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快乐gl》藤昭

3、现实

　　谢宁转过来的那刻，看意然的眼神，好像在切开她。

　　那时候吵架吵的声嘶力竭。
　　巴拉巴拉掉眼泪，还要强撑着怼回去，越伤人越要说。
　　好像说出来才不算输。
　　现在两个都变成了哑巴。

　　便利店里时间空间好像被摁下暂停，只剩店员默默发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谢宁长久而沉默的看着空气。
　　冰柜上的反光的不锈钢条没能映出意然。

　　她最后伸手。
　　从那团白色的灵魂上穿过。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了。

　　她们曾经真的非常非常相爱。
　　爱到一个眼神都足以意会，所有疼痛都恨不得代对方受。

　　钝痛、或者是死亡的悲凉，后知后觉漫上眼眶鼻腔、胸口也疼。

　　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意然泪点低，她眼睛眨巴，又要掉出眼泪——
　　她现在是鬼，漆黑的眼底浮上一层血红，终归没哭，咬牙挺住了。

　　大约是在家里孤魂野鬼这段日子，心里承受能力强了许多。

　　她一直也能吃苦，好多委屈都是边哭边往下咽的。

　　谢宁吃不了。
　　她吃不了这方面的苦。

　　越静默，店员越恐慌。
　　她说：“顾客，您具体是看见了什么？”
　　这一关身为夜班常驻人员的她不太过得去。

　　意然第一次鲜明的感受到人对于鬼的害怕，满心悲凉被冲散了大半，毕竟做鬼的是她——
　　她还觉得有意思，毕竟没有多久，新鲜感还在。

　　谢宁牵强：“是我加班。”
　　她看着岑意然，一字一顿：“……加出幻觉了。”

　　“哇。”意然感慨。
　　不愧是谢宁，这个借口，竟然极其合理。

　　不同于意然的潇洒，谢宁显然接受无能。
　　对于她来说，被抛下的人是她——
　　她到这里来，不是想要看见变成鬼的岑意然。

　　谢宁转身出门。
　　背景音和移门又再度响起。

　　意然没反应过来：“诶——”
　　但她已经习惯性的追了出去。

　　她不该追的。

　　意然追着谢宁的身影，郁闷地想，这样不又是她先低头了吗？

　　她们是分手。

　　可是谢宁站住了。

　　她低头看，视线模糊，手脚冰凉，凉的可怕，麻痹感席卷全部神经——
　　怎么会？

　　小区走道两侧路灯明亮，时常跟在她身边的影子消失不见。

　　意然晚睡，总会接她下班。短短的路，她连跑带跳。

　　“谢宁。”
　　身后是耳熟的声音，连语气也很熟悉。

　　她没法回头。
　　意然其实更想知道：“但是，你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她看着谢宁的背影。

　　谢宁脸色白的缓不过来。
　　她不知道，她完全不知道。她想问意然，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你是还活着、还是已经彻底彻底的……死了？

　　眼眶先红。
　　其实她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岑意然爱哭一些，谢宁嘴毒、张嘴就让意然讨厌——

　　分手的时候谢宁没哭，意然气得要命，气到半夜惊醒，一拍被子，还要骂两句谢宁没良心。

　　可是手机上一条消息也没有。
　　没有人先求和。

　　她在夜色里翻来覆去，决定硬气到底。

　　意然想说点话开解她，慢悠悠飘到她面前。
　　谢宁垂着眼，睫毛秾长、覆下阴影如画。

　　意然说：“电费没了，冰箱断电了，家里的雪糕化完了，但是都在袋子里，你带走好不好？”

　　谢宁抬眸看她。
　　意然眨眨眼睛，和之前一样，除了过分苍白之外，没有半死森然的鬼气。

　　谢宁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哭的压不住声音。

　　意然慌得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可是碰不到。
　　她只能穿过谢宁。

　　意然无能为力，她低声：“你别哭呀，我、那雪糕不便宜呢……”
　　真的都很贵，而且都是她爱吃的。
　　她自己工作挣钱后，挣多少花多少，苦什么都没苦自己那张嘴——

　　谢宁一旦哭起来，意然就顾不上自己难过，只想安慰她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怎么安慰，谢宁都高兴不起来。
　　意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她眉眼耷拉，眉毛微微皱，变成苦苦的囧，静静陪在谢宁身边。

　　只能靠时间度过去。

　　她不是人之将死，还能通知上见最后一面，诉诉真情，然后其言也善两句——
　　她已经被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