐叶闪烁着梦幻般的光点,我像极了一个黄昏落幕的将军。我不是在怕,只是在装逼。学会装逼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对于这件事我天赋异禀。面对强敌,再加上自身有伤的情况,我显然是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如何保持优雅,给敌人以心理压力,我心里有谱。大哥血气方刚,一个翻身跳跃,仍然保持着一副强者的姿态面对众人。对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喽啰,我压根不需要出场。
      战斗一触即发,大哥不愧是个枭雄,逮住一个狠揍,其他人便被吓得不敢上前。没过多久,便出现了可在史上流传千古的一幕,大哥追着十多个人疯跑。我心里默念:“大哥,乃真英雄也!”
      我颤颤巍巍下了土坦克,一瘸一拐准备跟上众人,却看见横七竖八的一双凉鞋,正是大哥的那一双。我热泪盈眶,不愧是大哥,他打着光脚追着十多个人。哎!这就是领袖啊!
      我摸摸屁股,捡起地上的凉鞋,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大哥不愧是大哥,这十多个人被逼进了死胡同,没有错,他们被大哥一个人包圆了。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不一会儿便屁滚尿流了一地,我于心不忍,一人屁股抬起一脚放走了他们,希望他们走向正道。这就是江湖!杀鸡儆猴,他们学校终会留下一个传说,□□帮主,魔鬼一样的人物,以一敌十!两个字,横扫!
      我将我的热血肆意的挥洒在我们的帮派上,到后面□□已经发展到极致,我们招揽了不少小弟,在昭华县的小学已经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和各个黑暗势力分庭抗礼。
      可是欢乐的时光总是突然就结束,在学业上我仍是是第一,只不过是倒数,学校认为我这样的天才在他们学校读书只会掩没我的才华。希望我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学校深造。可是昭华县就这么点儿大,子弟校已经容纳不下我,更别说其他学校了。我爸每天皱着眉头,思索我的未来,他也认为这些学校太差,发掘不了我的潜力。后来我爸都变得魔怔了,每天焦躁不安,思索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直到有一天,我爸豁然开朗,认为可能不是人为因素导致我的不成功。是命理!他决定给我改名字,把浪字换掉,浪里来浪里去,一生都在浪,不好!
      我突然发现我爸是真的智慧,这都能联想到一起,再说我哪里不成功了,浪二哥的名号在外可不是浪得虚名!
      从此!我有了新的名字!只怪那老和尚说金木水火土,这小子缺金!我爸可不智慧嘛?当天晚上新鲜名字就出来了,缺金,好办啊!林鑫!他越看越满意。
      我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哎!老和尚要是说缺土,林磊!缺火,林焱!缺水,林淼!再缺,林淼淼。
      呜呼哀哉!这是聪明人干的事!
      托老和尚的福,我一度认为我的九年义务教育就到此结束了,但是求学之路终究给我亮起一盏马头灯!
      那一年雪很大,在我的印象中,昭化县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整个县城白皑皑一片,我跟在我爸身后,去往另一所小学求学。在此前我们已经去过其他几所小学了,当老师听到我是子弟校出来的海龟,老师们纷纷面露难色,好像容不下我这条小乌龟。因为之前有位前辈海龟上课喝白酒,喝醉了竟然打老师。我一边愤慨于海龟学长的行为,又一边羞愧于我是他学弟!
      小学生竟然去打老师,智商呢?小学都快毕业了,还把自己当做小学生,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较为同龄人,我是比较早熟的,当我的朋友们情窦初开,开始对女孩子们的身体感兴趣时,我早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我追求的更是精神上的一种共鸣。我的朋友们偶尔会来给我分享他们的碟片,对我做谄媚之事。我虽然心中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江湖本就是人情世故,融入其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即使身处阴渠,我的灵魂依然孤独,只有天上白月光。
      走在雪地里,我胡思乱想着,我爸突然停下来。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然后再消散开来。
      “小子,你想过没有?”
      “不读书你要做什么?”
      我脑袋有些懵,对于能不能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档子事。
      “你应该能看得更远,我相信你能行!”
      我开始第一次对我的人生进行了思考,看来学习并不是浪费时间。
      我爸从书包拿出期末试卷,上面红色的20分依然很醒目。但是这难不倒我爸,他是智慧的化身,只见他拿出红笔,20分已经变成了80分。在经过层层加工打磨,他长舒一口气。
      “你必须念书,实在不行我们一家就离开昭化。”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小学是最后的希望。我爸对各位老师毕恭毕敬,脸上的笑容有些生涩,他极力扮演着另一种谄媚角色,我知道他并不擅长于此事。可是他仍然弓着腰,双眼有些窝进去,抓着试卷的手有些抖,我知道他已经黔驴技穷,就差跪下来了。
      我满是罪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我成功获得了这张小学的门票,有幸得到了继续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机会,离开学校后我的老父亲泣不成声!
      回家后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要扮演一个浪子回头的角色,尽管这个角色我未曾尝试过,但是我依然努力去做。
      我需要做诀别,诀别过去的一切,只为了我的私心。我要离开我的组织,离开我的兄弟!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要努力学习。多年后再次忆起这段肆意妄为的童年,我觉得这个借口真是无耻到爆炸,并且保留着浓浓的中二气息!
      你完完全全可以联想到你的兄弟拉着你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一手建立的组织,我们不是好兄弟们?那个傻逼义正言辞道。
      “对不起,我要学习!”
      事实上,我对大哥吴高林是有愧的,我完完全全抛弃了他。离别那天,他抓住我,我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无奈!他不惜让位给我,让我做老大,以此挽回我们的兄弟情谊。
      大哥是个骄傲的人,他竟然让位给我让我做老大,足以见得他的诚心。不过他也低估了我的成熟以及决心。我仍然保留着我高贵的中二气质回绝了他。
      “对不起,我要学习。我们早已不是小孩子了,成熟一点好吗?”
      从此我和大哥分道扬镳,□□名存实亡,江湖传闻吴老大和浪二哥为争夺权利至高峰的位置大打出手,最后浪二哥不惜落败!
      真是一群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儿,他们怎么知道其中缘由!
      至今我仍然怀念那段岁月,我离开了那个江湖,却转角踏入另一个江湖。
      这个江湖的腥风血雨更甚,我没有选择江湖的那套人情世故,去融入其中的规则,正如一个孤独剑客,偏要与整个江湖为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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