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通关成神［无限］》陆长洲

2、chapter2

　　哒、哒、哒。

　　轻快的小皮鞋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响起，小女孩穿着粉色的泡泡袖公主裙，手中拿着一个破旧的灰色兔子玩偶，脖子上系着根红绳，左看右看，一副新奇的模样。

　　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长得玉雪可爱，像个粉粉嫩嫩的洋娃娃，只是看起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被强行套上了公主裙赶进城堡的灰姑娘。

　　U型的走廊上挂着许多名贵的油画，墙角的青花瓷瓶被稳稳当当地摆在红木柜子上，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瓷砖，每走一步，鞋跟就会和瓷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孩紧紧抱着兔子玩偶，推开了一旁儿童套房的房门，却顿时愣在原地，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粉色的梦幻公主房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钢琴凳上打电话，神色中带着几丝讨好，在他旁边，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摆着积木，看起来很烦躁，见房门被推开，两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

　　小男孩脸上的烦躁被恶劣所取代。

　　他不管自己旁边坐着谁，直接跳起来，想把庞贝拉到房间内。

　　庞贝死死扒拉着门框，破旧的兔子被她夹在腋下，很快就晕染出了一小片红色的血迹。

　　小男孩咧开嘴，松开了庞贝的胳膊，趁她不注意直接抽走了她怀中的兔子。

　　“还给我！”庞贝惊呼一声。

　　小男孩提住玩偶兔子的耳朵上下抖了抖，顿时，一阵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个不停，庞贝紧紧盯着掉落下去的东西，咬住嘴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房间内唯一一个大人，她的父亲。

　　“爸爸，救救贝贝……”

　　男人充耳不闻，手中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嗯、嗯，好，你放心吧，贝贝很乖的，模样也好，带出去肯定很有面子，不会给你丢人，晚上早点回来，别太忙了，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男人冷漠的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破旧的兔子玩偶上，感觉到小男孩不高兴的视线，男人神色顿时温和下来：“小阳，你在房间和姐姐玩，叔叔有点事，先出去了。”

　　女孩抱着门框不敢说话，怯怯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中满是哀求。

　　爸爸，别走。

　　回应她的是毫无留恋的关门声。

　　她被要出去的男人毫不留情扯回房间，在她绝望的目光下关紧了房门，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留下。

　　庞贝眼里那丝微弱的期待落空了，她被比她还矮一些的小男孩拽过去，在对方嘲讽的目光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场噩梦持续了很久，没有尽头。

　　父亲不管她，母亲厌恶她，弟弟将她当做可以随便摆弄的玩具，庞贝曾试过在上学的时候向老师求救，但袁艺，也就是她的继母在外的形象实在太好，老师能做的也就是叫来庞贝的家长反映情况，连续这么几次之后，她以“精神有问题”的借口被袁艺接回家里，办理了休学。
　　从那之后，对她的折磨更加肆无忌惮。

　　温和的继母会狠狠揪起她的头发警告她少在外面乱说话败坏她的名声，漠不关心的父亲勃然大怒地推开她，让她别给自己找麻烦，恶魔一样的弟弟更是变本加厉，一边抢走她的兔子一边咯咯笑个不停，仿佛看到庞贝受折磨是他最快乐的事情。

　　庞贝的荷包是在一个晚霞漫布的傍晚弄丢的。

　　她因为做错了事情被罚没有饭吃，饿得晕了过去，醒来时，脖子上空空荡荡，红绳消失不见，她惊恐地摸着脖子，眼中蓄起了泪。

　　因为没有吃饭，庞贝饿得眼前发昏，她从不属于她的公主床上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找：“妈妈，你在哪里？不要丢下贝贝，贝贝好想你。”

　　庞贝的亲生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出身农村，没什么文化，和庞贝父亲是相亲认识的，农村地方落后，还没到法定年龄两人便办了酒席，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结了婚。
　　没过多久，女人怀了庞贝，男人以赚钱养家为由，离开农村出去闯荡，等他回去时，庞贝已经四岁了，看见他还不会叫爸爸。

　　男人碍于村里的风言风语，将女人和庞贝接去了城里。

　　城市如同花花世界，每一处都是女人过往二十几年从未见到过的景色，庞贝拉着母亲的手站在街道上，左看右看，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两人土包子一样的视线引起男人强烈的厌恶和嫌弃，他将女人带到出租屋，给她们留了生活费，接着就又消失了。

　　后来，两人离婚，男人本来不想要庞贝这个拖油瓶，但女人却无故失踪，无法，男人只能带着庞贝和袁艺结了婚，袁艺不喜欢庞贝，新弟弟也不喜欢庞贝，父亲更是讨厌她，而那个样式落后，针脚粗糙的荷包，成了年幼庞贝的唯一慰藉。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小姑娘边抹泪边找，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她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廉价的塑料八音盒。

