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夫妻之名》凡尘晏

96、奇迹 遇见你，三

　　车上，纪战修一言不发。
　　艾轻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路上看到屏幕里的宁宁，又正好经过这，我就……”
　　艾轻顿住，转过身对着他，“纪战修，我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艾轻的眼神明亮而真挚，纪战修却一直直视着前方，没有看她。
　　艾轻忐忑的看了他几秒，不再说话。

　　直到车子在江边停下，纪战修沉默着下了车，向前走去。
　　艾轻看着那个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努力深吸了一口气，艾轻打开了车门。
　　江边的风有些大，艾轻打了个寒颤。
　　纪战修站在江边，遥望着前方的江面，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今天的事太突然了，他需要清醒一下。
　　两年多来，他曾无数次梦到艾轻醒来，每次梦醒后都是无尽的失望。
　　他怕这次也是梦，梦醒了，她又不见了。

　　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手，背后传来熟悉的温度，“老公，我冷。”
　　艾轻明显的感觉到他身子一颤，胳膊更用力抱紧了他。
　　十几秒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轻轻。”
　　“嗯，是我。”
　　“轻轻。”
　　“嗯，我在。”
　　“轻轻。”
　　“嗯，我在。”
　　纪战修如一个固执的孩童，一遍一遍叫着艾轻的名字。
　　艾轻不厌其烦的应着他，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下来。
　　当初她也曾这样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那种痛苦她怎会不明白。

　　“对不起，对不起……”
　　纪战修缓缓转过身，捧起她的脸，“为什么道歉？”
　　艾轻流着泪看着他，纪战修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心疼。
　　幽深的眸子微微颤动，“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和……”
　　艾轻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说过，我会守护你，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要自责，不要愧疚，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定很难很难，以后的日子还长，我来慢慢补偿你可好？”
　　“……”
　　纪战修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似乎她并不属于这世间，她周围的一切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纪战修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轻，遇见你，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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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艾轻醒来已有两个多月。
　　再有半个月就是两人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轻觉得最近大家都神神秘秘，忙忙碌碌的。
　　“大嫂，大哥呢，今天不是休假吗？”艾轻一边逗弄着小阿志一边问道。
　　“他去看望朋友了。”
　　“哦，大哥也有朋友的吗？”
　　米兰一愣，叠衣服的动作一顿，“……应该有吧。”
　　“三弟呢，好像很久没见他了。”
　　“大概在忙着追舒小姐吧。”
　　“哦。”

　　米兰把叠好的衣服衣服放到一边，坐到艾轻对面。
　　“小轻，最近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嗯，有点吧，感觉大家都在忙，好像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
　　艾轻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怨。
　　自从醒来，纪战修什么也不让她干，甚至连饭都不让她做了。
　　每当要做饭的时候，他就搬个凳子放在厨房门口，让她坐在那指挥着他做。
　　短短两个月，纪战修厨艺大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赶上她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哀怨，米兰安慰道：“你才刚醒没多久，需要好好休养生息。”
　　“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去度假吧。问问文婷和舒小姐她们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
　　艾轻眼睛一亮，“度假？”
　　“对，小野在阳城那边开发了一个温泉度假村，我们可以去那泡温泉。”
　　“好啊，听说阳城四季如春，今年帝京的冬天太冷了，我都不想出门。”
　　“哈哈，好，那我们明天就去，待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爸和大哥能同意吗？我们走了，他们可就不能每天都看到小阿志了。”
　　“没事，他们那边我去说。”

　　当天晚上，艾轻对纪战修说了要去度假的事，本以为他会挽留她或者说句舍不得什么的，谁知道他淡定的点点头，“嗯，去了好好玩。”
　　艾轻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连饭都没吃完就上了楼。
　　直到睡觉的时候，也背对着纪战修不理他。
　　纪战修贴上来拥住她，艾轻没有推开他。
　　自从醒来，每天晚上他都要抱着她睡。
　　一天晚上她闹肚子起来上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厕所的门。
　　艾轻感觉到，他好像非常缺乏安全感，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
　　“轻轻，我最近有点忙，没时间陪你。你和大嫂去度假也好，好好放松放松。”
　　“记得每天要和我视频，我会想你的。”
　　怀里的人没有动，就在纪战修以为她睡着了，她却突然一个转身抱住他，“嗯，好。”
　　直到怀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纪战修才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艾轻和米兰打包行李去了阳城，同行的还有文婷和云嫂。云嫂跟着一起去帮忙照顾纪战安和米兰的儿子，纪宁志。
　　舒宁因为在外地赶通告，没能赶回来。
　　这是艾轻第一次来阳城，温暖的气候让人身心舒畅。
　　当天吃过晚饭，将孩子交给云嫂照看后，三人一起去泡温泉。
　　三人边泡边聊，聊了没一会，文婷突然看着艾轻道：“小轻妹妹，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文婷姐请说。”
　　“你是怎么醒来的？”
　　艾轻一愣，似是不懂她的意思。
　　文婷继续道：“虽然说医学上有不少植物人苏醒的案例，但你的情况和一般的植物人不一样。”
　　“事实上，我们都不确定你的状态是不是植物人。”
　　“但可以确定的是，你苏醒的几率非常渺茫，甚至随时有可能……”
　　艾轻睫毛微颤。

