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梁山

1、初见

　　人为何而活？
　　人为何而不活？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反问，大大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又似在嘲笑那近乎无聊的问题。
　　嘲笑么？老者双目微眯，继而白眉轻扬，竟是呵呵一笑，“你这心性，怕是天生如此……唔，或许这样会比你师弟过得好些吧。”
　　师弟？
　　男孩注视着陷入沉思的老者，白皙得过分的小脸露出一丝疑惑，身后，始终沉默的女子温婉地轻抚他头，却是一语不发。

　　微风吹过，凉意阵阵。
　　老者忽然微微一叹，“你这一生，际遇与常人不同，是福是祸，全看个人造化了。”叹罢，看向面露担忧的女子，“这孩子，我收他为徒。”
　　女子微喜，忙拉着不明所以的小男孩弯身致谢。
　　老者摆摆手，身子微微倾前，“哎，我教你军法布阵之术，你可有兴趣？”
　　男孩沉默地看着竹椅上似在等待答案的人，没有反应，良久，才在女子微急的视线下点头。
　　白眉再次飘扬，苍老的声音掺杂明显的笑意，“不愿么？这也没办法，谁叫你——命中注定啊……”

　　★☆★☆★☆★☆★☆★☆★☆★☆★☆★☆★☆★☆★☆★☆★☆★☆★☆★☆★☆★☆★☆

　　九年后，天/朝。
　　嬴帝年间，国君不理朝政，臣子腐败成风，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东南淮凌，东临东海，西接内土，地丰物饶，因此，无数海盗匪寇流窜其间，掠夺财物。
　　嬴帝十八年，东瀛入侵淮凌，大有一举攻占天/朝之势，天/朝兵将进驻淮凌，与东瀛战船大战于东海之上，战事自此而起，多年未息。
　　嬴帝二十一年，大将军湛无痕官拜一品，以二十四岁之龄取得帅印，即赴淮凌抗倭。三月，首战告捷，东瀛战船被迫退后五十海里，猖狂气焰顿消。淮凌境内一片欢腾，军营却依然戒备森严，提防倭人再度来袭。

　　无趣。
　　黑色烈马迎风而立，其上静坐一名黑衣男子。
　　俊美的面庞上，有着淡淡的疏离，浅眸映着蔚蓝的海面与天蓝的苍穹，空阔得给人迷离的错觉。身为将军，却无狂傲的气势，反而给人斯文至极的感觉。
　　好无趣啊。
　　湛无痕阖上眼，颀长身躯一动不动。海风吹过，刮得黑色披风猎猎作响，天地之间，一片空无，只有哗啦哗啦的潮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淡眸忽然睁开。
　　一抹黑色毫无预警地跌入视线之内。

　　淡眸闪过一抹异色。
　　依然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潮水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影，仿佛溺水一般，随着潮水起起伏伏，忽然一个大浪打过来，将其冲上沙滩！
　　潮水哗哗退回，沙面光如明镜。
　　马蹄轻轻响起，不紧不慢地靠近好不容易爬起身、此刻正拼命咳水的人。
　　黑影突然一震，猛地翻身跌坐在雪白海沙上，惊慌防备的神情全部落入淡然的眸中。

　　是个少年。
　　湛无痕淡淡打量马前看来狼狈不堪的人，衣衫破碎，双足赤裸，明明刚从海中爬出，衣物却隐隐有火烧的焦色，像是刚从一场大火中逃出来般——
　　这可奇怪了。
　　利落地翻身下马，伸手轻触他满是泥沙的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一指泥沙，无视少年微讶的神情，自在地像在抚摸自己的宠物一般，惬意，理所当然。

　　“你是谁？”
　　少年一动不动，漂亮的眸子隐去惊慌，略带好奇的望着他。
　　湛无痕改摸为抚，抬起他的下巴，淡眸闪过一抹趣意：“你又是谁？”
　　困惑地皱皱眉，脸上的泥沙掩不住稚气纯真，少年迷茫地四处看了看，最后不得不重新看回他：“我……迷路了。”
　　淡眸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一如羔羊般无辜的眸子，视线扫过他破碎的衣物，以及一头乱糟糟滴着水还挂着一丝海藻的黑发，直到手中抬着的下巴微动，淡然的视线方扫回那双澄澈的眸。
　　“你……”少年勉强后移，一手抓抓已是一团乱的头发，又沾上些细沙而不自知：“你……倒底是谁？”
　　有趣。
　　湛无痕收回手，解下披风，盖住几乎衣不蔽体的人，“记住，你是我的——”将人拦腰抱起，淡眸锁住怀中显然反应不过来的少年：

　　“——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