　　荷包不见了，兔子也不见了，只剩下这个廉价的八音盒。

　　庞贝打开盖子，刺耳的音乐围绕在她周围，中间掉漆的粉色木马随着音乐的响起缓慢转动，她瘫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这个八音盒。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兔子玩偶的耳朵，不满地嚷嚷：“吵死了！”

　　庞贝饿得头晕眼花，她挣扎着爬起来，讨好地看向男孩：“弟弟，你有见到我的荷包吗？”

　　“谁是你弟弟。”男孩厌恶地将手里破旧的玩偶扔进去和庞贝作伴，盯着她手中正在响的八音盒几眼，撇撇嘴：“见过，妈妈讨厌那个，所以我扔了。”

　　庞贝愣在原地，喃喃重复道：“扔了？”

　　“对，扔了。”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她，“我也会把你扔掉的。”

　　庞贝蓦然起身，手里的八音盒摔到地上发出脆响，她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你怎么能把它扔了？！那是我妈妈！”

　　小男孩被庞贝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不能扔，你妈早就死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管几块破布叫妈？你现在住在我家，我妈讨厌，所以它就得消失，有什么问题？”

　　“凭什么？”庞贝的声音里带了哭腔，“那是我妈妈，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有妈妈，我妈妈就要被扔掉？”

　　“神经病！”小男孩不想再理庞贝，狠狠关上门，大步离开了这里。

　　当晚，庞贝迎来了一顿毒打。

　　来自于她的亲生父亲。

　　小阳太清楚怎么告状能让她受到的伤害最大化，她那个懦弱的父亲为了讨好袁艺和她儿子什么都会做，所以饿到浑身发冷迷迷糊糊的庞贝在挨打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意外。

　　她早就明白了，在这个男人身上，她得不到爱。

　　庞贝被男人一巴掌扇的掀翻过去，正在换牙的脆弱牙齿直接被打掉了几颗，她吐出牙，嘴里还含着血沫，对着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来。

　　妈妈……喜欢我这样笑……

　　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让妈妈伤心……

　　庞贝模糊的视线里，匆匆赶来的袁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母亲，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妈妈的裙角，却扑了空。

　　袁艺嫌恶地退后了一步。

　　“妈妈……”不知何时，庞贝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朝袁艺的方向缓慢地爬行，手上全是鲜红的血，随着她的移动留下蜿蜒的痕迹。

　　“贱人！那是我妈妈，不许你叫我妈妈！”

　　跟在袁艺身后的男孩恶狠狠地朝庞贝掷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冰凉又带着棱角，磕在庞贝的额边，让庞贝停止了动作。

　　她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趴在地上，手还朝着袁艺的方向。

　　廉价的八音盒滚落在地，落在离庞贝不远处，掉漆的塑料边上沾着一点液体，鲜红刺眼。

　　“死……死了？”男人上前踢了踢庞贝小小的身躯，没有动静，他惊恐转身，下意识看向女人，“老婆，她死了！”

　　袁艺面色也有些发白，她安抚性地摸了摸小阳的脑袋，眼神逐渐冰冷：“你慌什么？一个赔钱货罢了，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没做过。”

　　男人脸色煞白，又重复了一遍：“对，又不是没做过，不怕，不怕……”

　　一家人处理了庞贝的尸体，然后报了警说小孩离家出走去找母亲了，有人问起，袁艺只说小孩子调皮，非吵着要找亲生妈妈，偷偷跑了，警察找也找不到。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女孩的消失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困扰和烦恼，她的兔子玩偶以及那个廉价的八音盒早已被打包扔进了垃圾桶，她在这个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所谓的专门给她准备的公主房，在墙纸撕掉后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这里本该是小阳的玩具房，只不过被临时装修成一个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的豪华卧房。

　　庞贝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袁艺大概永远忘不了那天。

　　她正沉浸在香甜的美梦里，睡得无比安稳，却被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后，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眼皮上。

　　袁艺有些暴躁。

　　她猛地坐起身想要破口大骂，看见眼前这一幕，脏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没来得及收回的“嗬”声。

　　床单已被鲜血染红，身侧躺着的丈夫被开膛破肚，肠子都流了出来，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身，床边举着菜刀的小姑娘看到她坐起来，长长刘海后的双眼毫无波动地直直看了过来。

　　袁艺瞬间汗毛倒立，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成块，牙齿都在咯咯打颤，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庞贝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着半晌，忽地咧开嘴，露出缺了一小块的门牙，口中混杂着血丝，声音中充满不谙世事的童真：“袁阿姨，不要着急。”

　　她将一把属于小男孩的玩具水枪扔在袁艺面前。

　　“马上就轮到你了。”