　　“小婷，你这是什么意思？”米兰疑惑不解的看向文婷。
　　文婷看了眼艾轻，将视线移向米兰。
　　“嫂子，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
　　“你还记得小轻回来后没多久，我们请了国外一个专家团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吗？”
　　“嗯，我记得，当时我们都在场。”
　　“当时，我告诉你们，她还是有醒来的可能的。”
　　“其实，我骗了你们。当时的结论是，她不但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还随时有病危的可能。”
　　米兰满脸震惊，“什么？”
　　文婷语带愧疚的解释，“当时纪战修的状况你也清楚，我怕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会崩溃，到时的后果，我想我们谁都不敢想象。”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们实情。”
　　还有一个原因文婷没说，她怕那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彻底放弃求生的希望。
　　这两年，所有人都在期待她醒过来，只有她在祈祷她千万别出现意外。

　　“所以文婷姐每天都在害怕会突然传来我的噩耗吗？”
　　文婷猛然抬头看向艾轻的眼睛，那双晶莹透澈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人心。
　　艾轻眨了眨眼睛，“文婷姐，医学上有一个词叫医学奇迹。”
　　“事实上，人们喜欢把那些发生的概率很小或者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称之为奇迹。”
　　“其实你可以把我的苏醒理解为奇迹中的奇迹。”
　　雾气氤氲，艾轻的整个人变得柔和而朦胧起来。
　　“我并不知道这两年我的身体是一种什么状态，但我的听力还在，我能听到我身边的人说的话。”
　　“如果说是什么支撑着我醒来，也许是爱吧。”
　　“爱能战胜一切，也能创造奇迹。”
　　“八百多个日夜，我不曾错过纪战修的每一次呼唤，每一声叮咛。”
　　“我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也一直努力的想要醒来，可是却仿佛有一股力量阻挡着我。”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感觉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挣脱了那道力量的束缚。”
　　“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还能再看到这个世界。”
　　“……”

　　文婷愣愣地看着她，内心说不出的震撼。
　　米兰抓住了艾轻话里的重点，“小轻，你刚刚说你听到了二弟的呼唤？”
　　艾轻冲米兰点了点头。
　　文婷回过神，“你确定不是你的错觉？”
　　“当然不是。”
　　“可是他已经两年多不曾说过话了。”
　　“嗯？什么意思？”
　　文婷看向米兰，然后两人一齐看向艾轻。
　　“自从你出事后，纪战修不曾说过一句话，一个字。”
　　“他，失语了。”
　　艾轻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失语？怎么可能？”
　　两人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神情告诉她，她们说的是真的。
　　“可是，他能说话啊。”
　　“他是在你醒来后才能说话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个奇迹。”
　　艾轻皱眉思索了片刻，抬头道：“文婷姐，你确定他失语了？”
　　“确定，大夫给他做过检查。”
　　“什么时候？”
　　“你刚出事的时候。”
　　“......”
　　艾轻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他啊，还真是……”
　　“真是什么？”
　　艾轻没有回答文婷，而是冲米兰问道：“大嫂，你真的觉得军部会让一个不能说话的人当首长吗？”

　　米兰愣住，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二弟他根本没有失语？”
　　“他有没有失语过我不知道，但这两年多来他每晚都会和我说话，这一点我很确定。”
　　文婷和米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艾轻看了两人一眼，笑着道：“要说奇迹，我倒觉得文婷姐创造了一个奇迹。”
　　“嗯？我？”
　　“嗯嗯，本来只有半年寿命的人，现在依然活的好好的，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
　　文婷知道她说得是萨寒，当即撇了撇嘴，嫌弃道：“他那是走了狗屎运，第一次做小白鼠就成功了。”
　　“那也多亏了你，不然他连做小白鼠的机会都没有啊。”
　　文婷顿了两秒，哈哈一笑，“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对他有再造之恩了？”
　　“嗯嗯，那绝对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不过分，文婷姐加油，早点把他拿下，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
　　米兰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这话题转的，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